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海有蘇氏,家國三萬裡。
人族中的兩大超凡力量,士門以抗拒妖族為己任,超然而獨立;而真正統轄這世俗界的,則是各個以血脈傳家的上族。
上者,居高者為上,位尊者為上,代天牧守者為上。
但並非體內流淌著妖的血統,就能自稱上族,只有通過不斷地進行生死之間的歷練,打磨肉身,刺激體內的氣血,達到一個峰值時就會成功喚醒真正妖裔的力量,達到非人的強度——故而稱之為喚血境,到了這一階段,才真正名列上族之中。
萬年以上的悠久歲月中,人族不斷地繁衍、遷徙,大部分人類或多或少地沾染了妖的血統,加之妖性喜淫,天下間也不時地出現人妖苟合所誕下的新生妖裔。
然而,血脈會隨著年代久遠而日漸稀薄,後輩中不再出現新晉上族也是常有的事,因此舊的上族墜落凡塵,新的上族崛起,又或是隔了多少代以後,破落成平民的上族後人重新喚醒血脈,在這天下間不斷地上演著。
但是,這天下間也有著幾家傳承悠久的上族。宛如一顆根深葉茂的大樹,那樹上無數張葉片就是一個個喚血境,延伸開來的樹枝就是一個個金身境,那粗大高聳的主乾,就是支撐著一家上族的核心:法身境。
他們化家為國,瓜分統治了人族十之七八的土地,在各地設立官府,總理民生,派遣族中成功喚醒血脈的子弟駐扎,總體上庇護著平民不受妖族的侵害。
東海有蘇氏,就是這其中的一家,據聞傳承已逾千年,族中喚血境子弟多如牛毛,金身境的高手也為數過百,更有法身境的族長坐鎮著。
而蒙城,也在有蘇氏的轄境中,只是地處偏遠,加上當時族中子弟不足,便讓給了別家上族坐鎮於此,事實上在每個上族圈定的國家裡,除了本族子弟外也有很多外姓上族駐扎,引為羽翼之助,一旦冒出潛力深厚的優秀後裔,便會被拉攏聯姻。
祝家,就是掛靠在有蘇氏的外姓上族中其中一支。
……
“所以說,你身為有蘇氏的旁支,為了爭奪蒙城的駐守之位,暗中慫恿祝天熊不斷乾犯惡行,引得士門使者與其大打出手,達到驅逐祝家的目的?”張離眼神如冰,掃視著面前這位陌生的好友。
宋子玉冷靜地點點頭,道:“張兄,你不知道身為大族中的旁支後裔,日子有多麽難過!即便晉升了喚血境,若是沒有駐守之地,也得屈居人下,更沒有資源供給,過著受人呼來喝去的日子,換作是你,能甘心嗎?”
“在下自始至終都把張兄當朋友……。”
話音未完,便被張離冷聲打斷:“把我送進祝家,也是朋友所為?”
宋子玉臉色一紅,忙道:“怎麽會!我已經算定那祝天熊短時間內不會要你的命了,士門接應使者的行程也在我掌握中,只要撐過這幾天定可安然無恙,現在不就好好的麽?”
張離注視著眼前這位曾經的好友,神情複雜難言:“你還有什麽要說的嗎?”
宋子玉一怔:“事情的來龍去脈我全與張兄說了,況且你也因禍得福,喚醒了體內血脈,以後我們共同駐守此地,資源平分……。”
張離驟然間實力大增,打死了祝天熊,被他誤認為墜落凡塵的上族後裔重新喚醒體內血脈,也是情理中事。
“想必祝家的下人裡有你的人在吧?飄香院上房那幾個姑娘,平日密不示客,初出家門的祝天熊能找到那裡,有你一份功勞吧?”張離淡淡地道。
宋子玉皺了皺眉,還沒說什麽,張離又道:“祝天熊三更半夜跑到書院想要玷汙楚師妹,是否也是你派人暗中透露此地多有美色呢?”
“張兄,我……。”
張離再次打斷,疾言厲聲地道:“你身為上族中人,完全不能修習浩然之氣,卻混進書院,是否另有圖謀?唆使祝天熊潛進書院大肆屠殺,也是你的主意吧??難不成你們有蘇氏有心打擊士門的力量,妄圖從底層開始掘根?”
見一而知三,這幾日來張離想了很多,從以往宋子玉身上種種怪異之處,再結合他所說之話,適當腦補一下,許多真相就浮出水面了。
宋子玉眼睛一紅,腳下不禁跺了一跺:“你這是胡猜亂想,無中生有!!”心中卻大大震驚,沒想到張離如此善於見微知著。
誠然,事情的來龍去脈,並非全如張離所說一般,但也相去不遠,至少最後一段話被張離猜中。
宋子玉抿了抿嘴,神色倔強地道:“我真心把張兄當作朋友,這才將身份和盤托出,不然張兄又能猜到這麽多?那些卑賤小民,死了也就死了,難道張兄要因此與我翻臉嗎?”
“在子玉心中,唯有張兄是不同的。如果張兄要為書院中人報仇,我也無話可說。 ”
懸殊巨大的財富,可以造就兩個階層;位份不等的權柄,可以掌握生死;而大象與螻蟻的力量之別,更是從根本上無視對方。
張離無意去糾正這種幾乎與生俱來的觀念,只是目視著對方斷然道:“第一,我也是賤民出身;第二,無辜的生命,不該被隨意踐踏;第三……。”
“朋友間,不該有算計。”
他也許最終能原諒對方暗中謀害了那麽多人命,卻不能容忍對方利用朋友的關系把他也算計進去。
宋子玉心中一急:“我願意彌補,兩年資源份額……不,三年份額,全歸張兄,如何?”
張離不知道這三年份額究竟有些什麽東西,能對他起到什麽樣的幫助,更不知道宋子玉如此急於挽回他是出於何種考慮……
他心中很是失望,來到這方世界後第一個朋友,竟是如此城府深沉,將所有人耍成一團的功利之人。
若是酒肉朋友倒也罷了,偏偏他心中將對方視為親密好友……
他不是“道不同,不相為謀”的決絕之人,即便宋子玉將眾生視為螻蟻賤民,他雖有抵觸,卻也不會過分指責,因為這是一個能力有多大,危機就有多大的世界。
但如此處心積慮的將他也算計了進去,即便不會危及性命,他也絕不能接受。任憑什麽資源份額、神兵寶器也挽回不了。
長長吐出一口白氣,張離淡淡地道:“我不是你對手,也殺不了你,今後我們各行其道,誰也不認識誰,但願你不要像祝家那般隨意作惡,否則若有機會,我必殺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