10月7號,《屌絲男士》劇組,劉曄進組拍攝頭一場戲。
興許是老沈那邊兒氛圍嚴肅,社長為了這麽個客串的機會,可是沒少跟李穆耳朵邊兒上絮叨;穆爺很無奈,不過這也沒有辦法,一來這是他之前許給他的,二來為了不破壞整個拍攝計劃,劉曄進組客串的時間是定死的。
說起來,他們兩個劇組當間兒就隔著一塊地方,充其量算是個倉庫,平時跟一家人沒什麽兩樣,來來回回串戲什麽的都很正常;經常會出現哪個演員剛上完妝,就被隔壁棚拉過去拍下一段兒,剛化完的妝就得卸的丁點兒不剩,這種情況已經是家常便飯了。
為了杜絕這種混亂的現象再度發生,影響劇組的拍攝進程,李穆跟劉曄倆人私底下開過小會,最後拿出耐心來,把兩個劇組的所有人員又做了回統計,編寫出一份兒類似“出工時間表”的玩意兒,在保證演員擁有充分自由的前提下,將他們的跟組時間合理安排,以便達到最大化的利用率。
通俗點兒來說,就是省人省時省事。
還別說,這項政策自打10月2號實施以來,拍戲的效率還真提高了不少,少說翻了一倍有余,李穆估摸著,按照這個速度,這兩部戲用不了多久就能殺青。
只可惜,有一點挺怨念的:因為客串大咖可遇不可求,所以《屌絲男士》四季一塊兒拍完的計劃只能擱淺了;不過按照現在的人力,把頭兩季鼓搗出來還是可以有的,聽著富裕,可論鏡頭加一塊兒真心沒多少,如果演員給力少NG的話,沒準十號之前就能完工。
嘖,按理說他只是臨時代班,《屌絲男士》的導演這活兒,打一開始應該是葉小俠的啊。人還沒回來戲就要拍完了,不能瀟灑甩鍋,想想還是挺遺憾的……
………
劉曄穿著一身兒病號服,臉上的那道假傷疤也給揭了,正撚著一頁A4紙,這就是他今天的台本兒,加一塊兒也就四段兒戲,十來分鍾就能拍完。
“陳賀,你說我這麽出腳成麽?”趁著還沒開拍的功夫,社長端坐在一個圓凳上,右腿搭在左膝蓋上,一邊嘗試著用不同的角度踢出去,一邊扭過頭詢問站在旁邊的李穆。
陳賀頗為恭敬的立在一旁,笑道:“都好,曄哥你看著來吧。”
曄哥是《深夜食堂》劇組的召集者,雖然不是他的學長,但人家畢竟是金馬影帝,這光環兒在他們這群白身學生裡,夠吃大半輩子的;更何況,這幾天沒事兒瞎胡跑的時候,他也仔細觀摩過劉曄的表演,就算以他受過家庭背景熏陶的眼光來看,也清楚地明白對方實力不俗,哪裡是他這個大二學生能夠置喙的?
再者說,前些天他們可是一起劫過…呸、一起嘗過菜的,這關系也算是在“人生四大鐵”的范圍內了。
所以,面對劉曄這種老司機,他自認為自個兒就是個萌新,閑暇時可以一塊兒玩笑嬉鬧,一旦進入到工作狀態,該有的姿態還是不能少的,他還沒有狂傲的資本。
劉曄把手裡的“台本”疊好,揣在胸口的兜裡,擺手道:“別介,這玩意兒一不小心就誤傷,問題是你受得住麽?”
他是真心替陳賀著想,畢竟一腳踹出去,速度快而猛,那力道可不算小。
社長這人,雖然解鎖了逗比屬性,但本質裡那點兒憂鬱小生的文青范兒,這些年可一直沒放下過;頭回見面他表現出來的準是一派高冷,可只有相處時間久了、聊得多了,你才能發現這貨外冷內熱的性子,
說起話來也有點兒生冷不忌了。 聽說他在某天會來串戲,陳賀開始還有點擔心,怕跟他合作不來、攪和了李穆的拍攝計劃。他跟社長攏共沒見幾面兒,對他的印象也僅限於老板那副凶神惡煞的模樣,直到他們倆加上凱凱王,片場三慫合夥劫了回皇杠,這才熟絡了起來。
“沒事兒,我掌握好飛出去的時機就好啦。”陳賀倒是毫不在意,這段戲裡,劉曄的肢體動作很大很誇張,但穆哥曾經說過,他的有點就是善於應付這種誇張的表演。
“算了,咱還是借位吧。”略一沉吟,劉曄拍板兒確定了第二方案。陳賀大老遠從魔都飛過來,那是衝著李穆的面子,再怎麽著,也不能讓小夥兒掛彩回去不是?
“好的呀。”
陳賀憨厚地笑著,社長的所作所為讓他恍然大悟:為什麽他在沉寂那麽長時間之後,還能夠擁有如此之大的影響力;區區一部低成本短劇而已,就算是穆哥這個大觸寫的劇本,但據說劇組籌備可是劉曄一手包辦的,居然可以調動整個中戲表演系心安理得的前來助拳,這還真是……
原來,演員做到一定程度,看重的就不再是收入的多少、演技的高低,而是戲德的好壞以及人品的堅挺程度。
這恐怕就是,自己作為一介演員,應該為之奮鬥的目標吧。
………
診室裡,劉病號正襟危坐,顯得有點忐忑、局促不安。他對面兒,是披著白大褂的陳賀,脖子上掛著聽診器,手裡還拿著個金屬小槌,笑呵呵地看著劉曄。倆人中間的牆板上,掛著一面臨時製作的錦旗,上面繡著“德藝雙馨,妙手回春”八個燙金大字兒,只是這落款……
患者小崔敬贈。
有人問了,你不怕某主持人上門砸場子麽?道具組的同志表示,這是導演的囑咐;導演表示,編劇這麽寫他就這麽拍唄;編劇表示,稱呼而已,又沒特別指代哪個人,這鍋我不背啊!
咳,扯遠了。
陳賀坐在轉椅上,上半身微微低伏,衝劉曄的膝蓋擺了擺左手道:“把腳先翹起來。”
社長有點迷茫,不確定的把右腿搭在了左膝上。
赤赤醫生呵呵一樂,安撫著:“不用緊張,我就是想試試你的膝跳反射。”
一邊說著,一邊晃著兩端包裹著橡皮套的金屬小槌,輕描淡寫的在劉曄的膝蓋上敲了一下。
社長的右腿瞬間彈起踢出,去勢甚猛,就在腳尖撩到醫生下巴的一刹那,陳賀“哎媽”一聲,整個人直接後仰飛出,連同轉椅都被帶著翻倒在地;劉曄神色尷尬,兩條胳膊不知道往哪兒擱,末了還於心不忍地探頭看了看,翻車的轉椅隻留下輪子無力地轉了兩圈兒,似乎象征著某人的悲慘下場。
“好,下一段兒!”
攝像機完美的記錄下了這一切,身為導演的李穆又倒回去看了一遍,確認沒有穿幫鏡頭後喊了過。
畫面呈現出來的效果,看似是陳賀被劉曄一腳踢了出去,實則倆人完全沒有接觸,這就是之前商量好的借位效果,側面看起來挺暴力的,其實他的腳距離陳賀的腦袋足有半尺多的距離,還是挺安全的。
當然,赤赤的配合也很重要,如果他翻車早了或者晚了,前面踢腿的動作跟他飛出的動作銜接不上,錯位感就會導致整體效果變得很假。
………
有一就有二,在用紅藥水和創可貼畫了個簡單的“傷妝”之後,陳賀給自個兒鼻子裡塞了些卷成棍兒的衛生紙,點了些紅藥水,繼續拍本場景的第二段劇情。
這回他用一隻手扒拉著椅子,另一隻手拿著小槌,不斷找尋著最安全的距離,戰戰兢兢地準備進行敲擊。
找好了位置之後,小槌蜻蜓點水地一敲,他連忙擺出了抱頭蹲防的架勢!
三秒之後,什麽都沒有發生,陳賀從胳膊裡探出頭來,劉曄莫名其妙地看著他,赤赤畏縮著身子又敲了一下,還是什麽都沒發生。
就這麽來來回回兩三次,劉曄的腿別說踢飛他,一點兒反應都沒有,陳賀帶著不可置信的眼神,起身離坐挪了過去,又站在了病號的面前。
毫無征兆,社長的腿忽然彈射踢出,陳賀被踹的轉了半圈兒後才倒在地上。
看他這個動作,李穆心中大讚。
他在劇本裡並沒有注明,這裡應該用什麽姿勢,轉半圈並不是誇張的表現,而是陳賀自己琢磨出來的技巧,畢竟他們這是借位,赤赤轉這半圈兒, 正好把劉曄踢出去的腳給遮住,造成“踢中”的視覺錯誤。
“哎呀…”劉曄抱著膝蓋,小腿不受控制地又踹了幾下,有點懊惱:“反應慢了……”
社長也不含糊,影帝光環兒可不是白掛的。人在做出突然地動作時,面部表情都會隨之出現細微改變,而他這幾次的踢腿,在保持表情演繹的同時,卻沒有丁點兒刻意的感覺,看起來完全就是條件反射。
這就是金馬影帝的實力,有時候根本不用揣摩,隻用給他簡單的台本,一個眼神、一個動作,一段好戲就信手拈來。
“過!道具師,給醫生換妝,把那大家夥拿過來!”
雖然陳賀現在還屬於入門階段,但只要給他一定的刺激,他的表現絕對是可以期待的;李穆樂呵的都合不攏嘴了,他這個導演純屬半路出家,有劉曄這麽專業的演員帶節奏,這戲拍的不要太輕松。
當然,這對於他的導演技巧有沒有提升,就另當別論了,他也沒想那麽多,倒也不在乎這個,反正現下目標只是賺錢,後半輩子又不一定指著當導演吃飯。
嘖嘖,一趟魔都之行,硬生生把一個淡泊名利的五好青年,給掰成金錢至上主義了,至於這裡面幾分真幾分假,誰知道呢……
導演一聲呼喝,道具組的人就抬上來一個玩意兒,好像還挺吃力的樣子。
“臥槽!”
陳賀傻眼兒了,劉曄不禁爆了句粗口,俊臉瞬間就黑了,這大錘…得特麽有兩百多斤吧?木頭你丫是想砸死我啊!
眼見兩人大驚失色,李穆露出不懷好意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