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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征十日》第1章:飛築城坐鎮指揮 謀貴州1箭雙雕(下)
  貴陽,六廣門旁邊的毛公館因蔣介石的到來,突然間變得更加戒備森嚴起來。

  蔣介石在南京、重慶都有自己的行營,在貴陽卻沒有。將委員長安頓在什麽地方,這可讓身為國民政府貴州省主席的王家烈頗費了一番心思。因對紅軍的圍剿不力,電話上,王家烈已經多次受到委員長的訓斥,這次親自到貴州督戰,薛嶽的中央軍乘追擊紅軍的機會,也到了貴州,王家烈感到,一直對貴州早有圖謀的委員長,此次到貴州就不會白來,中央軍尾隨紅軍進入黔境,立即接管了築城的城防,追擊紅軍,牢牢掌控貴州的軍政大權,這本來就是蔣介石的一箭雙雕之計。如果將紅軍趕出貴州或者禮送出貴州,自己的地位就有可能保住,可是,在猶國材部受到了紅軍的重創後,翻翻自己的家底,已經沒有像樣的底牌了。所以,他堅持一直在機場冒雨等候,就是想向蔣介石表示自己的忠心,他知道,如果再出什麽亂子,他這個“貴州王”也走到頭了。

  從平遠哨機場到毛公館,看著前面蔣介石的座車,王家烈的思緒卻無法平靜下來。

  到了六廣門,因為巷子相對較窄,進不了車,車被迫停下來,王家烈下了車小跑著前去給蔣介石打開了車門。

  蔣介石下了車,抬頭看看天空,陰霾的天空讓他眉頭縐了一下。在王家烈的導引下,朝毛公館走去。

  沿路的士兵不斷給蔣介石敬禮。

  這毛公館原來是國民貴州省前主席毛光翔的官邸,效仿的歐式建築,卻又保留著中式土木建築的傳統,可以說是中西合璧。有主樓、跨樓和廂房,主樓為三層,跨樓和廂房為二層,磚木結構、青磚青瓦,在雨中顯得是那樣的清爽,雖然圓拱門處站著站崗的士兵,但毛公館此時看上去卻是那樣的幽靜。

  王家烈介紹說:“貴陽條件差,我知道委座好清靜,這才找了這樣一個地方,二樓為委座臥室,底樓為作戰室。委座,樓上請。”

  蔣介石駐足打量了一下毛公館,對王家烈笑笑說:“難為紹武了。”

  從蔣介石的表情判斷,蔣介石對這個地方還是比較滿意的。

  進了走廊,侍從接過蔣介石脫下的呢絨大衣,王家烈小心翼翼把他和夫人引導上了二樓。

  兩個中年仆婦迎出來,他們把蔣介石和夫人引進了屋子。隨同上樓的侍從室主任晏道剛說:“王主席,委座有點累了,需要休息一會,晚六點準時開飯如何?”

  王家烈敬禮說:“是!”

  王家烈下了樓來,來到一樓的作戰室,這才有機會坐了下來,副官端來一杯茶,王家烈喝了一口,順便放到了茶幾上後問副官:“其他的人都安排好沒?”

  副官說:“按之前的安排,隨行的人都安排妥了。”

  王家烈站起來說:“來的都是大爺,還是我去見見他們吧。”

  第五次圍剿紅軍,這陳誠和顧祝同聯手把紅軍從江西趕了出來,從此得到蔣介石信任,此次來貴陽,他倆也同行可見一斑。

  王家烈正要走出作戰室,不想陳誠和顧祝同不約而至,王家烈趕緊把他們引到了作戰室,副官急著上茶。

  王家烈說:“兩位仁兄,我正要過去看看你們哩,貴州條件太簡陋了,招待不周,請兩位仁兄多多包涵呀。”

  顧祝同坐下後說:“紹武兄安排得很周到嘛。聽說六點才開飯,我和辭修商量著過來和仁兄坐坐,想先聽聽仁兄對當前貴州的作戰態勢的介紹。

”  陳誠喝了一口茶後說:“好茶呀。貴州山高林深,雲霧繚繞,這茶應該是明前的吧。”

  王家烈笑笑說:“正是貴陽黔靈山的明前茶。兩位隨委員長前來督戰,勞苦功高,一般的茶哪敢奉上呀。”

  顧祝同說:“茶這東西我可沒有研究,解渴就行了。紹武兄,紅匪躥至黔境,老兄的日子怕是要不好過了。”

  王家烈苦笑著說:“紅匪驍勇善戰,每一戰都有破釜沉舟之勢,我這點家底,都幾乎折騰光了。”

  陳誠說:“黔地人窮地貧,紅匪在黔境也隻是權宜之計。我判斷,他們不會放棄北上入川的想法。四川天府之國,如喪家之犬的紅匪要得到休整,四川應該是他們的不二之選。”

  顧祝同說:“紅匪之九軍團現在還在川黔兩省交界處活動,隻是這毛澤東再渡赤水河,難道是想赤化黔省?要真這樣呀,紹武兄,你的苦日子真的來了。”

  王家烈說:“紹武偏安貴州,兩位隨委座左右,對全國形勢了然於胸,如何追剿紅匪,兩位仁兄到是要多多提攜、多多指點才是。”

  陳誠說:“貴州一方面人窮地貧,另一方面山高谷深,不利於機動,委座決心已下,就是要將紅匪在黔境內圍而殲之。”

  王家烈說:“兩位有所不知。貴州是窮了些,山高坡陡谷深,可也有利於紅匪隱蔽作戰,而我們似乎卻在了明處一樣,處處挨打喲。想找到他的主力決戰真不是件容易的事。”

  顧祝同說:“紹武兄不必過分憂慮,相信委座自有妙計。”

  他們正談論間,王家烈的副官報告說:“主席,開飯時間就要到了,委座正準備下樓,各位長官請吧。”

  王家烈身為東主,交待副官把兩位往餐廳指引,自己卻直接站到下樓處,等候著蔣介石下樓來。

  為搞好這次接風晚宴,王家烈可費了一番心思,甚至把貴陽最有名的廚師都請來了。

  王家烈將蔣介石及夫人引導到餐廳時,美國顧問端納以及顧祝同等人已經在那裡候著。

  蔣介石點點頭,大家這才坐了下來。

  蔣介石的面前放了一個小酒杯,已經斟滿了茅台酒。

  蔣介石把小酒杯端起來,放在鼻子前嗅了嗅說:“貴州茅台酒就是好,沒進來就已經聞到了他的香味了。”

  晏道剛將一隻玻璃杯放到了蔣介石面前,杯子裡盛了大半杯水。

  蔣介石舉起玻璃杯,大家趕緊紛紛站了起來。

  蔣介石說:“各位,都是初到貴州吧,能喝的就多喝幾杯。到了貴州沒喝茅台酒,那就不算來過貴州哩。來,為我們在黔境一舉消滅紅匪乾杯!”

  幹了杯中酒,在蔣介石的示意下,大家重新落座。美國顧問端納說:“王主席,等消滅了紅軍,你得給我弄幾瓶帶回美國去。”

  王家烈笑著說:“隻要先生喜歡,茅台酒我管夠了。”

  陳誠說:“茅台酒和我們紹興的黃酒一樣,那可是世界聞名,王主席,別忘記我呀。還有,之前喝的明前茶,老兄你也得打點一下才行。”

  蔣介石聽陳誠這樣一說,有點搞不清現狀。

  陳誠說:“委座不喝酒,不喝茶,您不知道,剛才喝的茶,可算是人間極品。”

  蔣介石聽陳誠這樣一說,微笑著說:“貴州好東西多了去,辭修可不能貪心喲。”

  這陳誠自北伐以來,一直追隨蔣介石左右,彼此間親近時間較多,加上都是浙江人,關系一直很親密,說起話來也沒有如王家烈等人一樣拘謹,自然要放得開一些。而此時的蔣介石,也是那樣的隨和,他們也如平常人家,幾個朋友坐在一起,吃的家常便飯一樣,竟然也是那樣的談笑風生。

  其實王家烈不知道,蔣介石一般是不和人共進晚餐的。他對這王家烈也是那樣的不感冒,一是紅軍自北竄至黔境,如果他傾盡全力,將紅軍阻擊於烏江邊,後面國軍大軍追擊,也許紅軍已經被消滅了。正是這個王家烈,顧首顧尾,導致紅軍兩克遵義,竟然遊刃有余。王家烈的無能,也給他創造了一個機會,這次中央軍薛嶽的部隊能尾隨紅軍進入貴州,也由不得王家烈一如過去,搞自己的小王國,水都潑不進來。要想殲滅紅軍,把貴州牢牢掌控在自己手中,這個王家烈是得換換才行了。隻是現在接受王家烈的宴請,他覺得這個王家烈還有可用之處,還沒有到關鍵時刻。

  一直小心侍候著的王家烈雖然感到情況對自己不利,但他卻沒想到,蔣介石早就有了換他之心。

  紅軍到了黔境,蔣介石顯得並不著急。貴州這個地方,人窮地貧。顧祝同在江西采取的步步為營戰略就很成功,能將紅軍往四川方向趕,川軍郭勳祺部的第六縱隊嚴陣以待,請君入甕當然對國軍有利,趕不走,這黔境不利於紅軍展開,再采取顧祝同江西的戰略,紅軍的地盤就會越來越小,全部消滅,只需時日,所以他特地把顧祝同帶到了貴州。

  將紅軍圍在長江以南、橫江以東、烏江以北和以西地區殲滅之,正是老蔣的如意算盤。

  所以他破天荒地接受了王家烈的宴請,還和大家有說有笑,並不著急安排調動部署,其實他早已胸有成竹,他心中謀劃的是如何換上自己的心腹,牢牢掌控貴州。

  想不到的是,半夜時分,正在夢鄉的蔣介石被晏道剛輕輕的敲門聲驚醒。

  晏道剛在門外小聲說:“軍情有變,有請委座。”

  蔣介石翻身坐了起來開了燈,披上衣服打開了門。

  晏道剛說:“剛剛傳來消息,紅匪攻克息烽,修文告急,陳將軍等人要我來請委員長。”

  蔣介石問:“毛澤東過了烏江?”

  晏道剛說:“具體情況不清楚,要不是十分緊急,陳將軍等人不會驚動委員長休息。”

  剛剛從睡夢中驚醒的蔣介石,還有點暈乎乎的感覺,出了門就往右邊走,晏道剛趕緊說:“委座,樓梯在這邊。”

  蔣介石也不說話,折回身來,在晏道剛的指引下,來到了作戰指揮室。

  看到蔣介石進來,顧祝同等人都趕緊立正。

  蔣介石問道:“什麽情況?”

  陳誠報告說:“周渾元部電,紅軍突破烏江後,佔領息烽、修文,駐扎於扎佐一帶,紅軍主力一部突襲龍裡,龍裡一破,就無法阻止朱毛進攻貴陽了。”

  蔣介石問:“紅軍主力?這是不是毛澤東慣用的調虎離山之計?”

  陳誠搖搖頭,算是作了回答。蔣介石來到地圖前,陳誠指了指龍裡的位置說:“委座,龍裡一破,貴陽就無險可倚了。”

  美國顧問端納說:“紅軍主力一反常態,不北上反而朝貴陽襲來,難道他們發現蔣先生已經來到貴陽?”

  蔣介石大聲說:“王家烈呢?王紹武在哪?”

  晏道剛說:“王主席並沒有在公館裡安排他的住處,他此時應該在他的官邸。”

  蔣介石望向陳誠,陳誠報告說:“郭思演部四個團的兵力在貴陽外圍,城內連憲兵算起不足兩個團,唐雲山部在息烽、韓漢英部在清鎮,貴陽幾無可調部隊。”

  顧祝同說:“這幾支部隊在紅匪竄至黔境時,曾經被紅匪擊潰,現在幾無戰鬥力。朱毛克修文佔息烽, 他們這是直奔築城而來啊!”

  此時的蔣介石還略顯鎮定,他說:“朱毛慣用聲東擊西之計,他們北上四川過不去,想攻下築城作戰略補充,其目標還是謀略東進與湘西紅軍會師,看看你們慌成什麽樣子?”

  蔣介石這樣一說,大家都不敢再說別的了。可貴陽兵力空虛卻是一個不爭的事實,如紅軍獲知貴陽兵力空虛以及他蔣先生已到貴陽的情報,再加上他蔣先生坐鎮貴陽,說不定紅軍也會如一句古話說的:“摟草打兔子”,打下貴陽,活捉蔣介石。

  突然,作戰室裡出現了一種難以名狀的安靜。

  陳誠首先打破沉寂說:“委座,朱毛不管作何打算,貴陽定會首當其衝,當前應確保貴陽無虞才是上策呀。”

  蔣介石站起來說:“辭修說得對。命令前線各部銜尾急追,調遵義李韞珩部南移息烽堵截,李雲傑部西進佔領黃平、余慶地區堵截,調大定孫渡部限期東進集結貴陽,令劉建緒、徐源泉部東西堵截,廖磊部南面堵截,朱毛攻打築城之時,就是我們徹底殲滅紅匪之日。”

  他想的是,如果紅軍主力真的攻打貴陽,這正是一個咬住紅軍不放的機會,隻要咬住了紅軍,他在貴州千方百計集結的四十萬軍隊,這才會有用武之地。可算來算去,紅軍如果真正攻打貴陽,要想守住貴陽幾無可能。在下了前述命令後,蔣介石再次命令道:“命令黔西的唐雲山所屬陳金城團進駐貴陽。”

  蔣介石想不到的是,紅軍正需要的是他調動滇軍孫渡部,一個對紅軍作戰有利的形勢已經慢慢到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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