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天早上,約定的時間已過,到了交付作品的時候了。
程冰語這個人有時候辦事很不用心,非常馬虎。就比如昨天,她就沒有做好充分的準備——沒有了解煙門最新的天氣情況。煙門這個城市氣溫變化無常,今天可能是個火爐,明天就有可能變成南極了。
今天早上她六點就起床了,不是自然醒,而是被冷醒的。因為昨晚她就蓋了一件薄得可憐的毛毯,而且還開著空調,爬起床的時候隻感覺頭暈目眩了一下,喉嚨腫痛,渾身發冷,然後又倒下床去。
這下倒好,關鍵時刻感冒了,說不定很快就要發燒。
此刻外邊下起了暴雨,她拿起手機查溫度,煙門今天的降溫幅度有些大,整整降了有十個攝氏度。她心裡抱怨道,這破城市真的是待不下去了。
不過她現在有什麽辦法呢?哪怕現在的她是癌症晚期,她還是得出門。作品交不過去,這幾天的努力都會付諸東流。
本來她今天想穿著毛衣棉褲甚至羽絨服出門的,但是心想,自己這可是要去會見製片方。這麽關鍵的場合,假如丟了面子,給人的第一印象不好,之後的工作和談判也就別想見到什麽好臉色了。
於是,她僅僅穿了一件甜美清新粉色長款毛衣外套,還有一件內搭的條紋T恤,外加一條黑色闊腿褲,出門前還順便扯了一大把紙巾備用。
因為離得比較近,程冰語打算直接搭地鐵,畢竟市中心停車麻煩,而且停車場收費又死貴,犯不上這麽麻煩。
於是她就以這樣的穿著進了附近的地鐵站,旁人見他穿衣這麽薄,跟旁邊的清一色的防風大衣、毛衣、棉服成了鮮明的對比。大家都在想,這個女孩是不是得了甲亢?
地鐵僅僅過了五個站就到了樂寧大廈,揚帆娛樂傳媒在樂寧大廈C座23層。從下了地鐵站之後,她就一直在整理自己的著裝和髮型,希望能夠更體面一些。不過她那冷得通紅的鼻子,搭配起她的素裝,顯得還是有些突兀。
電梯到達23層後,門打開了。他看到了一行大字,和一個大的LOGO。揚帆娛樂傳媒,終於到了。
他環顧一周,這裡雖然只是一套兩百平的寫字樓,但是室內的裝修、布置精美絕倫,顯得空間很大,但又不會讓別人感覺到空蕩。一塵不染的紫檀木地板,隨處可見的高貴盆栽和植物,營造出一種軒昂不凡的氣質,讓人看得很舒服,身心舒暢。
他很快就找到了王段陽的辦公室,輕輕敲門。裡面傳來了一聲中年男人那低沉的“請進”之後,她才推門走進辦公室。
這裡是一間寬闊明亮的辦公室,天花板上掛著一個三層的豪華吊燈。旁邊有一個極大的書櫃,而書櫃旁邊放著一台複古的唱片機,上面鑲著一張黑膠唱片。這或許是王段陽想要彰顯自己藝術家氣息的一個手段,不過這個黑膠唱片已經布滿了灰塵,看得出來這家夥根本就是拿這唱片機來擺設,故作高雅。
這裡有兩張辦公桌,一小一大,擺放整齊,整得跟單位面試一般嚴肅。
小桌坐著一個人,他正是王段陽。程冰語此刻有些納悶,自己的辦公室,卻坐不上主桌,想必這家夥也是個婢膝奴顏之徒。而主桌上坐著兩個中年男人,表面看上去和顏悅色,應該是兩個七零後,目測已年過四十。
他應該就是這部爛片的投資方派過來的人,有可能是下級員工,畢竟沒有哪個老板會低聲下氣到連這種事都要管。
程冰語來這裡之前,上搜索網站搜索了一下他們這家公司的資料。這家公司則很神秘,好像還是個新創辦沒兩年的公司。
網上關於他們的資料少之又少,只能查到他們叫中百天恆商貿有限責任公司,和他們那有實名沒實權的法人代表,並沒有查到什麽實質性的內容。
“你是哪位?”一個戴著近視眼鏡的光頭中年男子沒有抬頭,只是抬眼,很不屑地看了下程冰語。
“噢,劉先生,她是今天來上交作品的那個……”
“我有在問你嗎?”這個劉先生頭一側,沒等王段陽說完,直接打斷了他的話。這口氣很是咄咄逼人,也絲毫不管這個是誰的主場。王段陽吃了一虧,隻好惺惺地縮回頭。
“劉先生?”程冰語覺得這個名字很熟悉,想了一下終於想起,“你就是前天王段陽說的那個光頭的劉先生吧?”
光頭劉先生聽到這話之後,猛地一下抬頭。被一個小女孩這樣戳自己的短處,自己當然很氣憤。王段陽聽到後也驚慌失色,這家夥講話也太不過腦子了,這是在要他的命!
他有些膽怯地望了眼劉先生,看見他現在正在怒視著他,臉都被氣紅了,連忙救急說道:
“程冰語,你太不像話了!這是中百天恆商貿公司的……”
“阿嚏!”她冷不丁地打了個噴嚏,搞得現場氣氛很是尷尬。
王段陽有些無可奈何,再一次說:“我說,這位劉先生是中百天恆商貿公司的劉總經理,你態度好些!”
中年男子目光再回到程冰語身上,他的眼神看上去目空一切,絲毫不把眼前的所有事物放在眼裡。
當然,她也沒有太多怪罪程冰語,不知者無罪嘛。
程冰語其實根本不想來見這幾個人,要不是金曉峰坑他,他才不賺這窩囊錢。
她的坐姿現在也是沒個正形,不打算給他們好臉色看。她也用不屑的口氣說道:
“我叫程冰語,跟王老師約定好了,今天交兩首音樂作品。”
而另一個留著寸頭的西裝男子,長相估計就三十歲左右,不知道是什麽人。拿手指叩擊了幾下辦公桌,直接發話:
“你們的作品呢?”
程冰語把一個加密了的MP3播放器,直接從辦公桌上推了過去,設備滑到中年人面前。中年人瞥了一眼程冰語,之後便從桌面拉過來一條連接音箱的音頻線,開起了外放,欣賞她們僅僅花了五個小時就完成的音樂。
當然,她可不能直接跟這兩個人說,這兩首曲子僅僅花了五個小時就做好。要是真這樣說的話,就是給自己挖坑,自降身價,沒事找事乾。
還有一點,她據說這兩首歌曲,通篇下來都是用軟件音源做的,沒有使用一件真實樂器,卻能做到這般地步。她也實在是佩服肖雨辰,這個人沒白招。
打開播放設備,從桌面上的幾隻小音箱裡流泄而出的輕柔旋律,悠然動人。此時的中年人,一邊看著陽台落地窗外的雲彩,感覺時光宛如夢幻般,靜謐但鮮活地映在腦海裡。
動聽美妙的音樂從耳機兩旁,灌入她的雙耳。清新悠揚的旋律加上飽滿的和聲和豐富多變的織體,使得整個曲子散發著一種自然的芳香,令他們所有人回味無窮,絕口讚歎。
雖然這兩首歌只是簡單的DEMO,但是卻流泄出來一種對未來彷徨、又對人生充滿著向往和希望的情感,正好切合了電影的情感。那交織著神秘優雅飄渺性感的音符,直入心靈,喚醒了她沉睡已久的感動。仿佛此刻的程冰語、王段陽,還有對面那兩個男子,此時就是電影的主角。
程冰語也慢慢被悠揚的音樂所陶醉,一邊聽著歌,一邊輕輕哼唱著旋律,右手也在有律動地揮動著拍子。
慢慢地,到了對比段,音樂的力度小了,情感似乎恢復了平靜。打擊樂、低音樂器、伴奏樂器等等都靜了下來,隻留一架鋼琴。
純白無暇的琴聲娓娓流泄,雖然彈奏著簡單的旋律和織體,但是卻給人一種悠遠脫俗的意境。
但到最後,所有樂器突然齊奏,整體的音高提升了一個全音,演奏起了最後一次副歌,將情感推向高潮。
到最後,樂聲漸漸消逝,劇情也緩緩落幕。
這首歌曲配上程冰語全程那清澈透亮、動人悅耳的嗓音,堪稱完美。兩首歌曲播放結束,室內感覺余音繞梁。
光頭劉按下了暫停鍵,但是仍舊感覺意猶未盡。此時似乎一切塵囂都已遠去, 只剩這天籟之音存留在人間。
兩個人回過神來之後,看他們的神情似乎對這兩首曲子很滿意。他們兩個互看了一下,然後兩個人把頭靠近,竊竊私語了一番,不知在談論著什麽。
談論完畢之後,光頭劉坐直了身,抬了抬自己的眼鏡。他拿起程冰語的簡歷過目了一番,雙手放到桌面上,十指合攏,開始詢問程冰語。
“你是叫程冰語吧?”他先說了幾句沒有任何含義的客套話,“在此我先代表我們投資方、製片方,十分感謝你百忙之中前來參加我們的演員面試。”
她有些迷惑,心想,這不是你們請我來的嗎,怎麽又成了我來參加你們的演員面試?
不過想想也是,其實就是她在求王段陽。畢竟王段陽跟她口頭承諾過五十萬的薪酬,到時候她隨便分出二十萬給凌俊逸、肖雨辰和將來可能會有的那個“扛話筒的研究生”,自己也能得個三十萬。
雖然離兩百萬還有一定的距離,但是能先賺個三十萬,好歹也能解決一下燃眉之急。再說了,哪怕這是不折不扣、如假包換的爛片,也好歹算她重回娛樂圈的一條直達路徑。
但是,劉先生開始切入正題了。
“不過,鑒於你以前曾經有過毆打競爭對手致其重傷,還有當眾炮轟同行公司等等負面事跡,我剛才跟李先生商量了一下,決定隻給你開出二十萬的薪酬……”
程冰語聽到之後,恍然大悟,果然還是商人,一言不合就壓價,而且一壓就是三十萬。不過她也不是軟柿子,對這種奸商,她毫無退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