甜州的夜異常的寒,而此時的李煥還活在白天的惡戰裡,想起白天的種種,除了驚奇和惶恐,他沒有任何感覺,他做過噩夢,但沒有哪一個會如此與地獄相似,又與自己密切鉤連,他似乎真成了這煉獄中的一員。
此時的李煥被五花大綁,跪在呼延保行營之前,在軍案上坐的正是呼延保,身形彪悍,身著一身黃色皮袍,頭上束著幾個小辮,眉若橫刀,眼若銅鈴,此刻正危坐堂上掃視著堂下眾人。
“說實話,一個小小的甜州城,你竟讓我攻了半月有余,本將很是欽佩,你如果願意為我父王效力,將來封侯拜相也不無可能啊!”呼延保見這李煥被俘於此而面無懼色,稍加讚賞的說道。
而李煥此時尚未緩過神來,隻想著公寓下的那條河流,和當空的那輪明月,心中是無盡的茫然無措。先前的幾次入夢都有些虛幻之感,但自己卻是從井中拿出了明珠,而此時眼前的種種是這麽的真切,它卻有種難以置信的飄渺之感,他也不知是為何,或許著一些顛覆了他對於人性的一貫感知吧。
“若這不是夢境,我剛才不就在生死之間麽!”想起方才自己的瘋狂無謂,李煥有些後怕起來,死亡從未離他如此之近。
“我不是守將!我隻是一個誤入此地的流民!”李煥此時也顧不得真假,心中的怯懦佔了上風,腦中是一片混沌。
那呼延保聽完,隻覺可笑,李煥身穿將軍盔甲,又殺了許多自己的將士,多人目睹,現在抵賴又是何意?
呼延保對李煥頓時看清了幾分,謔笑到“就算你不是,小王也有意納你為將!你若從了,以後高官厚祿看你的本事!若是不從,我也不介意再那萬人V裡多加一顆人頭!”
“我真的不是你說的將軍,我叫李煥,充其量不過是個兵卒而已!”李煥匍匐在地上不停的敲打自己的腦袋,痛苦的說道。
“哦!你是李煥,不是李季!看來你是不想投降,隻想一死了!”呼延保笑著說到,聯系方前的行為,此時他隻覺得李煥是在故意推脫,有意尋死,畢竟一個蠢人可無法以一座小城與自己相抗半月。
“死?不!……我不想死……”一個死字將自己嚇得回了魂,此時的他早已沒了戰時的豁達,現在連他自己也無法確定這是不是幻覺。
也許會真的死在這裡!
李煥順從了自己的本能,顧不上儀態,他不是將軍,也不是偉人,隻是一個想平靜生活的普通人。
呼延保先是一樂,隨即一絲顧慮湧上心頭,李煥的變化令他有些不安。
“來啊!給李將軍松綁,帶回營帳,好生款待!”呼延保下令道。
“喝!”
不一會來了幾個士族將李煥帶了出去,李煥見能活命,心中忐忑平複了不少,但依舊迷茫無助。
“王爺,這有些蹊蹺啊!從白天的戰事來看,這廝本是個視死如歸的悍將,但此刻如此怯懦,全不像一個久經沙場的戰將,怕是別有所圖啊!”待到李煥出去,一旁的謀士上前提醒說到。
呼延保聽完,微微點頭,自己也發現了異常,但他卻有著另外的打算,畢竟劍能傷人,也能傷己,這李煥如果真有圖謀,那他也得好好利用一番才行。
再說李煥被押進一間營帳之中,除去繩索,總算有了些許自由,但外面卻是重兵把守,營內除了一張床和幾張桌椅,一無所有。
這位呼延保對李煥很是重視,不一會,營帳之外來了幾位兵士,
帶來些許美酒佳肴,這在軍中當屬奢侈品。然而,令他頭痛的是他不知李煥這顆棋子究竟是黑是白。 他無法知曉,就連李煥也不明白他當做何歸屬,至少他明白他無法保持中立,那樣,李煥將活不過今晚。
“請將軍慢用,有什麽要求傳喚便是!”領頭的士族鞠了一躬,高聲道。
李煥別無所求,有些失魂的他眼睛停留在眼前的酒壺之上,一醉可解千愁,隻是不知這一醉能持續多久呢!隻能交給老天了吧。
正喝到興頭,當醉不醉之際,忽聞帳外有女子啼哭,哭聲陣陣,尖叫連連,似在遭受什麽酷刑一般,細細聽來,淒厲至極,相伴傳出的是男子野獸一般的狂吼,陣陣淫笑。而看守營帳的士族也是指著不遠處的營房壞笑連連,私下不知在商議什麽。
李煥借著醉意,竟也豪放起來,喝問道:“外面啼哭的是什麽!你這軍中怎會有這多的女人呢!”
看守的士族聽聞,有些吃驚,但又不好不回,答道:“回將軍,那是……那是我軍從宣城之中得到的戰利品,一些女奴而已!”那士兵知道李煥是漢將,因此原本在平日極其常見的事此時說起來也有些膽寒。
“女奴!……”平日讀過些史書的李煥也知道古代戰爭的醜事,外族入侵,所到之處男子全然處死,女子劫掠為奴,供軍隊淫樂。
可歷史終究是歷史,當眼前確切發生之時,給李煥這個來自文明社會的人產生的震撼,不可謂不強,他現在終於明白了甜州守將的死守有何意義。
一寸山河一寸血,寸血可養婦孺人
此時的李煥再也沒有食欲了,內心莫名的躁怒,那淒厲的叫聲如同一把吧尖刀,宰割著自己的靈魂。他想起那早已離他而去的女友,又或是那個精靈古怪的念玉,這種苦難降臨在任何一人身上,都會使他發狂。
然而,此時的他毫無作為,隻能任憑憤怒積攢,終於右手一推,將桌子掀翻了去,滿地的狼藉使得看守的幾位兵士很是不滿,若不是呼延保的將令,此刻的李煥已是人頭落地了。
“我要見你們大王!”李煥高喝道,他不知哪來的勇氣,或許是酒起了效用,又或許是那不絕於耳的悲切。
人流呼嘯,營帳之中的秩序並未被一處的荒淫打亂,還是有條不紊的進行,那禽獸行徑似乎成了這支部隊生活的一部分。
李煥被蒙上雙眼,轉了數十個彎繞,聽了無數哀嚎,終於來到了呼延保的大帳之中。
摘去眼罩,只見一群舞女身著薄紗翩然起舞,舞姿美妙至極,誘惑難擋,可舞女的臉上卻看不到一絲的生氣,再看四周則是數把屠刀,屠刀上是一張張興奮異常的醜態嘴臉。
那呼延保端坐高位,左擁右抱,享盡溫柔,看著蒙著雙眼的李煥說到:“李將軍找我有何要事,莫非想通了不成?”
“投誠可以!不過我有一個要求…………”李煥此時不知哪來的膽氣,衝著呼延保高聲喝到。
呼延保臉上一陣謔笑,似乎早有預料一般,吩咐左右退下,隻留下少許衛兵和李煥一人。
“李將軍如果能識時務,投誠於我,那方是我軍大幸啊!”呼延保看著李煥那張帶有怒意的臉,面帶狡黠的說道。近年來,雖說一路取勝,但損失的兵力也是不少,若是能樹立一個投誠的典范,對以後的攻伐也能止損不少。
“我要你把那些劫掠來的漢族女子放了!如何?”李煥說出了心中所想,他實在無法忍受那種刀劍的零割了。
“這………李將軍,劫掠女奴是我軍的一個習慣,照列分發給戰爭中有卓越表現的將士!以鼓舞士氣!”呼延保淡淡的說道,輕描淡寫,語氣之中從未有半點不適。
但他並非說出實情,為防止軍紀散亂,這些女奴不會有太長的存活時間,在攻打下座城池之前就會被全部殺光,或者餓死,軍隊不會為他們浪費軍糧,如果自己軍隊中糧食稀缺,甚至會將這些女奴送往軍糧采集部隊,以備不時之需,戰爭可以摧毀的不僅僅是可見的建築,還有不可見的人性框架。
但此時的呼延保,要李煥說出一個籌碼,他要那些這些他認為對戰爭沒有多少用處的資源,來換取李煥的情報和李煥的服從。
“條件可以隨你開,但那些人必須全部放走!”李煥明白自己沒有多少籌碼,但自己一定有利用價值,因為他現在還活著。
呼延保心裡已是竊喜,這條魚終於是上鉤了,不過還不知道這條魚的體積,他希望自己的餌食能換來應有的回報,只見他拍案而起,高聲喝到:
“可以!來啊,傳令下去,所有女奴頃刻集結,再有沾染者軍法處置!”
傳令官接令下去,快步趕往女奴所在營地,而李煥則被呼延保帶進了內帳,去兌現李煥的籌碼。
將軍內帳,隻是一個小房間而已,一張高床,周邊布滿鈴繩,帳外是秩序井然,嚴加巡視的衛兵。而這個屋內隻有呼延保和李煥兩人。
“說吧!你的條件……”李煥明白呼延保的要求定然不低,但自己的能力卻是有限的,能不能完成且是兩說,大不了陪一條姓名而已。但如果呼延保真能放過那數千的女奴,李煥也算是死得其所了。
“爽快人,做爽快事!我的要求隻有一個,那便是幫我除了你們的國君―欲王!”李煥聽過這個名字,但說是他的國君卻是不知從何說起,因為他生活在一個共和已經深入人心的時代。
“可以!我隻能保證盡力去做!能不能做到可是兩說!”李煥早已抱著必死的決心了,那裡還顧及得了這些,不假思索的說道。
“那是自然!我會讓人從旁協助,我只希望你能做回“李季”,甜州守將李季,而不是你一時興起偽造的這個身份”呼延保一雙眼睛死死盯著李煥,有些不安的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