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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征十日》第8章:弄羊村兵分3路 花背洞魚水情長(下)
  紅一軍團二團來到者王后,按軍團首長的部署,將從這裡折向東北,在慶坪與主力部隊會師。

  部隊專挑沒有人煙的山梁上走,可把後面追擊的吳奇偉部苦慘了。這些中央軍,平時養尊處優慣了,哪經過這樣的行軍。一天下來,就被李苗保他們甩了好幾個山頭。進退兩難的時候,紅軍又折回來襲擊他們一下,就這樣,跟不上打不著,時不時又會被紅軍襲擊一下,每走一步,都是那樣提心吊膽,生怕中了紅軍的埋伏。說是追擊,卻隻敢遠遠跟著,一點也不敢接近。

  從洛凡到者王,要經過一個叫花背的峽谷。崎嶇的山路向峽谷裡延伸,沒入原始森林之中。說是山路,隻不過是獵人或者農戶收割莊稼時走出來的毛路,有時依稀可辨,有時卻被荊棘覆蓋,需要戰士用砍刀開辟。進入峽谷,兩邊的高山沒入雲端,山路變得更加崎嶇起來。

  一九三五年四月十八日,一支十八人的紅軍偵察小分隊,在排長的帶領下,摸到了冊亨縣一個叫花背峽谷的地方。小分隊的任務就是為後續部隊開道,自進入峽谷後,他們三人一組,互為照應,搜索前進。他們警惕地搜索著兩邊山頭,如果敵人在這裡設伏阻擊,後果將不堪設想。

  突然搜索前進的一個戰士指著山腰輕聲報告說:“排長,你看!炊煙!”

  大家隨著他指的方向看去,半山腰處,竟然冒出縷縷青煙。那不是山中自然生起的嵐霧,那分明是有人在那裡生了火冒出來的炊煙。

  這裡本是人跡罕至的地方,怎麽會有人呢?

  大家趕緊隱蔽在樹叢中,警惕地觀察著半山腰上,縷縷炊煙升起,卻又慢慢消失在森林之中,如果不仔細看,會把這縷青煙誤認為山裡自然而成的嵐霧。

  這縷青煙證明,這山裡的半山腰上,確實有人。

  也許是獵人,或者是進山采藥的老鄉,但如果是敵人呢?

  排長說:“提高警惕,上去看看。”

  這十多個戰士都是精挑出來的,不但個個是神槍手,而且體格健壯,身手敏捷。雖然從山路到發現炊煙的地方至少有幾百米的距離,但排長一聲令下後,第一組戰士很快就摸到了半山腰上來。

  半山腰上是個山洞,山洞裡冒出縷縷清煙,山洞裡不但有人,還生著柴火,那縷縷青煙正山洞裡飄出來。

  排長輕聲說:“大家小心,萬一是土匪呢?”

  戰士們借著身上披著的樹枝偽裝,悄悄地朝洞口摸去。

  不想,此時,一個農村婦女打扮的年輕女人正從裡面走出來,她端著一個臉盆,盆裡有半盆水,她此時端著盆走出山洞,顯然是出來倒水的。

  可她萬萬想不到,就在倒水的那個瞬間,竟然看到山洞外有十多個身上披著樹葉偽裝的人,他們手中都端著槍。這一下可把她嚇得夠嗆,手中的盆子哐當一聲掉到了地上。

  她大叫著說:“當家的,土匪來了。”

  她一邊叫著一邊往山洞裡跑。

  誤認紅軍是土匪,說明他們隻是普通的老百姓。

  排長追著進去說:“老鄉,我們不是土匪,不要怕。”

  越喊那個婦女跑得越快,排長知道是老鄉後,也放松了防備,就隻是想解釋清楚,為剛才嚇倒她說聲對不起。

  幾個戰士跟著排長進了山洞,突然一根木棍帶著風聲,朝排長的頭上砸來。

  排長趕緊橫起手中的槍,那根木棍砸到了槍上,頓時斷成兩截。排長飛起一腳踢翻了用木棍砸他的人,

上前去用槍頂住砸他的人說:“不許動,再亂動我就開槍了。”  之前跑進山洞的那個婦女此時拎著一把菜刀從山洞裡衝出來說:“你們這些喪盡天良的土匪,我跟你們拚了。”

  戰士們趕緊後退,邊退邊說:“大姐,誤會了,我們不是土匪。”

  那個用木棍砸向排長的人,是個三十來歲的男人,想不到不但沒砸中排長,反而被踢了一腳,頭上還頂著槍,已經放棄了抵抗,排長伸手拉起他說:“老鄉,我們不是土匪,我們是工農紅軍,這都是誤會啊,沒傷到你吧?。”

  本來提著刀亂砍的那個中年婦女看到自己的男人雖然被踢了一腳,但紅軍卻沒有開槍,自己拿著刀亂砍,那些人也隻是後退,卻並沒有傷害她。剛才踢翻自家男人的那個人,不但沒開槍,還伸手去拉起了自己的男人,一時間搞不清狀況,但還是緊緊握著菜刀,防備著這些突然而來的人。

  排長拉起老鄉後,連聲說:“老鄉,真是對不起了,都是誤會,傷了你了。”

  這個男人雖然被排長拉了起來,但一直不說話,起來後趕緊站到了自己女人的身邊。

  戰士們都把槍收起,然後背到了背上,這個男人這才說:“你們真的不是土匪?”

  排長說:“我們真的不是土匪,我們是紅軍,從山下過,看到你這冒煙,就上來看看的,我們真的沒有別的惡意。”

  這個男人這才撫摸著自己的肚子說:“你那一腳踢得真不輕啊,痛死我了。”

  戰士們聽他們樣一說,都哈哈笑了起來。一個戰士說:“我們排長平時打仗時,四五個敵人都近不了他的身,你算是倒霉,遇上了。”

  排長再次道歉說:“這位大哥,真的很對起啊,要不你踢我一腳還回去?”

  這個男人這才說:“這不怪你。把你們當土匪了,剛才我那一棍也差不多要了你的命,扯平了。”

  年輕婦女說:“你們真是隊伍上的人?為什麽和我們平時看到的不一樣?”

  剛才說話的那個戰士說:“你是說*的兵呀?我們跟他們當然不一樣了,我們是中國工農紅軍。”

  誤會消除了,大家才打量起這個山洞來,洞裡支著一口鐵鍋,下面生著火,青煙正是從這裡飄出去的。

  一個戰士解下身上的乾糧袋說:“大哥大姐。我這有點糧食,送給你們了,算是為剛才排長傷了大哥賠禮道歉了。”

  這個男人說:“使不得,使不得。剛才是誤會嘛,你們遠來是客,我沒有好的招待你們,哪還能要你們的糧食?”

  排長從戰士手中拿過乾糧袋遞給他們說:“大哥大姐,我們沒當兵時也和你們一樣,都是窮苦人。你要不收下,那就是不原諒我們冒失闖進來了。”

  貴州山高林深,土地基本上都給地主霸佔了。生活沒有著落的這些窮苦人,有的隻能靠進山打獵維持生計。所以他們基本上都有火藥槍,而硝,是製造火藥的原材料,這夫妻二人,就是靠在山洞裡熬硝賣給那些獵人,換回有限的錢來維持生計。可山裡的那些土匪,經常來搶他的硝,剛才聽到妻子在洞外大叫,他一時間沒了別的辦法,隻好以拚命的架勢衝了出來,這才會發生之前的那一幕。

  這個男人自我介紹說:“我姓蒲,鄉下人沒有名字,大家都叫我冬狗。洞裡還有年前打的幾隻野兔子,風乾後保存著,今晚你們可是這山洞裡的客人,一會全煨了來招待你們。”

  排長說:“蒲大哥,不瞞你說,我們後面還有大部隊,我們就是在前面開道的,任務在身,身不由己。你的兔子肉怕是沒機會吃了。”

  蒲冬狗的妻子此時正在把紅軍乾糧袋子裡的大米倒在她剛才失手掉在地上的盆子裡,足足有七八斤之多,想到這些當兵的,不但沒有搶劫傷害他們,還給他們這麽多大米,聽到他們要走,趕緊說:“大兄弟,天都黑了,你們也沒吃飯吧,今晚就住在這山洞裡,明天你們趕路,絕不攔你們。”

  一個從外面回來的戰士說:“排長,天真的黑了。不如我們就在這裡住下來吧。”

  排長笑著說:“你是聽到老鄉有兔子肉,走不動了吧?”

  戰士笑笑說:“哪能啊。剛才收到信號,團部也在洛凡宿營了。”

  排長於是說:“作好路標,今晚我們就在這山洞裡打攪大哥大姐了。”

  蒲冬狗聽到紅軍終於答應要住下來,開心地笑著說:“這就對了嘛。”

  蒲冬狗夫婦趕緊將幾隻風乾的兔子肉拿出來洗乾淨了,支起另一口鍋開始煮起來。山洞外,除了兩個站崗的戰士外,大家都圍著柴火坐了下來,不一會,鍋裡的兔子肉已經散發出濃烈的香味。

  排長說:“蒲大哥,這熬硝的活計,一年下來也賺不了幾個錢啊。”

  蒲冬狗說:“唉。也是沒有辦法啊。就你們剛才送的那些大米,我們和著一些野菜,至少也要吃上一個月。有辦法,誰願意在這深山老林子裡呆啊。”

  蒲冬狗接著說:“山下的田和地是於老太爺家的,甚至這山上的每一根草都是他於家的。他家大鬥進小鬥出,給他家種一年的地,收入還不如我熬硝。稍有冒犯,輕則抓起來一頓毒打,重的,命怎麽丟的都不知道,多少人家都被這個於老太爺逼得家破人亡啊。”

  排長聽蒲冬狗說到這裡,打斷他問道:“大哥說的這個人家在哪?”

  蒲冬狗說:“就在壇坪,明天你們就要從他家那個地方經過,你們可要小心了,這家人有錢有槍,毒得很啊。前年有個外地商人,到他家借宿,可進去後再也沒有出來。”

  一個戰士說:“這世上的地主老爺都毒得很,真是天下烏鴉一般黑啊。”

  蒲冬狗說:“剛才聽這位小兄弟說,你們專門和官家和地主惡霸作對,你們就應該把這個於老太爺給收拾了,也給我們這裡的窮人出口氣才行啊。”

  排長斬釘截鐵地說:“蒲大哥請放心。我們中國工農紅軍就是咱老百姓的隊伍。就是殺富濟貧,專給窮人出氣的。明天你要是不怕,就給我們帶路,明天就把你說的這個惡霸收拾了。”

  聽到排長這樣說,蒲冬狗控制不住自己的驚喜,站起來說:“怕?我做夢都想殺了這個人,我有什麽好怕的。明天我就給你們帶路,抄了他的家,給這方圓百裡的窮苦人出氣。”

  說到這裡,蒲冬狗卻有點擔心地坐了下來說:“隻是,你們這幾個人,可能連他家大門都打不進去啊。他家不但養有十多個打手,還有槍。”

  聽到蒲冬狗的擔心,戰士們都笑了起來。一個紅軍戰士說:“蒲大哥,你的擔心多余了。我們紅軍有好幾萬人,要是願意,連貴陽都打得下來哩。”

  說話間,蒲大嫂從鍋裡撈起兔子肉,用筷子捅了幾下說:“可以吃了。我這就給你們切好。”

  只見她撈起兔子肉後,放在一塊木板上,用菜刀切起來。排長從懷裡摸出一塊銀元說:“蒲大哥,我們紅軍有紀律,是不能隨便吃老百姓的東西的。這塊銀元,你要是收下,我們就吃,要是你不收,我們就不能吃。”

  排長的舉動讓蒲冬狗感到特別意外,這是些什麽人呀?從沒聽說大軍吃老百姓的東西還要給錢的。剛才兔子下鍋時他們也不阻攔,這時候兔子都煨好了,他們卻說不收錢不能吃, 這明明是在試探他嘛。想到這裡,心裡難免有點不痛快,他們這樣做,要麽真的是看不起他,要麽他們剛才說的都是假話,都是在偽裝,到頭來,他們和那些土匪也沒有什麽區別。

  蒲冬狗說:“大兄弟,我可是真心實意地請你們吃,你要給我錢,那真是看不起我蒲冬狗啊!再說你給一塊錢,那是我一年都掙不下來的錢,大軍兄弟們難道不相信我兩口子的誠意乍的?”

  排長說:“蒲大哥,我也是說的真話。要是不給錢就吃了你的東西,明天說不定我就會被槍斃了。你要麽收錢,要麽明天給我收屍,你選擇吧。”

  聽排長說出這話,蒲冬狗的嘴巴大大張著好半天都沒有放下來。他雖然已經接過錢,嘴裡還是不相信地問:“真這樣嚴重?真的會因為吃了老百姓的東西不給錢而丟命?”

  排長說:“我叫你大哥,從沒對你說句假話,這是我們紅軍鐵的紀律。你就安心收下,然後我們就開吃如何?說實話,我清口水都淌了。”

  排長這樣說,戰士們都說:“大哥,你收下吧,別讓我們排長犯了紀律好不好?”

  蒲冬狗說:“你們有這樣的紀律,真的和那些*兵不一樣啊,真是讓我開了眼界了!我相信你們了,明天我就給你們帶路。”

  第二天,在蒲冬狗的帶領下,偵察排小分隊與後續部隊打下了於家,並成功抓住了於老太爺,準備在第二天,壇坪趕集時,公開槍斃於老太爺。

  聽到紅軍抓到了於老太爺,並準備公開槍斃,村子裡有人放起了鞭炮來慶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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