街上人來人往,距離恰如其分,工作日的傍晚雖不如周末擁擠,但因為正值下班高峰期余韻未消,所以這人流量還是相當可觀。
這樣的交通坐車是不方便的,沒準又會堵在路上,所以李穆只是陪著驚魂未定的唐漹在街上慢慢走著。
“李穆,你怎麽這麽厲害?”唐漹偏著腦袋,帶著幾分探尋的目光看著身旁俊朗的面容,“我好像什麽都沒看到,他們就被打倒了!”
“條件反射唄,就跟演戲一樣,只要氣場拚過他們就贏了。”
“誒?好像跟我們專業課老師講的一樣……”
“你是戲劇學院的?”
“對啊,我是中戲02級的。”
“哇,那不是未來的大明星嘛。”
“沒有啦…現在還沒畢業,只能算是新人。”
“演員嘛,不都是從新人階段過來的?”雖然說跟美女聊天是一件快樂的事,可李穆仿佛有點兒心不在焉,隨意的笑道,“先積累經驗,總有一天會紅的。”
其實,有著開導過劉曄的成功案例,李穆是完全可以客串一把知心哥哥的,不過唐漹之於他不過是初見,他似乎沒義務啊……
仔細回想一下,前世的唐漹在報考空姐之後,因為體檢不過關沒刷了下來;不過失之東隅收之桑榆,這姑娘隨後的運氣接二連三的爆棚,先是拿下了選美冠軍,接著被中戲地招直接錄取。
那可是中戲的地招啊,整個魔都也就這麽一次,雖然錄取名額有五個,但真正選上的也就唐漹一個。要知道這種小概率事件,之前碰上的是濱城地招的余楠,也是唯一的一次,就錄取了余楠一個人。
李穆甚至有些懷疑,那幾年的唐漹,是不是擁有無上氣運的位面之子?
跟同期比起來,姑娘入行算是早的,自從被拉到奧運會上揚我國威之後,就基本脫離正規教育了,所以說有點兒患得患失也挺正常的……
“話說回來,我更在意你今天的遭遇,那群人明顯是衝著你來的。”李穆想起了猥瑣西裝男放的狠話,似乎他們背後另有主使,不由得蹙起眉尖,向一臉茫然的唐漹問道,“你仔細回想回想,有沒有得罪什麽人,尤其是影視圈的?”
“沒有吧,我剛入行,對表演的興趣也不怎麽大,紅不紅的……好像無所謂啊,誰會這麽恨我?”
或許是因為李穆在自己最絕望的時候拯救了她,唐漹對於身旁這個從見面至今僅僅一個小時的男人,隱隱有著一種難以言喻的信賴感,這一點可能連她自己也不清楚。要知道,這些言論已經算得上她自己秘而不宣的心裡話了,誰能想到在他面前會說的這麽順其自然…
“你最近有接戲麽?”李穆想知道她的大概情況,看能不能找到蛛絲馬跡,畢竟娛樂圈裡是非多,莫名其妙就被捅刀那都是家常便飯了。
唐漹似乎有點沮喪:“今年只有一部,還是諜戰劇……”
“諜戰劇?”李穆有點恍惚,他不記得唐漹的出道作品是諜戰劇啊。
“就是那種臥底反特的劇。”唐漹頓了頓,似乎是在斟酌那些信息可以透露,“北電的柳勻龍學長自導自演,名字叫暗算……”
暗算……暗算?!
聽到這個名字,李穆原本如同閑庭信步的腳步停了下來,不可思議的打量著眼前惴惴不安的唐漹,古井不波的心田之中宛若投入一枚石子,頓時蕩起層層漣漪。
如果他的記憶沒有出錯,這部《暗算》是北電柳勻龍自立門戶後的開山之作,
也是他第一部自導自演的作品,今年拍年底就播。所以說,無論是從學院派系,還是時間線上來說,這部劇理由不應該有唐漹! 「哥哥我現在可是柒匹狼的代言人!」
想起昨天劉曄說過的話,他的心底不由得冒出一個最荒謬、卻又最靠譜的的結論——
難道,又是蝴蝶效應?
目前也只有這一種解釋能說得通了,畢竟他重生的不是平行世界,不存在那麽多的變數,萬事萬物都有自己的運行規律,不是人力可以輕易改變的。
現在出現這種結果,唯一有可能的,就是因為自己的重生,所導致的蝴蝶效應:趙霽的人生軌跡如是,劉曄的職業生涯亦如是。現在的唐漹再次證明,他這隻小蝴蝶不經意的撲棱翅膀,早就造成了規模不小的風暴!
看來,自己之前的畏首畏尾,全是虛度光陰啊,該發生的早就發生了……
“李穆?”唐漹忽然發現自己身邊的人不見了,連忙停下腳步,回頭卻發現他站在原地愣神,只能再返回去,戳了戳他的胳膊,“你在想什麽呢?”
“沒什麽。”他從思忖中回過神來,將有些複雜的情緒暫時拋諸腦後,面對唐漹關切的眼神,朗然一笑道:“呐,還不知道,你在那部劇裡演什麽角色呢?”
“唔,雖然還沒有播出,不過告訴你也不打緊。”
說起自己的熒屏處女座,她難以掩飾的激動和興奮溢於言表,笑的就像一個孩子:“我演一個白黨女軍官,唐一娜,跟我正好同姓呢!”
嘖,居然是這個角色麽?結合之前西裝男的話,那位指使他們教訓唐漹的“於小姐”也就呼之欲出了。
《暗算》是柳勻龍挑兒梁的作品,他作為北電公認的好師兄,這部劇啟用的演員大多是北電的學弟學妹,不過其中有一個角色是例外,那就是現在唐漹飾演的白黨女軍官,唐一娜。
前世,這個角色最出彩的地方,莫過於跟主角在長桌上的一曲探戈,可謂是驚豔。
飾演唐一娜的演員,是被她身後的金主爸爸塞進劇組的,說白了就是是被人用錢砸下來的,怎麽看都透著一股子銅臭味兒。
那位被力捧的姑娘,名叫於那,跟唐一娜還幾乎同名兒呢,真不知道這算是巧合還是交換條件的一部分。
此女模特出身,但論身材跟受過空姐訓練的唐漹不相伯仲,論演技卻足足被甩開兩個街區有余,最後連二線小花的圈子都沒擠進去,也不知道那麽多年是為誰辛苦為誰忙。
不過人家在金主爸爸活躍的那幾年,資源倒是挺豐富的,出道第一部戲《拿什麽拯救你我的愛人》就跟社長搭戲,之後的《一米陽光》更是不得了,那裡面可是有娘娘和步驚雲。不過這兩部劇都離不開一個人,那就是被“插刀青年”坑了的印曉天。
是不是覺得哪裡眼熟?沒錯!當紅嫩模轉行拍戲,金主爸爸砸錢助威,這跟黃教親手把AB捧成小花旦的套路是一模一樣的!
只不過後者成功了,而且結婚了,前者嘛……當事人還在摸爬滾打呢。
話說回來,05年因為《暗算》的緣故,正是於那囂張跋扈的時候,不過後世不少鍵盤俠對她的評價,也就一句話了:“暗算之後,再無佳作。”
前後幾條線索拚湊起來,事情已經很明顯了。今天晚上的事兒,就是因為於那記恨唐漹搶了自己的角色,所實施的雇凶報復行為。
嘖嘖,水有源樹有根,也難怪唐漹會被一群地痞流氓跟攆兔子似的追了幾條街。先不說有心還是無意,你在人家最趾高氣揚的時候搶了人家的角色,這不就是當面打臉麽?
上輩子的李穆沒見過於那本人,對於她的為人不予置評;可是這輩子,他親眼見證這個女人可以為了一個角色,利用社會閑散人員實行打擊報復,足以說明她是個怎樣的人了。
要知道,按照當時的情形,他只要晚到一秒鍾,唐漹就不只是生命安全的問題了;試問一個女子名節受損,黑歷史上多了濃重一筆,她以後還能夠在演藝圈、在社會上立足麽?
如此作為, 其心可誅!
不過,這都不是李穆應該操心的事情,他能救唐漹一次,可救不了她一輩子。
“你怎麽了嗎?”眼尖地看出身旁一路護佑的人似乎有些不對勁,唐漹有些疑問地側著頭,掙扎了一會兒才總算是撇下剛才的尷尬,稍稍往右出了一步。
“我在想,按照我們現在的速度,走回去估計要到半夜了。”
聽聞漸次靠近的腳步聲,李穆巧妙的轉移了話題,帶著幾分玩味的目光看向眼前滿眼關切的姑娘。
唐漹聞言,雙頰不由得一熱,猜想李穆會不會是因為剛才自己提出步行、卻磨磨蹭蹭龜速前進而感到不悅?她識趣地沒有再多問,撫著自己還殘留著一些熱度的臉頰,呐呐地開口問道:“我、我本來只是想回學校宿舍的,誰知道已經過了門禁時間……”
這就純屬滿嘴胡唚了,要知道自打她入行以來,就沒有再住過校……
“那也不能瞎轉悠啊。”
李穆當然不知道人家是什麽情況,看著滿臉自責的唐漹,他也不好說什麽,只能無奈的道:“你還有沒有別的住處?我還是先送你回去吧,大晚上的,女孩子在外面不安全。”
“這樣呀…好吧……”
想到短暫的相處即將結束,她長長的羽睫低斂著,不自覺拖長下沉的語調裡,似乎透出些許不易察覺的失望。
得到了默許,李穆旋過身開始攔車,卻沒發現身後唐漹神情有些異樣,抓著外套的手指不由收緊了幾分,靈動的眸底意外閃爍著一抹落寞的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