尷尬褪去,李煥帶著一群人漫步皇宮庭院,猶如說是巡邏,不如說是欣賞宮中的別景吧!這皇城內院,道路萬千,走過的人成千上萬,無論皇族顯貴,王侯將相,還是奴役兵甲,都要踩在這片厚實的土地上,生老病死,度過一生。
雖說當世的這片土地已然快要盡歸外族,這偏安的一隅也是在風雨中飄搖不定,內外攻伐下交困已久。
當眾人來到一處假山外圍,照列四處巡查,列行公事,假山左面是那遊龍湖,湖上一切未變,荷花豔放,因為少了那條浮船殿,大部分的水面袒露在陽光之下。水光照面晃得睜不開眼睛。
而那湖心亭中也不再有那美輪美奐的倩影了,天歌已經被牢牢鎖在了若夢樓中。
李煥從聽到傳聞後,心中不免有些焦灼,欲王的轉變猶如疾風驟雨,砸了李煥一個措手不及。
“難道!我們詐降的事已經被發現了?可為何隻處罰了那十二個歌姬呢?”李煥不明白一晚的時光,竟讓恩寵正盛她們被打入冷宮,欲王也突然變成了一個不食人間煙火的魔頭!要知道,欲王平日一天至少有三個時辰要在溫香軟玉,妙音美酒的夾揉中度過,可謂無欲不歡。
就好像一天你發現一隻狼不吃肉,吃起了樹葉;又或是一隻羊不吃草,吃起了老虎一樣,新奇的同時也會細思極恐。
念玉則是一如既往的在四周轉著,或許是前幾次輪回時來過吧!是有些地方,她總比李煥要熟絡,小小的一個西宮,她能找到好幾處近道。
“你們繼續巡邏,我和李將軍去竹林裡看看!”
說罷揪起在那看著湖心發愣慌神的李煥扎進了假山,假山後面是一片蔥鬱的竹林,看那些竹子的竹節可以看出它們的年齡不小了。
李煥跟著這丫頭插進假山後方,說道:”你又要作什麽妖啊!………”
“你不想去若夢樓看看發生什麽事了麽?”
念玉似乎猜透了李煥為何心神不寧,任何人處於這個世界都會自危於一點點風吹草動。
李煥道:“剛才已經問過了,若夢樓已經被司徒覺遠的親衛軍接手了,除了欲王任何人不得進入!”
“你忘了我是什麽了麽?”念玉笑笑,臉上皮肉盡消,化作一堆白骨,張開嘴森然微笑。
……………………
若夢樓外圍,假山從中。
兩人匍匐其中,不敢冒頭,欲王下了死令,周圍百米內,不見生人。四周弓箭刀斧整裝備但,嚴格執行欲王的命令。
“你要怎麽進去!”李煥瞅了瞅四周,除非有蜘蛛俠的身手,或者段譽的凌波微步,正常人一進禁區便會變成躺屍。
念玉看了看四周的防護,雙手合十,心念一轉,一束青火從眉心處鑽出,留下那副軀體倒在李煥懷中。
青火雀躍幾下化作千萬顆白斑匍匐於地,隨風而進,慢慢淌進若夢樓中。
屋內是一片人造的夢幻繁華,中間留下一片空地,撲上羊絨紅毯,四周掛著酒釜編鍾,樓頂畫著衣裙飄飄的若乾仙女,起舞雲中。
樓上便是歌姬的住所,但此時卻是靜的可怕,幾世輪回,念玉從未來過這裡,她只顧和司徒朗,張天師等人死死纏鬥,卻忘了自己的骨肉至親,她總以為她已經死了。
青火獨耀,白斑飄零,幾度流轉中,念玉見到了這被欲王稱為世間絕美的十二名歌姬,或垂頭喪氣,或悲戚低吟,或望景生歎,或憤懣難平。只有頂樓的一人依然淡泊如初,在那紅毯中淡然的睡著,仿佛能睡千年萬年,臉上永不起一絲波瀾。
念玉集結成了一束青火,
青火幻化作一具人身,白衣長裙,桃花妝面,頭上別著兩朵珠花點綴著一頭烏黑蓬松的頭髮,那張精致小巧的臉正望著眼前的天歌傷感的笑著。想起生前的那句:“玉兒不用擔心,再過十年你也會是姐姐這個模樣的!”
可現在已過了千年,她永遠都留在了二八年華,永遠穿不了姐姐親手縫製的嫁衣了。
清風瘦,桃花香,姊妹同窗梳鬢角,齊上妝。嫁衣薄,他鄉遠,阿妹何時上紅裝,嫁兒郎。
念玉心悲,卻也無淚可下了,輕輕蹲下撫摸著那張她曾羨慕至極的臉,呼喝道:“阿姐!………阿姐……我是念兒啊!”
天歌醒了,睜眼望著一眼眼前那張再熟悉不過的臉, 又悄然閉下,默然流著清淚,這個不知已做過多少次的夢已使她不抱希望了,反正最後都是破碎而已。
“阿姐!我是念兒啊,求你睜開眼看看我,我是念兒啊!……”念玉輕輕附在天歌的胸前,可惜她沒有一絲重量。
天歌終於再次睜開了眼,這個真實不少的夢境給了她一點寬慰,慢慢坐起將念玉抱住,清淚慢灑,嗚咽道:“玉兒!姐姐知道你很痛苦,很不甘,但請你等等,姐姐需要點時間,我一定會為你報仇的……………”
“不!不需要了………那樣太痛苦了!……”念玉掙開懷抱,盯著眼前那雙紅腫的眼睛,有些嘶嚦的呼嚎著。
一句話似乎驚痛了天歌的神經,她將念玉推開,近乎發瘋的狂吼道:“不!你不是念玉,你不是………如果你真的是你怎會不恨,如何不怨………”
念玉慢慢站起,將那雙手慢慢拉起,放在了自己的臉上,感受著彼此的存在,眼神交匯中,分享著淒涼與無奈。
“阿姐!我是念玉,我是念玉啊!我因為自己頭髮比你薄發過脾氣,你便將自己的頭髮剪了些下了,做了件發髻給我,在我的嫁妝裡還有一件你為我親手縫製的嫁衣啊!”
“你真是念玉?為何這一次的夢會如此的不同呢?之前你和母親們一起,一遍遍的呼喝著,讓我為你復仇……”
天歌摸著那張極為真實的臉,咬著舌尖,感受著傳來的痛感,和那一絲血液的惺甜,難以置信中又充滿了澎湃的喜悅…………
阿姊阿妹重相聚,此景不複相離時。紅衣長裙依舊在,長埋黃土無人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