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點的夜,寂靜如水,我和陳策走在空無一人的街道上,每一步,都像是投入水面的石子,猶如激起一圈圈漣漪一般的腳步聲,在空蕩的小巷裡來回回響。
這一路走來,我經歷了很多。
自從和澤北路37號扯上關系以來,所面對的一切,都像是做夢一般。
夢境,有過恐懼,有過欣喜,有過焦慮,有過欣慰。
但我並沒有退縮,因為我知道,夢,終究會醒來。
“準備好了嗎?”
“害怕嗎?”
陳策走在前方,雙手插在口袋,哼著不知名的小曲,偶爾冒出一句話。
“有你在,不怕。”
我淡笑著回答道。
是啊,我現在除了小瑜,什麽都可以放棄,什麽都可以沒有,這樣的我,還怕什麽?
“心態很好。”
陳策打了個響指,衝我點了點頭。
“哎呀,這樣走,什麽時候才能走到…”
涼風習習,蟲鳴點點,漫長的前路,仿佛永遠看不到盡頭。
“所以,你遇到了我。”
陳策說著說著停下腳步,伸出手抓住了我的胳膊。
這家夥衝我不懷好意的一笑,突然腳下一發力,我整個人被一股不可抗拒的強大牽引力拉著飛奔起來!
也許是注定吧。
自從遇到了陳策,所有的難題,都會在加速中迎刃而解。
“心中不要有任何雜念,腳步自然擺動,跟著我跑。”
耳邊響起陳策的叮囑。
我聞言立馬停止去想任何事,只是跟上陳策,節奏性的擺動著雙腿。
說來也奇怪,眼前的風景飛速的向後倒退著,我清楚我們的速度在變得越來越快,但剛開始的不適應,卻是漸漸消失了。
出人意料的,我們狂奔了僅僅十多分鍾,澤北路37號的牌子,便映入眼簾。
“這麽快!”
我輕喘著,以往這樣遙遠的距離,打車也需要小半個小時,沒想到在陳策的帶領下,我們不僅飛快的抵達,而且我的身體並沒有氣喘籲籲、面紅耳赤的疲憊現象。
“這有什麽?沒你我十分鍾就到了!你們現在的年輕人,體力太差!身體素質太差!”
陳策甩開我的手,向我指了指前方的別墅。
澤北路37號。
我又來了。
“跟在我後面。”
“好。”
我們一前一後向著別墅走去。
不知怎麽的,我突然有種錯覺。
別墅兩旁栽種的法國梧桐,在皎潔的月色下,猶如是一個個高大魁梧的守衛,在幽暗的鬼靈世界,守衛著地府的大門,等待著我們的到來。
“我們上次來貼的符文還在!”
我指向大門左側的一個黃色符文,那是我們第一次見面的時候,陳策布置給我的任務。
“那當然,你不揭,我不揭,鬼不揭,他不揭,靠近這裡的路人更不會揭。”
他是誰?
陳策的話像是專屬的繞口令一樣,饒舌卻又有著更深層次的意義。
大門“吱呀”一聲被我們推開,一股濃重的腥臭味道伴隨著依舊微涼的空氣,撲面而來,隻吸了一口就令人作嘔。
“為什麽這麽臭!”
我乾嘔了幾下,吐出一些酸水,面色難看的問道。
“活水甘甜,死水汙臭。這裡也是一樣的道理。”
陳策仿佛嗅覺失靈一般走入客廳,無所謂的說道。
我眉頭緊皺,難道說我們上次來,已經破壞了這裡自成一方的“小世界”?
“走,上二樓!”
我還沒從嘔吐的眩暈感中緩過來,陳策一聲喝道,我頓時清醒了許多。
“集中精神,意識集中!緊跟著我!”
就在這時,陳策的聲音像是突然從我身體裡冒出來一樣,嚇得我停住了腳步。
“這是腹語,你的丹田感應到我的頻率,所以你能聽到!從現在開始,所有你眼前的畫面,耳邊的聲音,統統都是假的!只要集中意志和精神,聽我說話就可以了!”
陳策低沉的聲音再度傳來,我輕輕點了點頭,跟上前去。
剛踏入二樓,整個樓層的燈唰的一下全部亮了起來,將這裡照耀的如同白晝。
但奇怪的是…
別墅的牆面,在我看上去,像是扭曲的魚眼鏡頭的效果,猶如融化的蠟燭一般,在慢慢的流動著!
“幻覺!”
我立馬反應過來,收起目光,不敢往四周多看一眼。
就在這時,一道聲音重重擊在我的心坎。
“阿明,阿明!”
小瑜!
耳邊突然響起小瑜急切的呼喊聲,我毫無防備的下意識回頭,就在此刻,陳策的聲音再度響起,“別看!”
可為時已晚。
我的身後,“小瑜”靜靜地站著。
“她”的頭髮一簇一簇的從頭頂脫落著。
一身潔白的連衣裙上血漬斑斑,“她”手裡,還捧著一個東西。
當我看到“她”時,我就暗感不妙,可這時的視線已經不聽使喚的慢慢移動到了“她”的手上,那是…
啊!
一個渾身雪白的嬰兒!
嬰兒的模樣,了無生機,像是沉沉的睡去一般。
而孩子的脖子上,居然一層又一層的裹著許多厚厚的白布!
“哇!”
一道尖銳刺耳的啼哭聲突然在耳邊炸響,“小瑜”懷中的嬰兒像是蝴蝶一般翩然而起。
他睜開雙眼,黑窟窟的眼珠沒有一點眼白!那小嬰兒看了我片刻,猛地張開雙臂,好似飛蛾撲火一般衝著我急速飛來!
我瞳孔中的“嬰兒”急速放大,我甚至清楚地看到,他肉嘟嘟的小臉上千瘡百孔,一塊塊細碎的血肉像是毛毛蟲一樣在緩慢的蠕動著!
說時遲那時快,陳策寶劍如長虹貫天般從刺斜殺到!
劍芒閃爍劍氣呼嘯,一個橫掃千軍攔腰劈出!
只聽見耳邊“嗤啦”一聲,那飛來的嬰兒便被陳策劍氣絞滅,連渣滓都不剩!
“你聽著!我們這次來,是為了幫助你!而並非是來收服你!”
陳策一把將我拉到身後,用劍指著那個“小瑜”吼道。
“上次來,確實是我魯莽沒有調查清楚就和你過招,傷了你手下的一隻鬼,我向你道歉!但今天,我們沒有任何挑釁你的意思!我知道,你也有許多事情要找人訴說!你也有自己的不甘心!”
“我們修道之人,為什麽強調逐鬼驅魔,而不是殺鬼讓你們魂飛魄散?我們有這個能力但卻不這麽做!這是因為世間萬物存在即為合理!我們沒有權利去剝奪你在這世間的存在!我們希望去渡化你,去幫助你實現生前未實現的願望!只有這樣,你的戾氣才會化解,也才能順利的輪回投胎!”
轟!
陳策話音剛落,整個別墅在此刻突然劇烈抖動起來,那轟轟隆隆的架勢簡直就像是一場突如其來的地震!
“怎麽,我話都說到這份上了,你還想動手嗎?”
陳策見狀眉頭一皺,寶劍朝“小瑜”一指,厲聲喝道。
“負心人…負心人…滾!!!”
“小瑜”緊盯著我撕心裂肺的嚎叫著,整個人像是被澆了汽油一般“轟”的一下燃燒了起來,瞬間我們周圍所有的物品紛紛跟著燃燒,熊熊大火將我和陳策死死地圍在中間。
“怎麽辦?”
我焦急的詢問陳策,肆虐的火苗夾裹著高溫,瘋狂的搖曳著,稍有不慎,我們今日就要葬身火海。
“好,那你再好好想想吧!我們還會再來的!走!”
陳策冷哼一聲,轉身走向樓梯。
“走?!這怎走!都是火啊!”
看著陳策昂然漫步於火海中,我嚇得直打哆嗦。
“火你大爺!你個完蛋玩意兒!下次不帶你來了!”
陳策衝我大聲嚷嚷,頭也不回的下樓去了。
娘希匹!橫豎都是個死,你陳策不怕燒小爺也不怕!
由於太過於思念未婚妻,我忍不住最後看了一眼已經被燒著的“小瑜”,然後一咬牙,一個箭步衝向火海。
咦?
怎麽不熱……?
我摸了摸身上,並沒有任何灼燒和著火的痕跡,再揮揮手,眼前的火災場面居然一下子消失了。
難不成又是幻覺?
喔,怪不得陳策這家夥走進火裡一點事都沒有,他早就知道這一切都是女鬼的障眼法!
混蛋,害得小爺我差點嚇尿褲子…
不過…老這麽下去不行啊,這樣下去我會精神錯亂的……==
“等等我!”
既然知道了這一切都是障眼法,我便撒開步子小跑著追上了陳策。
誰想這家夥一臉的嫌棄,看都不看我一眼。
看來,還是因為我關鍵時刻掉鏈子而生氣啊。
“都跟你說了,要集中精神,不要被外物所分心,這樣會給鬼怪以可趁之機!為什麽會有那麽多人被鬼嚇死?鬼很恐怖嗎?它也是人變的啊!一般的鬼無法一下子,將自己所仇恨人的精陽全部吸走,就沒法弄死他們,所以,只能用影響人心緒的方法讓你產生恐怖的幻象!這就是為什麽大多數見鬼的人都是被嚇死的原因!”
“你這樣意志不堅定,連它第一道考驗都過不去,如何才能與它進行交流?”
“給你兩天的時間調整好狀態!兩天后再跟我過來,還有,把我給你的墨玉隨時隨刻戴在身上!下次如果你還是爛泥扶不上牆,那就在這棟別墅裡自生自滅吧!”
“額,是…”
陳策語如連珠、一針見血的攻擊,讓我羞愧不堪。
是啊,如果我連這個都過不去,還怎麽和背後的大Boss玩?要是連陳策這個隊友都嫌棄我坑的話,那可真就是孤家寡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