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書院後,郡主的方法果然奏效了。只見學生三三兩兩地來到了成均書院,不到半個時辰,整個講堂都坐滿了學生,而講堂外面也已經人山人海,除了學生外,更多的是老人和小孩。賈珠不禁捏了一把汗,幸虧郡主及時地讓商家補貨,源源不斷地送來了點心和水果,要不然非得引起一場暴動。
講堂上,賈珠開始給學生們講解機械鍾表的歷史。在鍾表的歷史上,人們主要是利用天文現象和流動物質的連續運動來計時。日晷是利用日影的方位計時,漏壺和沙漏是利用水流和沙流的流量計時。漏刻作為一種計時工具,由漏壺和標尺兩部分構成。漏壺用於泄水或盛水,標尺用於標記時刻,使用時置於壺中,隨壺內水位變化而上下運動。
日晷通常由銅製的指針和石製的圓盤組成。銅製的指針叫做“晷針”,垂直地穿過圓盤中心,起著圭表中立竿的作用。石製的圓盤叫做“晷面”,安放在石台上,呈南高北低,使晷面平行於天赤道面。這樣,晷針的上端正好指向北天極,下端正好指向南天極。晷面兩面都有刻度,分子、醜、寅、卯、辰、巳、午、未、申、酉、戌、亥十二時辰,每個時辰又等分為“時初”、“時正”。隨著時間的推移,晷針上的影子慢慢地由西向東移動,移動著的晷針影子即指向對應的時刻。早晨,影子投向盤面西端的卯時附近,而當太陽達正南最高位置(上中天)時,針影位於正北(下)方,指示著當地的午時正時刻。午後,太陽西移,日影東斜,依次指向未、申、酉各個時辰。若是在陰雨天或是夜晚,日晷則無法發揮作用。
漏刻是一種典型的等時計時裝置,計時的準確度取決於水流的均勻程度。早期漏刻大多使用單隻漏壺,滴水速度受到壺中液位高度的影響,液位高,滴水速度較快,液位低,滴水速度較慢。為解決這一問題,人們進一步創製出多級漏刻裝置。所謂多級漏刻,即使用多隻漏壺,上下依次串聯成為一組,每隻漏壺都依次向其下一隻漏壺中滴水。這樣一來,對最下端的受水壺來說,其上方的一隻泄水壺因為有同樣速率的來水補充,壺內液位基本保持恆定,其自身的滴水速度也就能保持均勻。這雖然解決了單隻漏壺滴水速度不均勻的缺點,使水流以同樣速率補充,但卻需要不斷加水,冬天是無法使用的。
賈珠講得激情澎湃,卻發現自己不過是在自我陶醉,講堂下面並沒有幾個學生在聽他的講課。令賈珠更加絕望的是,越來越多的學生悄悄地溜走了,走之前還不忘打包一些點心水果,好像這些食物才是他們此番前來的真正目的。直到茶點水果都被消滅得差不多了,書院裡的學生也已經走得差不多了。
最後,當講堂裡只剩下一個學生的時候,賈珠欣喜地發現,那個孩子面前只有半杯茶,通過眼神的交流,賈珠激動地認為,這個孩子之所以留了下來,完全是被自己的講學給深深打動了。
面對唯一留下來的學生,賈珠仍然聲色並茂地講完了稿子上準備的內容。正當賈珠十分滿意地對那位學生說了聲“下課”之後,卻見對方仍然沒有一點準備離開的意思。賈珠不好意思趕人家,便有意地去跟他交談了起來。
“你能堅持聽我講完,我很感動,不管你是真的喜歡,還是為了尊重我,我都一樣感激你留下來了。不過,我還是非常想知道,你沒有跟其他同學一起走的真正原因是什麽,你可以告訴我嗎?”
“其他同學?你是說剛才在這裡品嘗美食的那些人嗎?原來他們也是來聽講學的呀?我還以為……其實我並不認識他們,
我一個人來的。” “一個人?”
“對,自從科考落第之後,我就四處遊學,今日恰好來到成均城,在城裡看到了成均書院講學的告示,於是就過來看看了。”
“難怪!一看就知道,你不是衝著免費的食物來的。怎麽樣?講學的內容還有什麽不理解的嗎?我是看你一直沒有準備離開,所以……”
“我身上沒錢了,沒有地方可以去,我留下來就是想問問,我可不可以在這裡借宿?”
“借宿?這……我可能做不了這個主,這樣吧,我幫你去問問周老先生,你在這裡稍等一會。”
賈珠說著,匆忙穿過講堂,來到了後院的臥房裡找周老先生。周老先生不在臥房,賈珠又兜兜轉轉了半個書院,仍然不見周老先生的身影。再次回到臥房,賈珠這才發現了一張字條,是張老先生離開前留下的,上面寫著:
“公子,當你看著這個留言,老夫已經離開成均城,在回老家的路上了。今兒,當我再次看到書院因為一堂講學而人聲鼎沸的時候,老夫感到非常欣慰,看來老夫答應你開設工業設計科的決定是正確的。我已經老了,雖然膝下無子,但總得落葉歸根,所以我決定把書院交托給你。老夫相信,公子一定會重現成均書院的輝煌的,再會!”
周老先生走了,賈珠突然一陣傷感。可是看了周老先生的留言,想到先生對自己如此信賴有加,賈珠內心又難免有點慚愧。想到今天來書院的學生並非為了聽講,而是一群貨真價實的吃貨,賈珠更是覺得沒臉再見周老先生。慚愧之余,賈珠又十分慶幸,慶幸周老先生離開得早,沒有發現學生的一哄而散。既然老先生已經把書院交托給自己了,賈珠自然不能辜負先生的苦衷,盡心盡力地重鑄書院的輝煌。
賈珠回到講堂,那個學生仍然滿懷期待地等在那裡。見賈珠一個人回來了,還是一副失魂落魄的樣子,學生心裡難免有些失落,問道:
“是不是老先生不同意我借宿?如果是這樣,沒有關系的,我到城外的那間破廟裡睡一晚就是了。”
賈珠聽了,急忙回答道:
“不是的,周老先生已經回老家了,現在成均書院由我做主。對了,你是哪裡人,叫什麽名字?”
“我是江西奉新人,姓宋,名應星。”
“宋應星?”賈珠重複念了一遍,怎麽感覺這麽耳熟?對了,想起來了,《天工開物》的作者就是宋應星。難道眼前這個學生就是寫了《天工開物》這本奇書的宋應星!當然,眼前的宋應星還很年輕,還寫不出《天工開物》這樣的奇書。
不過,賈珠身為工業設計師,能夠遇上日後寫《天工開物》的宋應星,就已經是天意了。賈珠大喜,宋應星這個尖子生是收定了。
“宋應星,你哪兒也不用去了,就留在成均書院。”
“太好了,多謝公子!這成均書院可真是個好地方,真是名不虛傳啊!”
“那當然了!不過你怎麽喊我公子?按理,你應該喊我一聲老師的。”
“老師?怎麽可能!看你的樣子恐怕還比我小幾歲吧?我喊你老師那不是委屈你了?”
賈珠這才發現,這宋應星看來也是個厲害的角色,之前還求著他收留,這會兒翻臉不認人了。
“所謂一日為師,終生為師,宋應星,你今天聽了我一堂課,難道喊我一天的老師也不可以嗎?”
“就你剛才講的那些呀?什麽日晷、什麽漏刻、十二時辰等等,這些不都是我們生活中最熟悉不過的,如果這也算是傳道受業解惑,那我這段時間遊學以來,豈不是每天都要拜一位老師了?”
賈珠氣得兩眼冒煙,這孩子真是不像話,一點都不懂得尊重。冷靜之後,賈珠轉而想到,其實自己的外表也不過是個十八歲的孩子,而自己講的又是機械鍾的歷史,簡直是在古人面前班門弄斧,這樣就想讓人拜師確實有點信不過。
“算了,今天上課的內容確實是老師疏忽了。這樣吧,宋應星,你先拜我為師,成為成均書院的一名正式學生,以後老師慢慢教你更多的乾貨,絕對不會讓你吃虧的。”
“乾貨?什麽乾貨!我明白你的意思了,是不是說我不拜師,就不能在成均書院留宿?”
“怎麽?說來說去,難道你還是不願意拜我為師,成為成均書院的學生?”
“成均書院倒是不錯, 可是有其他老師嗎?如果有的話,我願意拜師。”宋應星倒是直接,完全不給賈珠面子。
“沒有!”賈珠覺得自己快崩潰了,歇斯底裡道:“整個成均書院就我一個人老師,暫時也就只有你一個學生,可能在這段時間,我們會實行一對一教學。”
“那廩米能發多少呢?”
“什麽?還要發廩米?”賈珠差點當場一口老血吐出。
賈珠不敢說官府已經十幾年沒有給成均書院撥款了,那還不是把宋應星這唯一的學生給嚇跑,到時候他這個老師又變成無米之炊了。
“放心吧!廩米當然是少不了的,凡是成均書院的學生,管吃管住,還有零花錢拿!這下你可以拜師了吧?”
賈珠當下決定自掏腰包,給成均書院的學生發放廩米和助學金,還好目前只有一個學生,壓力也不大。
賈珠總算說服了宋應星,招到了自己的第一個學生,在成均書院開啟了一對一的教學模式。臨安湊熱鬧地說:“哪有這樣就算拜師的,至少得端茶叩首吧!”
真是個好主意!賈珠立即讓臨安遞給宋應星一杯茶。
宋應星無奈地接過茶杯,向賈珠叩拜道:“老師請喝茶!”心裡卻默念著:沒想到啊沒想到,自己堂堂舉人一枚,竟然淪落到拜一個紈絝公子為師,真是丟盡了讀書人的臉啊!
簡單的拜師儀式之後,宋應星成為了書院的寄宿生,管吃管住。
此時,郡主已經消失得無影無蹤,或許是被她自己的餿主意給羞得沒臉見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