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來英成告訴我,那輛救護車上,躺著的是一具冰冷的遺體。
我將煙蒂熄滅,試探性的問道:“張雨心的?”
英成沒有說話,只是重重的點了點頭。
張雨心因為被英成玷汙了身子,自覺對不起丈夫雲寂,終於在堅持了一個星期之後精神崩潰,她瞅準了丈夫上班出門的時候,然後將家裡的通信設備全部關閉,一個人,走到那個房間裡,上吊自縊。
不錯,那個房間,就是我當初和英成簽合同時,那第七個條款禁止進入的房間。
“於是,房子裡就鬧鬼了?”
事情到這裡,看似已經明朗起來。
英成聞言沒有否認。
他之所以每次進入澤北路37號時,要將胸前的十字架掏出來默念,就是求個心安理得,至於公司內的一些符文和佛龕,則是起到了保佑他的作用。
我深深的吸了一口氣,雖然事情的來龍去脈英成已經交代清楚,可我總覺得這個故事,有點不大對勁,但究竟是哪裡不對勁我現在也說不上來。
看著英成疲憊的姿態,我不忍再在這裡勾扯起他的回憶,於是起身告別。
“明哥,你等一下。”
“怎麽了?”
“明天我會幫你找一個新房子,也在澤北路,你和嫂子從37號搬出來吧,你們住在那裡,承受原本應該是我來承受的報應,這不合適,也絕對不可以。”
嘶,看著英成認真的樣子,他不像是在開玩笑。
“那合同?”
“明哥,你別管合同了,我去跟戶主說……你們盡快從那裡搬出來吧,再耽誤下去,指不定出什麽意外…”
雖然英成是為我好,但這句話聽起來總覺得很別扭。
而且,戶主?這個很關鍵,英成說戶主,指的是哪個?我記得之前他跟我說的,是個姓劉的女人啊,但按照他的故事,戶主卻應該是那個叫做雲寂的男人。
他還敢去找雲寂?
“那你安排吧,辛苦你了。”
我一時沒有頭緒,倉促間答應了英成。
其實吧,我也實在是受不了那種突如其來的、讓人身心俱疲的恐懼了。
“明哥,你的手指好些了嗎?”
英成將我送出門,臨別前關心的問我道。
“嗯,不是很疼了。”
我看了看帶著紅印的手指,淡淡的說。
“那個符文,具有驅鬼作用,汙穢的髒東西碰到它,會被狠狠地攻擊。”
什麽?
攻擊?
我還沒反應過來,英成便將大門關上了。
那英成的意思,豈不是說,那符文攻擊的目標不是我,而是我身上的…
想到這裡我打了一個激靈,急忙轉頭看向背後,用力在身上拍了拍。
靠,搬!老子惹不起你還躲不起你嘛!
回到醫院,小瑜正在床上看雜志,我和她說明了英成的意思之後,她沒有任何意見的同意了。
英成在之後的幾天裡,每天都主動聯系我,說已經將房子找好了,雖然同是在澤北路,但月租比37號便宜多了。而我對於英成的積極表現,卻不是那麽的熱切回應,一來,小瑜還需要靜養一段時間,等她完全康復之後,我們再搬家;二來,對於英成和我說的故事,如果我先前沒有遇到那個黑衣老太太的話,或許會相信他。
但現在,隨著時間的推移,我反覆琢磨他講述的故事,越想越是覺得漏洞百出,英成難道真的有那麽好心,
出於對我們安危的考慮,讓我們盡快搬離37號?還是說他有著別的什麽打算? 英成啊英成,我是真的有些看不懂你了。
轉眼十來天過去了,小瑜的身體恢復得愈來愈好,期間陸總也托人送了不少的補品過來,這讓我大為感動。我每天則是除了在公司忙,就是在醫院裡照顧小瑜,兩點一線,連澤北路都沒回去過。不過說來也奇怪,這段時間我和小瑜都沒有再遭遇過什麽靈異現象,似乎37號裡的鬼魂,暫時忘掉了我們。
“老婆,看我給你買的什麽?”
“哇~!玫瑰耶!謝謝老公~麽麽噠~!”
“意不意外?開不開心?”
“老公最好啦~!”
今天接小瑜出院,我自然要給受了這麽多天罪的未婚妻一個驚喜,於是在下班的路上,在花店裡買了99朵玫瑰,當做是小瑜出院的禮物。
叮鈴鈴,就在我們要熱吻的時候,手機響了。
“明哥。”
是英成。
我給還沉寂在驚喜中的小瑜打了個手勢,然後裝作疲憊的回答:“英成啊,有什麽事嗎?”
“明哥,房子我都準備好了,我現在在市中心醫院樓下,你們下來咱直接去新房子。”
我靠,先斬後奏?
“哦,好吧,雖然今天我很累,但你既然都準備好了,那咱們就去看看,合適的話我回家收拾收拾,過段時間就搬走。”
“是這樣的明哥,我找了個搬家隊,現在就在37號那裡待命,到時候看完新房滿意的話,咱今天直接搬,免得夜長夢多。”
“…好,好。”
不是吧?我掛上電話,無奈的聳聳肩。
“老婆,看樣子,咱今天就要住新家了。”
出了醫院,英成果然在大門口等著我們,他說新房子和37號都在澤北路,為了我們的人身安全考慮,他才如此擅做主張的。
我呵呵一聲,你都這樣了,還能讓我說什麽?
一路上英成口若懸河的為他隱瞞真相而造成我們人身受到侵犯的事情一個勁的道歉,什麽哥哥對不起嫂子很抱歉之類的,此處省略十萬字……我之所以用口若懸河這個詞去形容他,是因為這個道歉,完全極盡誇張之勢,讓人聽著像吹NB。
車子開到澤北路,路過37號的時候,小瑜不自覺的緊緊握著我的手,我也緊緊地反握住她。
“你看明哥,我沒騙你吧,都安排好了。”
英成用手一指,我定睛一看,門口果然有一個搬家隊在候命,但藏得太過隱秘,我隻覺得像是搞伏擊的遊擊隊。
又往東開了大概十分鍾,英成停下了車。
“到了?”
小瑜問道。
“到了。”
下車後,周圍的景象讓我們大吃一驚。
我們自以為對這個城市很了解,但事實上,我們是熟悉的陌生人。
眼前的環境可以用世外桃源來形容。
鬱鬱蔥蔥的小樹林,夾道生長在錯落有致的二層小平樓建築群兩側;小平樓的正前方,一條蜿蜒的小河在夕陽余暉下靜靜地流淌著,不遠處傳來孩子們嬉戲打鬧的聲音;河上架著一座石拱橋,將城市的喧囂和這裡的幽靜完美的連接在一起。
“明哥,你和嫂子的房子在E座302,來,我們走。”
“英成啊,這裡的環境可真不錯。”
我跟在英成身後,望著四周田園式的環境不自覺的感慨道。
“哈哈,是啊, 這裡環境優美,空氣清新,很適合嫂子養胎,而且價格比澤北路隻低不高!嫂子你看那裡,水很清澈吧?看那,那裡還種著向日葵…”
英成哈哈一笑,一邊走一邊向我們介紹周圍的景色。
“是嗎?”
我冷冷一笑。
“那你當初為什麽不給我們介紹這裡?”
我話音一落,英成的腳步明顯頓了一下。
“明哥,你看,額,那時候你們不是著急換房子嘛,我手頭還沒有這裡房主的兜售信息,而且,我本以為隔了那麽久那房子應該不會出問題了,誰知道…”
英成哭喪著臉,捶胸頓足的歎氣道。
“呵呵,敢情我們還成了你的實驗小白鼠了。”
我此刻不知道怎麽會想到這麽說,不過話一出口,倒是覺得頗有幾分道理。
“咳咳,那個,明哥你說笑了,我怎麽會拿顧客當試驗品?這個,這個不可能,不可能的。”
英成嘴角一咧,急忙擺手否定。
我聞言再度冷笑幾聲,沒有回答。
花了半個多小時看完了房子,小瑜和我都很滿意,至少在這裡應該不會再碰到那叫張雨心的女鬼了吧?
我和小瑜不敢猶豫,天已經越來越黑,我們立馬驅車趕往37號,和搬家隊一起將屋子收拾好,爭取今晚上就搬進這裡。
“英成,這小區叫什麽名字?”
“明哥,它叫‘相忘谷’。”
“相忘谷?”
我和小瑜異口同聲誇道:“好名字。”
有道是,相濡以沫,不如相忘於江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