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鏡男原先有些生氣,這工廠裡的技術問題大部分都由他來解決,許多機器一向是大毛病沒有,小毛病多多。今天好不容易捱到胖子值班他休息,趁著這個休息時間,他也把機器好好休整一番。
一大早,他就特意囑咐胖子沒事不要叫人來打攪,組織裡管事的還安排了不少人在,叫誰都可以。
結果剛埋下頭沒多久,事情便接踵而來。
前兩個他都已經順利安排到廠房裡去做搬運了,這一次剛準備發火,沒想到眼前這個木頭人開口就提了一句故鄉的名字。
——那是多麽古老的名字啊,即便時隔三十年,他依然對這個名字無比熟悉,就像是自己的左右手一般。
阿江的家鄉曾有句老話俗語:“老鄉見老鄉,兩眼淚汪汪。”
眼鏡男與阿江也算是“身在異地,巧遇老鄉”,但他們之間還沒上升到感動流淚的程度。
只見眼鏡男支走了機器人後,對阿江自我介紹道:“我叫一輝。沒請教你的名字?”
阿江老老實實道:“阿江。你這個一輝是……鳳凰幻魔拳那個?”
一輝失笑道:“對。”他笑得有點含蓄,就像是家鄉世界的那些理工生,笑的時候會微微低下頭,拿扶眼鏡的動作作掩飾。
一輝續道:“你剛來還不熟悉,我帶你去了解一下吧。”
“了解一下?”話說回來,阿江還不知道這裡到底是做什麽的。他忙道:“等一下。我還不知道我是怎麽變成這幅樣子的。”
一輝道:“你們在下雨的時候還在山道上走,碰到山體滑坡遇難了。被其他人重新復活。”
阿江瞪大了眼睛:“重新復活?這麽說我已經死了,這幅身體是……”
一輝點頭:“沒錯,身體是承載靈魂的載具。只能靠這個把你復活起來了。”
得知自己已經身亡的阿江一時還難以置信,更令他不能接受的是,他竟以木頭拚成的身體復活。
“難道就沒有別的辦法了嗎?”
一輝遺憾道:“沒辦法。”
阿江指著廠裡來來去去那些木頭、石頭和金屬的機器人問:“那他們這些人也是……”
一輝歎道:“對,他們都是意外死了的人。我們工廠都是以這些復活後的死者作為勞動力。畢竟他們已經死了,再跑出去會引起不必要的恐慌。”
“但是應該也有不願意的吧?”
一輝奇怪地看著他,道:“大部分都是願意的。因為這些人都已經死了挺久的,記憶都大量流失了,就算要跑出去也不知道要去往哪裡。”
“那我……”
“像你這樣的倒是挺少的,可能是因為死的時間短。”
阿江眼神黯然道:“原來是這樣……那我之前看到過經別的牧師親手復活過生人。他們……”
“我說了,在這個世界人死的時間在十分鍾之內還能完整復活,超過十分鍾就不能復活了。只有我們這裡比較特殊,可以勉強復活超過時限的人,但是也會有記憶流失。”
阿江聞言,有些擔憂地想,照這樣說來,自己一定也流失了一部分的記憶。只是不知道是哪些記憶都流失了。
他一邊擔憂,一邊開始回想最近發生的事情。
這麽一想,他立即就記起了兩個夥伴的事情,急忙問道:“跟我在一起的應該還有兩個人,他們怎麽樣了?”
“他們還可以,我帶你去找。”一輝領著他穿過了幾個加工房間,
一面解釋道,“我們一開始隻成功了他們兩個人,原以為你已經不能復活了。” 阿江點點頭,他剛蘇醒的地方應該就是處理復活失敗品的垃圾箱。
他又問:“那我們可以走嗎?”
一輝站住腳步,回頭深深望了他一眼。
然後他什麽也沒說,繼續帶頭向前走著。
切割樹木的機器在兩旁轟鳴,機床推動著被切好部分向前。幾個機器人分批將半成品卸下機床。
一切都好像跟曾經的世界這麽地像。
阿江重新又見到了他的兩個夥伴。
要不是一輝的介紹,他根本辨認不出眼前的兩個金屬機器人誰是誰。
林風現在的身體主體是一個雪白纖瘦的武士盔甲,頭部和四肢搭配上鋼管、彈簧和廢鐵片一起拚湊成的,看上去像是一個雪白的武士。他的胸口隱隱還紋著“劍聖”兩個字,像是因為歲月的累積而被磨平了。
琳達的身體比周圍的人要大得多,簡直就像是一隻人立起的粉紅色青蛙。這隻“青蛙”的頭就長在胸口的位置,被一層玻璃罩保護著。兩隻機械手臂從身體兩側伸出,分別是鉤爪和小鑽頭。從這一點來看,琳達更像是成為了一個專門作鑽孔工作的機器人。
阿江對夥伴們的新外形感到無比震驚,他懷著複雜的心情向他們熱情地打招呼。
琳達興奮道:“阿江!你竟然還活著!”
林風道:“他們說復活你失敗了, 真是害我們空擔心一場!”
阿江忍不住露出了開心的笑容:“大家都沒事就好。”
三人經過簡單的交談,都再一次確認了情報。林風和琳達被成功復活後,立即像其他工人一樣被送到了車間進行工作。而阿江則由於復活失敗,被丟棄到垃圾箱裡通過運輸船運到別的地方去處理掉。
好在阿江也算是成功復活,事實證明復活的法術只是有些延遲,並沒有徹底失敗。
一輝指著車間盡頭,那面牆上的窗洞說:“你們的工作就是在那裡接木料過來,然後在上面標記好的地方鑽孔——這些我都教給過你們了。”
琳達點頭道:“放心好了!”
阿江忍不住問道:“你們還打算呆在這裡嗎?”
琳達理所當然地點頭:“當然了,這裡有安穩的工作,比外面要好多了。”
就連林風也附和道:“我們暫時先留在這裡工作吧。”
阿江微微皺眉,剛要開口,卻察覺到林風有意在拍他的背。
一輝的目光在三人之間流轉,深深點了點頭,道:“沒錯,你們最好還是先在這裡工作一段時間。”
末了他又對阿江留下一句:“有什麽事情找我。”
說完,轉身走了。
阿江完全不理解兩名夥伴的做法,他轉過身仔仔細細地端詳著他們機械化的面容,問道:“你們真的想留在這裡?”
林風神秘兮兮地眨了眨眼,竊喜道:“阿江,我們的力量,找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