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雨淅瀝瀝的下著,天地間也是灰蒙蒙的一片,仿佛老天爺也在為這離別的日子訴說著哀愁。
寬闊的柏油路上偶爾駛過的車輛讓這座城市顯得更加的寂寥。這時候幾輛中巴車駛了過來,坐在車上的林棟望著車窗外既熟悉又陌生的城市,不禁深深的歎了一口氣。
在這個城市生活了五年,他根本沒時間也可以說是沒有機會好好的看過這座城市,第一次這麽認真的觀察起這座城市,卻也是最後一次,路邊翠綠的樹木,古樸的建築從來沒有像今天這樣讓人值得留戀。
林棟退伍了!
林棟站在燕城火車站的廣場上再一次回過身看著這座城市,他要把這座城市的一切都印在腦海裡,最後與戰友一一擁抱就頭也不回的衝進了車站。
他的車來了,在深深的不甘中踏上了回家的路途。
林棟在十多年前就在心裡做了一個影響他一生的決定,入伍!
那年是九八年發大水,那天全家正在給林棟過八歲的生日,他記得非常清楚洪水來的非常快,他的爸爸剛剛把他推上屋頂,洪水就吞沒了一切,包括他的父母。
林棟一個人蜷縮在屋頂,周圍都是那洪水翻騰的聲音,不知道過了多久水面才平穩下來,那渾濁的水面幾乎就要沒過了屋頂,感覺很快就要沒了上來!
他家的位置在村裡算是高的,除去他家再也看不到任何露出水面的建築了,除非算上不遠處學校裡面那根旗杆,那抹紅旗正迎著風飛舞!
林棟很害怕,但是他在心裡鼓舞著自己要堅強,他默默的唱著海爾兄弟的主題曲給自己鼓勁。
“打雷要下雨,雷歐!”
不久他就聽到了一陣像是村裡王老伯家裡的那輛拖拉機的聲音響了起來,尋聲望去,不是拖拉機,是一群穿著綠衣服的人開著船來了!
當林棟從小船上被抱下來的時候,那最後的堅強也消失了,不禁放聲大哭起來。
他不想哭,可是他停不下來,好像眼淚已經不聽他的指揮了!
這時候一個滿身泥巴的老頭蹲在了他的面前,這個老頭比自己的爸爸大,全身都是泥巴,髒兮兮的,這是他的第一感覺。
“小朋友不要害怕,叔叔給你找糖吃,吃不吃?”
林棟一邊哭著一邊點著頭,泥巴老頭咧著嘴笑了起來,用厚大的手掌撫了撫他的腦袋。
“小男子漢可是不會哭的,你是不是男子漢啊?”
林棟忍住哭聲,倔強的說道“我是,我要當陳真,打壞蛋!”
泥巴老頭哈哈的笑了起來,連聲說道 : “好,好,小男子漢,打壞蛋,哈哈!”說完就拉著林棟去找糖吃,也就是從那一天起,他就有了這樣一個從軍夢!
林棟被一陣電話鈴聲從回憶中拉了回來,他拿起手機一看是曾經的老班長魏光。
老班長從林棟入伍就帶著他,兩年之後由於服役期到了,同時他的老父親身體不好需要人照顧,就這樣老班長退伍了,不過之後他們倆之間還一直有著聯系。
“現在在哪呢?出發沒啊?”
剛接通電話老班長那粗狂的聲音就傳了過來,“我早就盼著這一天呢,就等著你過來幫我,咱倆一起弄出一片天,什麽時候來瓊省?”
接通電話林棟一句話還沒說,老班長就連珠炮般的絮叨了起來。
林棟一臉無奈說道 : “剛坐上車,先回老家看看!”
老班長沉默了一下,
繼續說道 : “也好,回去待兩天,然後趕緊來我這裡,有事跟你說。” 老班長現在在瓊省弄了一個安保公司,據說混的風聲水起,林棟早就知道了,現在他剛被開除老班長就打起了他的主意。
林棟一臉苦相,回道 : “我知道了,我肯定去看你,你就放心吧!”
林棟沒說他要跟老班長混,隻是說去看他,林棟到目前為止對未來還沒有任何打算。
“那好,就這麽說定了,你小子快點過來,我等著你。”
掛斷電話林棟苦笑著搖了搖頭,老班長還是一點都沒變,總是喜歡給別人定調子,什麽事都不容別人質疑。
經過兩天一夜的行程,林棟終於到家了。
當他走出出站口迎著耀眼的陽光,一切都是那麽的熟悉。
不遠處的表哥孫浩一邊叫著一邊向著他招手。
那次洪水過後,林棟父母的屍體一直沒有找到,他成了孤兒,就在姑姑家生活起來,姑姑家有一個表哥,比他大三歲。
長大後林棟入了伍,表哥在粵市開了個外貿公司,專門向非洲出口一些電子產品什麽的,小日子過的也很滋潤。
表哥過來在林棟的胸前錘了一拳,“又結實了,這幾年沒白混,哈哈。”
林棟對著表哥一個白眼,表哥也不介意接過林棟手裡的行李,拉著他來到一輛新車的跟前,是一輛新的寶馬七系,林棟一瞪眼說道 : “老表你這是發大財了啊,提前腐敗起來了啊。”
表哥將行李塞進車裡,嘿嘿的笑著說 : “還行,這兩年政策好,賺了點小錢,正準備擴大點規模,老弟你就回來了,怎麽樣來幫老哥我吧,咱兄弟倆以後就是非洲雙煞,哈哈。”
林棟又是一陣的無語,自己怎麽就成了香餑餑了,還沒到家就接到了兩個職位邀請了。
林棟不置可否,表哥看他沒說話,繼續說道 : “怎麽?不感興趣?你看看我這車,你還不感興趣?”
表哥拍著方向盤,繼續鼓動著林棟,林棟擺擺手說 : “我剛回來,你還不讓我待兩天,你怎麽比黃世仁還黃世仁啊!”
表哥嘿嘿一笑,“我這不是先預定一下麽。”
下車的時候就看到姑姑還有姑父已經現在樓下等著了,看到林棟從車裡下來,姑姑上前緊緊的抓住林棟的手,眼淚怎麽也忍不住了,抱著林棟哽咽的說 : “好,好,我那老弟要是看到他兒子這樣肯定也就放心了,哎,我那老弟和弟妹真是……嗚嗚。”
姑姑抱著林棟已經泣不成聲,林棟的眼圈又是一陣泛紅,不知道該怎麽安慰姑姑。
姑父趕緊在一旁勸解道 : “小棟剛回來,這是大喜的日子,哭什麽啊,趕緊叫小棟上樓啊!”
聽了姑父的話姑姑才反應過來,抹抹眼淚說 : “對對,你看我,我這是怎麽了。”
然後緊緊的抓著林棟的手一起上樓。
還沒進屋林棟就聞到了飯菜的香氣,一開門果然看到桌子上擺滿了林棟愛吃的菜,姑姑趕緊招呼林棟洗手吃飯,表哥在後面把林棟的行李放下,故意吃醋的說道 : “哎,我這好日子是要到頭了。”姑姑瞪了表哥一眼,“趕緊吃你的飯,瞎咧咧什麽。”
表哥雙手一攤,一咧嘴,林棟看著表哥大笑起來。
姑父從廚房裡拿出了一瓶酒,“小棟回來了,這回喝點好酒,慶祝慶祝。”
表哥又是一瞪眼“你這是怎了,過年你都舍不得喝,今天舍得了?太陽真是從西邊出來了,老弟我今天是沾了你的光啊!”
姑姑在後面輕輕的拍了表哥一巴掌“還不去洗手,胡說什麽呢。”
表哥一縮頭,乖乖的跑去洗手。
這一頓飯吃的十分開心,這種久違的家的感覺確實讓人難舍,很快話題就從林棟的軍旅生活變成了他的個人問題。
姑姑一邊給林棟夾菜一邊說道 : “小棟啊,你這回也有時間了, 也23了,該處個對象了,前天樓下的王大娘還問起你來了,她有個老同事的女兒跟你差不多,哪天安排你們見一面,你可不能和你那不著調的表哥學,天天的就知道在外面瞎混,正經事一點也做不出來,都多大了連一個女朋友都沒有,你說讓人操心不操心!”
表哥一臉幸災樂禍的表情,一看就知道他是脫離苦海了,終於有林棟來接盤了。
林棟聽著也是一臉的無奈“姑姑啊,我剛回來,我得先找到一份工作再說吧,這事不急。”
“怎麽能不急,工作好說,你姑父都打好招呼了,你先去郵政乾著,過兩年就能進編制,好好乾總歸是鐵飯碗。”
林棟連歎氣的機會都沒有,這有來了一個職位邀請,自己真成了香餑餑。
表哥在一旁插嘴道 : “乾那個有啥意思,把人都待廢了,讓他跟著我一起乾,兩年就能腰纏萬貫。”
“你自己瞎混就行了,你還想著拉小棟一起跟你胡鬧啊。”姑父在沒好氣的教訓著表哥。
姑姑和姑父都算是體制內的人,一輩子為國家奉獻著,他們依然想讓自己的子女為過奉獻,他們管不了自己的兒子,隻能試圖說服林棟了!
林棟隻能先將此事放下來“這事先不著急,我先待兩天,我在瓊省有一個老班長,他叫我去他那裡玩兩天,回來之後再說這事!”
林棟不得不把老班長拉出來頂雷,這麽一說姑姑也不好說什麽了,算是把這工作的事和個人問題的事遮掩過去了。
林棟擦了擦額頭細膩的汗水,長出了一口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