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嗎。”歐陽芳無助地看著母親，身子一傾，伏在母親腿上。

　　趙小芝微笑撫著女兒的頭，眼中閃著慈母特有的仁愛。

　　趙小芝扶起女兒，臉上現出溫柔的表情:“知道媽為什麽喜歡李建軍這小夥嗎?不是因為他是個軍官。而是因為他像你爸。”

　　“他?像我爸?”歐陽芳呼地直起身，滿臉的難以置信。

　　“呵呵，那是你不知道。”趙小芝靠在沙發背上，看到女兒這樣子，怎麽會不明白，她目光溫柔，“其實你爸年輕時也不像你看到的老實巴交，追我的時候，偷雞摸狗的，什麽事都乾！”

　　“什麽?！真的假的呀?”歐陽芳張大嘴巴，簡直不敢相信。那麽老實的爸爸，竟然還會追求媽媽?

　　“你不信?那好，媽給你講講。”趙小芝鞋子一甩，乾脆盤腿坐到沙發上。

　　“太好了！”歐陽芳跑去給媽媽衝了杯茶，然後坐回，準備恭聽爸媽的浪漫史。

　　趙小芝兩眉彎彎，目光悠遠，仿佛在回憶很久以前的事;歐陽芳坐在一旁，小手托著下巴，安靜而耐心地等待著。燈下，一雙母女，不一樣的心情，相似的期盼。

　　趙小芝端著茶杯，杯中熱茶沁沁，散發著淡淡的芬芳。

　　“我認識你爸的時候是五五年，我們是在國營農村鍛煉，才認識的。不過也就是打個照面，我對他沒什麽印象。那時候媽也跟你這會兒一般漂亮，追我的人挺多的，個個比他年輕，我也不可能記住他。”

　　“農場的條件很差，吃的住的都不行，我還嬌氣，可鍛煉生活要一年，日子挺難熬的，我整天愁眉苦臉。有一天乾活回來，發現枕頭底下有兩個煮雞蛋！那時候可是好東西呀，農場一個月也不見得吃上一回。誰這麽好心呢?我想了半天也想不出來，又不敢聲張，後來心一橫，管他呢，不吃白不吃，就偷偷跑到小樹林給吃了。”

　　“換了我也一定會吃的。”歐陽芳咯地笑了，“你怎麽知道是我爸給你的?”趙小芝並沒說誰給的，但猜也猜得出來。

　　“別急呀，這才剛開始。”趙小芝摸了摸女兒的頭，又笑著說，“從這以後啊，就天天有，一般都兩個，偶爾一個，連吃了好幾個月，我暗中偵察了好多次，也沒發現是誰乾的。終於有一天，出事了。”

　　“我爸偷雞蛋被抓著了?”歐陽芳擔心地問。

　　“不是你爸，他狡猾大大的，是我，我出事了。”趙小芝拍了拍女兒臉蛋，笑著說。

　　“我那時有寫日記的習慣，雖然挺謹慎，可有時候還是難免發發牢騷，結果被一個同室的給告發了，這個壞蛋還把我日記本偷走上交了。當時也沒什麽大不了的，我也沒寫什麽太出格的，可農場書記為了息事寧人，把我關牛棚了，讓我自我反醒三天。”趙小芝陷入了回憶之中。

　　“關牛棚也沒什麽了不起，還不用乾活呢！可關鍵是每天隻能吃一頓飯，這我哪受得了哇！我平時天天吃雞蛋，夥食標準高著呢，誰都比不上?”

　　趙小芝揚著手，一付滿不在乎，又忿忿不平的樣子，歐陽芳看著媽媽，又咯咯笑了起來。

　　趙小芝繼續不平:“牛棚臭氣熏天，我是又冷又餓，可人人都跟躲瘟疫似的躲著我，那些平時纏著我的臭小子，一個個嘴裡說得比蜜還甜，可到了真格的時候，沒一個給我送飯的。直到天黑，我都快餓死了，你爸端著一隻不知在哪燉的雞，跟做賊似的來了。”

　　“我爸又偷雞了?”歐陽芳再度打斷問。

　　“嗯，可不是。”趙小芝正講在興頭上，隨便回了句又道，“他站在外邊，一個勁敲窗子。我還個大姑娘呢，心裡挺害怕的，半天才敢吭聲。我說你是誰?想幹嘛?你爸說，我是歐陽，歐陽克，來給你送吃的。我當時和你爸就是認識，話都沒說過幾句，所以沒反應過來。歐陽克誰呀?怎麽聽著挺耳熟?

　　“他在外面好頓解釋，我終於想起來了，就說，謝謝你歐陽大哥，好意我心領了，但我不想連累你，你趕緊走吧。你爸說，哪那麽多廢話，你吃了幾百個雞蛋，都是我偷的！”

　　歐陽芳噗地笑了，扒在媽媽肩頭，為父母浪漫的愛情而開心和陶醉。

　　說到初戀的往事，趙小芝臉上也花開般幸福，臉上都充滿了笑意:“聽他這一說，我也就不客氣了，整隻雞都讓我給吃了。你爸一直在外邊等著，我吃完後，又把盆和骨頭給他遞了出去。你爸還說呢，我都好幾個月沒沾腥了，你怎麽不給我留點?”

　　歐陽芳忍不住伏在媽媽懷裡，嬌笑不止;趙小芝輕歎一聲，開心地抱住女兒。客廳的燈光柔柔地照著，窗外的星星閃著眼睛，似都沉浸兩母女的幸福中。

　　歐陽芳笑完，乖巧地望著媽媽。趙小芝把女兒摟在懷裡，繼續說道:“這樣，你爸給我送了三天飯，都是好吃的，我都不想出去了。我放出後，你爸偷偷把我約了出去，直接就說讓我嫁給他。我那前二十剛出頭，正好那時候，你爸比我大了好多歲，這我哪能乾哪！”

　　“我爸怎麽老了，老實肯乾啊！”歐陽芳推了媽媽一把，為爸爸鳴不平。

　　趙小芝說累了，喝了口茶:“然後你爸開始耍賴了，跟我說什麽，那些雞蛋和好東西都是我給以後的媳婦吃的，你要不同意，就得全還給我。我說歐陽大哥你這不是逼我嗎?哪有你這麽不講理的?他又說，我不管，要麽你嫁給我，要麽把東西還給我。

　　“我也不是吃素的，把心一橫，就說你要人沒有，要東西也沒有，就要命一條，你看著辦吧！你爸說，那好，我這就去找書記自首，就說雞蛋和東西都是我偷的，都讓你吃了，咱倆一起挨批吧！說完他真去了，我傻眼了，急忙追了上去，在書記門口把他逮住了。就這樣，我給你爸逼得沒法子，就答應他了，你說他是不是老實人?”

　　歐陽芳在媽媽懷裡，笑得上氣不接下氣。

　　趙小芝又打了個大哈欠:“媽要睡了，你也早點睡吧。”說著話，就離開了歐陽芳的臥室。

　　夜闌人靜，歐陽芳抱個大靠墊，坐在沙發上發呆，臉上露出淺淺的笑容。爸媽的愛情故事很有趣，也很浪漫，更重要的是，她發現了爸爸的另一面，也發現了李建軍和爸爸相似的一面。隻是，她和李建軍真的有那一天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