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就仿佛是這天地間的寵兒。與生俱來便身懷偉力,隨著年歲漸長,明天地,識人情,能吞吐修煉,愈發強悍,能破山斷流,飛天遁地,乃至摘星拿月……相較而言,人族孱弱如螻蟻!”
“有史記曰,妖性至淫,無分族別。不同的妖族,乃至於人,都喜愛與之苟合,漸漸誕生了一批妖與人的後裔,這是人族最初之曙光與機遇。”
“說來也怪,這批後裔全是人類,除了外形上稍有不同,譬如發色,膚色等,但無論是身體還是心性,全與人類無二。”
“隨著這批後裔成長起來,漸漸擁有了不亞於妖的神秘偉力。但身份決定立場,妖王對其下達了絕殺令,更明令禁止人妖苟合。”
“這批後裔開始了長達千年的反抗,護得許多人族從妖的圈養中逃出,但仍舊不敵妖族,這一追一逃之下,這批後裔死傷慘重,所幸他們的後代也有一定機會繼承父輩偉力,加上仍有妖族不顧禁令與人族苟合,繼續誕生著新的後裔,才使得逃至各處的人族不絕若縷。”
“這些繼承了妖族血脈,擁有神秘偉力的人族,被稱為血脈者。但隨著人族有了自保之力,這些人漸漸驕橫跋扈,加上也多少繼承了些許妖族的凶暴性子,仗著身懷偉力,將平民百姓視作彘狗,任意魚肉,他們自稱“上族”,意為高高在上,不同於凡人,每每多有惡行,多少慘不堪言之事。”
“你要牢記!即使我白鹿書院在蒙城高高在上,但在上族中人眼裡,卻與彘狗無二,遇上避之則吉,切莫去招惹。”
聽著余守正之言,想到北門那斑斑屍骨,尚未褪盡的猩紅,那一個個無語瞪著蒼天的黑窟窿,張離不禁捏了捏拳頭。
“夫子,這上族……這世間……就無人能製嗎?”張離沉聲道。
余老苦笑一聲,幽幽地道:“這話,我也曾問過,也聽過許多人問過!”
“答案是,自然有人能製!”
看著張離眼中的疑問之色,余守正眼中帶了幾分自豪之色,語氣鏗鏘:
“那便是士門!”
“繼上族之後,約千多年的時間,人族平民中漸漸湧現出一些賢人大能,他們發明文字,授人以道,還寫出了許多蘊含了各種天地至理的經史子集,使得許多人族都能修習,從中獲得神秘偉力,修為高深者,能與妖與上族媲美。”
“那些先輩自稱為士,與那些血脈者聯手奮戰了上萬年時間,舍生忘死,漸漸打出一片屬於人族的土地來。”
余老夫子神情激動起來,說得口沫橫飛、胡須亂顫:“何為士?探尋大道為士,洞察天地為士,將理念化為行動者為士,傳道授業者為士,但為根本的一點,便是肩負人族存亡!”
“這白鹿書院,乃至各地書院,就是為了栽培有潛力成為士的種子!”
“修習浩然之氣有成者,經過大選,便能晉入真正的士門,總有一日就能成為真正的士,再也不懼上族壓迫!”
那麽,什麽是浩然之氣?
余守正並沒有給出答案,隻讓張離自己去感受,去摸索。
“人族真正從圈養牲畜的身份中脫身而出,靠的就是文字。隻有你真正了明白文字的力量,才能感到最初的力量萌發,進而改變肉身,這是每一個士走出的第一步,也是立身的根基。”
這位老人將張離帶進一間寬敞的室內,裡面密密麻麻放滿了許多木架,木架上又堆著一冊冊竹簡,放眼望去,
竟不下數千冊之多。 這間張離眼中的古代圖書館內,也站了許多身著灰袍的年輕人,個個全神貫注地捧著手中竹簡,一片寧靜的氛圍充斥其間,甚至沒有一個人注意到他們的到來。
看著張離吃驚的目光,余老夫子撚須而笑:“這就是我白鹿書院的根本了,但比起老夫年輕遊歷過的大城書院,卻是相形見絀。”
“既然你已過了蒙學期,又能識文斷理,便在這裡翻閱經義,尋覓你想要的道吧。”
“識文、斷理,求道、問道、悟道,這裡大部分人都在第三階段,你也不例外,有什麽不明白的隨時來問老夫。記得大選之日已然不久,若是再偷閑耍懶,將痛悔終生。”
“切記,一旦決定了你的道,將會伴隨終生,並決定你日後的成就。”余守正意味深長地道。
張離鄭重地抱拳躬身一禮,以謝對方的拳拳愛護之意,恭送這位老人離開後,他負著手在這間藏書室內輕輕走動起來。
十幾個香爐分散置於室內各處,嫋嫋青煙升騰回旋,讓空氣中充斥著一股難言地幽香,張離深深地吸了一口氣,一時間神清志寧,便隨手拿起一份竹簡觀看起來。
“始生之者,天也;養成之者,人也。能養天之所生而勿攖之者,士也。士之動,以全天為故者也。”
最初創造生命的是天,養育生命使其成長的是人,保養上天創造的生命而不被摧折,是士。士的一舉一動都應把保全生命作為要務。
張離撇撇嘴,將這竹簡放回原位,重新拿起另外一冊。
“天生人而使有貪有欲。欲有情,情有節。士人修節以止欲,故不過行其情也。故耳之欲五聲,目之欲五色,口之欲五味,情也。此三者,貴賤、愚智、賢不肖欲之若一,雖士者,其與妖、妖裔同。士人之所以異者,得其情也。由貴生動,則得其情矣;不由貴生動,則失其情矣。此二者,死生存亡之本也。”
人天生具有貪婪與欲望,但應該有節製。士人應當克制貪欲,不放縱自己,不管是美妙之音、美好之色、美味之食都是屬於欲望的一種,在這三點上,不管是高貴還是卑賤,聰敏還是愚笨都是一樣,即便是士,跟妖和血脈者也有相同的欲望。但士之所以不同於他們,就是懂得節製,尊重生命……
“怎麽盡是大道理……我還當是什麽武林秘籍。”正要隨手放回,張離心中忽然一動,又繼續翻閱下去,漸漸有了些眼熟的感覺。
一上午的時光中,張離都泡在藏書室裡,他駭然發現這裡的典籍中,竟然有不少是前世那些有名的經史子集,即便經過很多刪改和添加後,作為中文系畢業的他,仍能看出原先的來處。
“真想狠狠的問候老天啊,這到底是搞什麽鬼,說好的異世大陸呢?怎麽又有前世的東西牽涉進來,難不成有古代士人當了開荒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