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夜,九點鍾左右,眼見唐漹的情況有所好轉,李穆沒有多做停留,囑咐她按時吃藥、好好休息之後,就早早地離開了。
姑娘一人獨居在此,他一個大老爺們兒,逗留時間太長的話,怎麽著都說不過去。
回到學校之後,他們宿舍不出意外的又只剩他一個,李穆對此已經習慣了,那倆不在正好,他反而樂得清靜。
葉小俠被勒令回家過國慶,怕是要等到七號後才能回來;凝淵向來就是特立獨行,三天兩頭不見人影是很正常的事情。就連他自己,在那兩部劇開拍之後,操心的事兒越來越多,目測也是要常駐劇組的節奏,這偌大的學生公寓,怕是一點兒人氣兒都不剩了。
洗漱一番之後,李穆坐在自己的電腦桌前打算碼點兒字,順手打開了先前因為照顧唐漹一直關機的彩屏磚頭,誰承想剛開機提示音就響個不停,一串兒像素動畫跟刷屏似的往外蹦躂。
他這才發現,自個兒手機上多了二十幾通未接來電和幾封短信。
其中一部分是葉小俠跟劉曄打來的,如果是這倆家夥,那估計沒有什麽正經事,李穆自忖不回也無妨。
略略看了一下他倆發來的短信,大概又是小俠同學哭訴著他在家裡受到的非人待遇,老爺子過節上綱上線不說,他那個不省心的爹又攛掇著親戚聯合催婚雲雲;劉曄則是總結了一下今天劇組的收尾情況,順便晦澀的告訴他,明天遲到也沒關系,但千萬保重身體、切記走心不走腎……
走泥煤的腎!只是送人家回家而已,你個汙妖王是不是想太多了啊!!
想起收工前自己臨走時,他那副欠揍的貧嘴模樣,他不禁懷疑自己是不是交友不慎?身邊兒的朋友有一個算一個,怎麽感覺沒多少正經人啊……強忍住call回去臭罵社長一頓的衝動,李穆滿頭黑線地繼續翻看著短信和未接來電。
出乎意料,另外一部分是王鴎打的,簡訊則是大美鷗控訴他這個黑心的無良老板不務正業以及她一人身兼數職都快過勞死之類的。看到無良老板這個名詞時,李穆略略眯起眼,然後看到後半段表示自己壓力很大的言論時候,則是微微挑起眉。
這種玩笑似的的語氣,沒提加錢、沒說辭職,看來她的抱怨也沒多少真心在裡面,潛台詞還是想處好上下級之間的關系。李穆不禁莞爾,在回復的文本框裡慢條斯理地打上:能力越大責任越大、多勞多得工資翻倍、我看好你喲之類正經八百的鼓勵話之後,按下了送出按鈕。
不過話說回來,王鴎掛著公關經理的頭銜,怎麽著也算工作室的形象擔當,能客串幾場戲就不錯了,總是跑前跑後的也不合適,確實有必要再找些人分攤劇組的工作。
說起客串,他又想起了還在跟感冒君作鬥爭的唐漹。
她睡了嗎?不曉得為什麽,總想再和她說上幾句話。
深歎一聲,始終還是含蓄,他安撫著悸動的心臟,就這樣沉寂了整個夜晚。
翌日,李穆比平時特別早起,先去了一趟片場,並且頂著極大的壓力,在劉曄快要吃人的目光和言辭曖昧的嗚嗚吵吵之中,搶過他那輛大吉普的鑰匙。
他準備去接唐漹,考慮到她的身體狀況,還是自己開車上路比較靠譜。
………
清晨,枕邊的電子時鍾發出七次悅耳聲響後,唐漹才睜開惺忪的睡眼,抱著枕頭呆坐了半晌之後,這才恍恍惚惚地從床上爬起來洗漱。
說不期待是騙人的。
弄早點的時候她猶豫著,該不該替李穆準備一份帶到片場去,畢竟昨天他為自己忙活了那麽久,強行從一個料理苦手進化成烹飪小白,想想都是一件很辛苦的事情,自己這麽做就算是小小的回報吧。
想到這裡,她不由得雙頰一紅。如果現在被閨蜜知道她在做什麽,估計要數落她好一陣子,大概又會是你才認識他多長時間了解他多少,那個男人灌了什麽迷湯居然能讓糖糖親自下廚之類毫無意義的絮叨,不過八成還是調侃的成分居多……
反應過來的時候,兩份簡易早餐已經完成了。好長時間沒有做飯,難得下廚卻已經手生了,其實材料都是現成的,她只是簡單的切配而已;唐漹看了看那份三明治,啞然失笑地搖搖頭,洗手擦乾,返回臥室更衣打扮,為今天的試戲做準備。
抱歉啦大木頭,你就當自己在吃快餐吧……
她選了一套黑色薄針織衫搭配煙灰色的半身百褶裙,配上一件白色的長褸,一頭波浪長發隨意披散在肩頭,又畫了清素淡雅的面妝,一個細看猶有三分病弱的溫婉女子便出現在鏡中。劇本中的姑娘,有著身患絕症的戲份,是以她沒有按照以往的風格裝飾自己。唐漹照著鏡子,只希望這樣的裝扮能給自己加分,否則給李穆幫了倒忙就不好了。
敲門聲響起,她疑惑地開門,見到的是他挺直的身影,還真是意料之外的驚喜。
李穆看著她簡單而乾淨的妝容,略微愣神,這模樣讓唐漹燦然一笑。他報以溫和的目光,等著姑娘收拾完,然後兩人一前一後上車。
………
九月末,正是秋風蕭瑟、百花凋零的時候,時晴時雨的詭異天氣,讓人工作起來很難提起乾勁。
所謂“春困秋乏”,就是這麽個意思。
到片場的路上,大概是感冒藥的藥效還沒退去,唐漹的一路上都是昏昏沉沉的,李穆全程默不作聲的駕駛汽車,一路上慢刹緩行,生怕驚醒著她。雖然沒有多少交流,但昨天之前兩人間那有些尷尬的氛圍早已消失不見, 拐進胡同,工作地點就已經在眼前出現。
早上八九點,天空中陰沉的見不到半點陽光,李穆輕聲喚醒唐漹,領著她走向北劇場的大門。
病去如抽絲,姑娘臉色蒼白,神情中透著難以掩飾的乏累;雖然精神不佳,不過值得慶幸的是,經過昨天充分的休息,居高不下的體溫已經降了下來。
本來呢,李穆作為投資人,親自送試戲的女演員來片場,這點很容易招惹閑言碎語。唐漹擔心他被那些毫無意義的流言纏身,原打算在南鑼鼓巷的入口就下車,但李穆對此毫不在乎,就直接把車開到了北劇場的門口。
結果離老遠的,那聲“糖糖”叫得唐漹一陣頭痛,這時候她才反應過來,自己被送到什麽樣的環境。
長時間的外住生活,讓她忘記了一點,北劇場的對面就是中戲校區的大門,自己的同學可還都是住校黨,不出校門就能看見啊!
沒轍,被發現就是被發現,現下只能見招拆招。
走在一起的兩個人同時轉頭,遠處染著黃發的微胖姑娘像是發現了什麽大不了的事情似的,風風火火、一路小跑地衝上前來,用帶著審視的目光打量了李穆一圈兒,最終玩味的看著倆人不知道什麽時候握在一起的手。
唐漹強裝鎮定,纖手下意識的緊了緊,絲毫沒有察覺、自己已經緊張到手心冒汗。
李穆倒是問心無愧,可繞是他君子坦蕩蕩,也被這姑娘瞅得有點兒發毛,畢竟他手裡牽著病懨懨的唐漹,可別讓人誤會成拐帶良家少女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