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場的所有人都安靜下來了,目光都聚焦到舞台上的舒亦然身上來。台下的媒體記者和看熱鬧的群眾們,都抱著好奇和疑問,都想看看這麽一個言行狂妄的人,嘴裡能講出什麽名言金句。
畢竟舒亦然的名聲不算大,所以他們對這個人的了解程度不算太高,底子也沒摸清楚。
包括程冰語,她也很好奇,這個人看上去牛逼哄哄,狂妄自大,到底會乾出什麽樣的事情。她認為,就憑著他訓記者的這個膽,他就不可能像別人那樣循規守矩地“走程序”。
他們都期待著這個姓舒的男生,能有一些驚世駭俗的表現,這樣的話他們就可以大做文章了。如果真能這樣的話,他們也不枉此行。
但是王段陽、吳凱源他們就不是這樣想的,他們團隊的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寒氣,都定住了,生怕這個不喑世事的小男孩會亂講話,影響整個團隊的聲譽。
吳凱源拍了拍王段陽的肩膀,在他耳旁悄聲說:
“我聽說這個舒亦然這個家夥口無遮攔,而且喝醉酒之後還會亂說話,我不知道是不是真的,但你還得提防他一下。”
王段陽聽後,到了點頭。但是他現在可不能直接上去把人給生擒下來,這樣的話他們肯定會被無良媒體借題發揮,詆毀他們公司和劇組。
他知道其中的利害關系,於是他拿起對講機,給舞台上的主持人下命令道:“小可,你想想辦法,讓他下台。”
“知道了。”對講機傳來一個成熟女性的聲音,應該就是舞台上的主持人小可。
王段陽胸有成竹地把對講機扔一旁,他覺得自己完全有能力處理這件事情。
舒亦然打了個醉隔,酒氣整得他滿臉紅潤,兩眼的目光有些迷離。只見他搖搖晃晃地走向面前的話筒架,一把奪下話筒架上的無線動圈式話筒,走到舞台前端。
舞台一側的主持人見狀,大事不妙,這家夥的酒瘋馬上就要犯了,於是連忙走出台面來,試圖救場。
主持人邊走出來邊說:“咱們劇組這些天的安排實在太緊湊,我們的亦然昨天的工作實在是太累了……”之後,她拉了一把舒亦然,想要把他往回扯,還打算用手將他的麥克風奪下,說道,“重要的人物更應該壓軸登場嘛~我們先讓他休息一下。下面,讓我們請程冰語小姐上台……”
但是舒亦然不從,憤怒地甩開她的手,罵道:“你給我起開!”
聲音從擴音設備傳出,響徹整個星群酒店上空。這時候記者樂了,終於找到炒作點了。於是,他們紛紛打起精神來,用各種音視頻錄製設備或者簡單的筆紙,記錄下這個難得的時刻。
“哈哈,這家夥可真夠拽的,初出茅廬的小屁孩,居然敢吼我們,終於找到新聞素材了!”
“這哥們喝了吧?看他那臉,紅成什麽樣了。這部戲居然找個死酒鬼來做男主演,估計也是部爛片。”
台下所有人又開始聒噪了起來,你一言我一語的,議論紛紛。有的人甚至已經拿出自己的電腦或者平板之類的東西,開始編寫新聞。
這個主持人其實也是劇組裡的一個配角臨場客串的,也是王段陽隨便從藝術院校裡面隨便拉出來的一個年輕人。
主持人見他有些控制不住,臨場經驗不足的她此刻在舞台中央,有些手足無措,不知道下一步怎麽辦。而且她自己貿然上台,搞得自身難保,現在也下不了台面。
她隻好站端正了,
強硬地擠出來一個看似自然的笑容,尷尬地朝著台下微笑,裝出一副沉著淡定的模樣。 “我精神得很,不用休息!”舒亦然這樣說道,之後還補了一句,“叫那個姓程的女人收拾東西回去酒店吧,她一個配角,能說的都讓我們給說完了,叫她別浪費時間了。”
其實,他並不清楚程冰語是誰,更不會想到剛才從高速路上把他救下的人,就是現在這個被他當面開涮的程冰語。
聽到這句話之後,台下的程冰語萬分驚訝,睜圓了自己的雙眼,嘴巴撐得巨大。這個男人炮轟誰不好,居然找她開涮,這真的是躺著也中槍。
她猶如被點燃的炸藥桶,暴跳如雷,怒拍了一下桌子,迅速從椅子上站起來,擺出一副就要衝上去打人的姿態。她剛起身,想要衝上去,但是卻被王段陽攔了下來。
“你想幹什麽?”王段陽把她按回凳子上,低聲說道。她就像被一盤冷水潑到了一樣,清醒了一半。
“媽的,好心當做驢肝肺的家夥,老娘我非弄死他不可!”這時候的程冰語情緒有些激動。
王段陽知道,如果現在讓她衝上台去搗亂,場面會更亂,到時候更難收場。
“你現在衝上把他打死都沒用,”王段陽先是安撫她,然後話鋒一轉,說道,“你當年炮轟過的人也不少,現在你體會到了吧,被人動不動就拿來開涮,是什麽心情?”
程冰語還是很生氣,咬著嘴唇,怒視著舞台上大放厥詞的舒亦然。但是她的氣已經消了很多,有時候換個角度想想,當年自己炮轟的人確實也夠多了,現在他倒是能體會到當年這群人的心情了。
行,既然話說到這份上,我忍!
舒亦然嘴停頓了一下,清醒了一下自己那半醉的腦子,整理了一下思路,終於開口說道:
“大家好,我是《喬北路上》的男主演之一,我叫舒亦然。”
王段陽、吳凱源他們聽到這後,懸著的心落下了一半。還好這家夥沒亂說話,還以為他要酒後亂性。本來等他們演員說完話,還想捧他一下的。萬一待會說錯話,這場發布會就算是開砸了。
但是,這家夥貌似有些忘詞了,再加上他喝醉了酒,腦子貌似有些不靈光。他舉著話筒,呆站了大半天,憋不出一句話來,把全場人都給急尿了。主持人見現場馬上就要冷場,所以直接開始提問:
“請問舒亦然先生,您對我們這部影片的劇本有什麽看法呢?”主持人問道,這個問題今天她已經問了十幾遍,都快被她問爛了。
舒亦然把玩了一下話筒,思索一下之後,頭一側,盯著身旁的主持人回答說:“您指的是新劇本還是舊劇本?”
主持人聽到之後有些遲疑了,畢竟她也是剛進劇組不久的,並不了解之前劇組裡的情況。什麽新劇本舊劇本,整得她一頭霧水。
“當然……當然是新劇本了,”她的語言開始有些卡頓了,她很清楚,他說出這樣的話,是會造成台下的媒體記者們誤會的,對劇組不利。所以,她連忙轉過身來,向台下觀眾解釋道,“是這樣的哈,咱們得編劇團隊一直都有在對劇本進行修改,只有精雕細琢、精益求精,才能寫出更好的劇本……”
“呵,精益求精?沒你說得這麽高雅,”舒亦然沒等她說完,就毫無禮貌地打斷了她,言辭輕浮地說道,“新劇本和舊劇本差別不大,插入了幾個新角色而已……”
“噢,那這樣的話,我覺得新劇本和舊劇本的區別並不是很大……”
“怎麽不大了?”聽到這時,舒亦然好像有些不樂意了,有些不滿地說,“我之前辛辛苦苦背了大半個月劇本,記了大半個月的詞,那新角色說來就來,我這邊就全亂了套!”
其實這也算是他酒後吐真言了,原本在劇本裡,他出演的角色就是那個被編劇寫死的角色,而且還是以自殺的形式結束了自己的生命。然後,他還是這場三角戀的受害者。
說他們是狗血劇情一點都不為過,舒亦然能接下這部劇已經不錯了,但是這個劇本一直都在修改,搞得大家都很難堪,前一天晚上背的劇情、台詞,第二天就可能被編劇推倒重建,又得背新的。
其實大家都有這個抱怨,不過大家都不好意思說而已。舒亦然這次就真夠大膽,不在大眾面前捧劇組不說,居然在這種大庭廣眾的場合把劇組的短處一一揭露。
王段陽這時候也快爆炸了,這家夥隨便炮轟記者媒體就不說了,現在居然還這樣直接地損劇組的形象和名譽?如果他現在有帶安保團隊的話,估計他會當眾拿下舒亦然。
但是,場下的安保都是當地部門派出的武警,他們隻負責保護在場所有人員的安全和秩序,至於台上的人說什麽東西,這不關他們的事,而且這也不歸他們管。
他迅速拿起對講機,對著後場控台的工作人員呼喊道:
“凌俊逸,你趕緊把他的那軌Mute(靜音)掉,快!馬上!”
但是對講機那邊沒有傳來任何聲音,他重複說了幾遍,還是沒有聲音。氣急敗壞的他快步跑到舞台左後方隱蔽著的音響調控台處,掀開紅色幕布,一看。
好家夥,這個凌俊逸拚了兩張桌子,躺在上面,隨便蓋了兩件短袖T恤。此時的他鼾聲響亮,睡得正香呢。
王段陽頓時感到火大,用力搖了他幾下。搖了十幾下之後,凌俊逸才慢慢從美夢裡醒來。看他的臉好像很不開心,睜開眼一看,原來這個人就是程冰語口中的那個“王扒皮”。
他打了個長長的哈欠,伸了個懶腰,從椅子上坐起來,揉了揉眼睛。他帶著起床氣,問王段陽:
“王老板,怎麽了這是?”
王段陽聽了這話後火冒三丈,都他媽出了這麽大的舞台事故,自己居然還不知情?
“你丫幹什麽吃的!我們花錢請你來,不是讓你在這睡覺的!”王段陽憤怒地嘯叫道,吼得凌俊逸的耳膜像是被刺穿了一般疼痛。王段陽見他剛醒,神志不清,便拍了兩下他的大腿,示意讓他讓座,“你讓開!台上演員拿的幾號麥,第幾軌?”
他漫不經心地回答道:“八號麥,第三軌……”
王段陽聽到後二話不說,連忙點下調音台三號軌道的Mute鍵。看到Mute鍵被點亮,他松了口氣,看著台上那個欲言不止的酒瘋子,他笑了一下。小樣,跟我鬥,鬧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