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輛亞光黑的2016款奧迪tts駛進了櫻草咖啡館門前的側方停車位,車主的操作很熟練,僅僅花了五秒鍾就完成了完美停車,整個過程一氣呵成。
這時候,從車上走下來一個衣著簡便清爽,但又不失氣質的女孩,此人便是程冰語。這輛奧迪tts是她去年買的,她和很多女生一樣,都是喜歡車的女孩。
但是她某些地方又和普通的女孩不一樣,因為她的車技了得,甚至還考取了賽車駕照――沒錯,她還是個業余賽車手。
剛進門她就聞到了一股檸檬和櫻草混合的特殊香味,醺得她有些腦袋發暈。這家店的老板姓黃,是一個三十多歲的男性,人品還算優良,格調也算高。
他在一次商業活動中偶然聽到了程冰語彈奏的一首肖邦的《降e大調夜曲》,被她演奏出來的悠揚、悅耳的音樂深深打動,隨即和她簽約,讓她做咖啡館的駐場鋼琴演奏。
而程冰語也很樂意跟他合作,因為在這裡工作壓力不大。還有就是這裡給的工資略高於同行價格,至於給的價格高的原因,首先因為她是女性,其次是因為她也曾是娛樂圈的當紅花旦,在名頭上比別的普通人要響。
看見程冰語來了,黃老板趕緊上前迎接。
“哎喲,我的鋼琴大師,你總算是來了,我還以為你今晚要放我鴿子呢。”黃老板看了下表,正好八點鍾,今晚的例行小型演出總算能夠開始了。
“什麽意思,說得我以前放過你鴿子似的。”程冰語沒在和他扯淡下去,直接往鋼琴走過去。走近鋼琴她發現,這家酒吧終於換琴了,居然是一台進口的kawai三角鋼琴,不再是以前那台手感和音色都爛到極致的國產立式鋼琴。
“呵,你終於開竅了,我還以為你真就是個傻子呢,”程冰語熟練地打開琴蓋和前頂蓋,試彈了一下鋼琴,可能因為是新琴,所以手感有些生硬,但克服一下就好了。而音色也比較柔和,不像其他鋼琴那樣過於明亮,這正合她口味。
“琴還行,就這樣了,直接開始吧。”
“哎,等一下,”黃老板叫住了程冰語,走過來說,“我跟你說一下哈,這段時間一直都有顧客反應,說我們店裡的鋼琴曲重複度太高了,你以前準備的那些曲子他們都聽膩了,咱能不能換一批新的曲子?”
“新曲子?沒問題啊。”
“那……你的譜子呢?”黃老板上下打量她,今天的她又是兩手空空一身乾淨地過來演奏,他有些不放心。
“譜子?”程冰語聽到後笑了一下,說,“我這兩年來演出就沒帶過五線譜,我又不是彈琴機器。”
這說的是實話,程冰語的記憶力很強,這麽多年來記譜、背譜的高難度名曲不下五十首,其它的小曲子她根本不用記譜。因為她的即興彈奏功底很強,對於那些沒必要記背譜子的樂曲,她只需要看旋律簡譜或者僅僅需要背得一些旋律片段,就能給聽眾們帶來嶄新的、動聽的曲子。
“那好吧,你自己慢慢把握。”黃老板隨後就轉身做自己的事去了,他信得過程冰語。
程冰語此刻靜下心來,準備開始第一首曲子的彈奏,但是她卻沒想好,到底要彈哪首。
然而,這個時候,她又想起了之前做夢夢到的那個男人――金曉峰。這時候她的心裡,似乎又有了一些止不住的觸痛和傷懷。
她環顧了一下咖啡館裡,因為櫻草咖啡館裡獨特的氣味,這裡成了不少青年男女幽會的聖地。
遍地都是談情說愛、你儂我儂的小情侶,看得程冰語有些傷感。畢竟她也曾是一個天真的少女,也曾渴望過真摯的感情和甜美的愛情。 於是,她有些觸景生情,也想好了要彈什麽曲子。她的雙手輕觸琴鍵,響起了柔和動聽的琴聲。
這個時候,咖啡廳裡裡響起了鋼琴彈奏的聲音――她彈的是李斯特的《愛之夢》第三首,這首鋼琴曲她至今都不會忘記,因為她實在太喜歡李斯特,也實在是太喜歡曾經的那個金曉峰了。
這首曲子當初她本來是為了金曉峰而學的,然而她還沒有來得及在他面前演奏,倆人就分手了。而這個“愛之夢”,也終究成了一個夢。
一雙修長而纖細的手在黑鍵與白鍵之間穿梭、躍動,時而抑揚時而頓挫,優美而婉轉的音符從手裡流瀉而出,似是一個美麗的故事。先是優美婉轉的降A大調,平緩而舒緩,就像兩人初嘗愛果時候的心境。
因為這是一首新曲子,提起了咖啡廳裡顧客們的興趣。
突然,節奏變得密集、緊張,原本舒緩柔和的曲調被一下子打破,跳動的音符逆流而上,自由轉調到了激昂和B大調和C大調,高潮此起彼伏,似是一道撕破晴空的閃電,讓人聽後感覺到壓抑、憂慮。
隨後,音樂急轉直下,又開始再現了一次開頭,回到了降A大調。但是這時候的降A大調,卻不再是優美婉轉,而是憂傷淒美。這時候,劇情似乎已經落幕,在灰暗的夜裡,透露著孤寂的光芒,散發著冰冷的氣息。
但是,曲子還沒有結束。最後,它的結束句似乎又給人一種新的希望,新的開始,讓人又看到光明。
曲畢,整個咖啡廳都安靜了下來,此時似乎全世界都在聆聽她所演奏的音樂。顧客們聽得如癡如醉,還沒有從音樂中走出來。這首曲子觸動了很多人。
慢慢地,顧客們回過神來了,才發現曲子已經演奏結束。全場沒有掌聲,但是所有人都因為這一首曲子,對程冰語折服了。
意猶未盡的她還打算演奏下一首曲子,這時,她才發現鋼琴的後頂蓋上有一張紙條,上面寫著一行字:
“待會來第二包廂,有事找你。對了,你彈的鋼琴曲很好聽。”
程冰語疑惑地張望了一下周圍,這個筆跡很陌生,究竟是誰?
兩個小時後,程冰語完成了自己的演奏任務,準備撤退。今晚的她狀態其實並不算太好,除了第一首的《愛之夢》,她後來即興彈的十來首曲子,發揮都不好。講好聽點叫狀態不佳,講難聽點就叫渾水摸魚、坑蒙拐騙。不過這並不影響她賺錢,幾百塊錢輕松到手。
不過,她還是有些在意剛才那張紙條。這二號包廂裡到底是何方神聖,現在還是個謎。是自己的朋友呢,還是生意夥伴,亦或者是某些圖謀不軌的人?
不過她想了想,櫻草酒吧到處都是監控,這人要是真的圖謀不軌,想必也不會在這種地方下手。於是,程冰語上了樓,找到了那個神秘的二號包廂,輕輕地敲了敲門。
門很快就開了,一個面露春色、膀大腰圓的小胖墩,穿著一身光鮮亮麗的名牌服飾,戴著一副大框墨鏡,脖子上還掛著一大條閃亮得就快瞎眼的金鏈子,要多俗有多俗。程冰語一眼就認出他來,這個人就是她的一個“小弟”。
她往包廂裡面瞄了一下,打心裡翻了個白眼。果不其然,又是這三個難纏的家夥,人稱“後街三基佬”,是她主管的“後街幫”手下的三員“大將”。同時,也是程冰語最嫌棄、最不想看見的三個人。
至於收“小弟”和“開幫會”這兩件事,要追溯到三年之前,程冰語剛從娛樂圈隱退,出來混社會沒多久的時候。那時候的她還是比較單純的,想要通過自己努力在社會上乾出一番事業。
當時她想要開一家文化傳媒公司,但那個時候她社會閱歷不足,人際關系匱乏,資金短缺的問題也比較嚴重。 所以,她就幻想著以開設社會團體的形式招兵買馬,拓展自己的人事資源。
她深知當代的大學生滿腦子想的不是“錢”,就是“創業”,於是她就抓住了這個大學生團體獨有的特點,專門招收大學生。因為總部設立在大學南路的煙門大學後街,所以這個團體就被叫做“後街團”。
但是,她當初開設這個社會團體的初衷,隻是想帶領這幫年輕人四處做些小投資、小生意或者課余兼職,培養他們的能力,等他們畢業後能為己所用。社團開設初期,效果很好。
但她的設想實在是過於天真,因為缺乏管理經驗,團隊目標不夠明確,而且這個團體本來就不合法,後來出現的問題越來越多,人員也越來越不受控制。團員裡慢慢開始出現不合理、不合法的生意行為和投資行為,甚至有一些學生為了錢去坑蒙拐騙偷。更有甚者,有人還仗著自己是一個團體,四處尋釁滋事。
所以,這個團隊被人稱為“後街幫”,給它的定義也是“學生黑幫”。而作為領頭者,程冰語也陰差陽錯地成了這個幫派的“老大”――沒錯,她真的成“黑社會大姐”了。
雖然他們的行為暫時還不足以引起相關部門的注意,但是程冰語卻是日日擔憂。畢竟這個團體是她建立的,無論出了什麽事都得是她一個人負責。而面對這個爛攤子,她的決定就是――逃。
但是她逃了之後,團隊並沒有解散,還有十幾個冥頑不靈的家夥堅守著這個破團隊,這令她很是頭疼。其中帶頭的幾個人,就是目前在她眼前的“後街三基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