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多天以後，王小壯才知道自己是真的來到了地獄。

倒不是說這裡的環境像地獄，也不是說這裡的人各個都是青面獠牙、不講情面的牛頭馬面、閻羅王。

而是因為這個地方，它的代號就叫做——地獄。

地獄，原指人死後靈魂受苦的地方。而在這裡，地獄的含義還有另外一層意思。

李群在第一天的室內課上就說過，地獄，專門製造魔鬼。從“地獄”出去的人，只有一個目的，那就是要人的性命。好似午夜時分，遊蕩在將死之人身邊的黑白無常。

同樣是殺人，軍隊和軍統兩個不同的部門，殺起人來無論從手段還是從道具上來說，都完全不同。

軍人在戰場上，和敵人面對面，你一槍我一槍。

而“地獄”的魔鬼，他們是不能讓人發覺的，被人發現了就等於見了光，魔鬼見了光，就等於死。

室內一片寂靜，落針可聞。王小壯雙手背後，跨立在鄒城的身邊。在這個偌大的教室裡，還有其余四十九個人和他一樣，穿上了嶄新的作訓服，等著第一天的特訓開始。

門外的走廊傳來了一陣腳步聲，“嗒嗒嗒”的皮鞋著地很有節奏感。聽得出來，馬上要進來的有四個人，各個都是訓練有素的樣子。

“都有！”李群站在講台的一側，面對著大門大聲命令，“立正——”

“啪！”五十個人整齊劃一，站得筆直。

率先進門的是一個四十多歲的中年人，個子挺高，一米八左右，身體也很壯。跟在他後面進來的，卻是三個金發碧眼的外國人，比起一米八的中年人，這三個鬼佬個頂個地高，一個個都差不多一米九快兩米的樣子。周亮認出了他們身上的衣服和作訓服不一樣，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小聲道:“誒，美國人誒！”

“美國人?美國人啥時候會幫我們乾日本人了?”鄒城滿不在乎道。

“軍統不一樣，軍統在美國有合作對象......”旁邊的劉觀海插嘴道。

“肅靜！”

講台邊的李群射過來一道凌厲的目光，劉觀海馬上閉了嘴。

“認識一下！”先進門的中年人臉上的表情看上去很淡然，王小壯從他的臉上，居然看出了武林高手的味道，那種感覺很奇妙。

“我叫朱華！朱元璋的朱，中華的華。我是你們這一期特訓人員的總教官，也是負責你們單兵格鬥技能的主教官。我知道，你們其中有很多功夫高手，有的是祖傳的，什麽形意、八卦、南拳、北腿的。徒手能扭斷敵人的脖子，一拳能打死一頭老牛。我承認，很牛逼！但是我奉勸你們一句，到了這裡，你們一切的格鬥技能必須從頭學起。有不服的，出門右轉二號樓北頭第三間房，我住那，歡迎來找我切磋。”

張德貴微微側頭，朝王小壯眨了眨眼睛，“聽口音，是你老鄉哦！”

王小壯瞥了他一眼，這個叫朱華的總教官，明明說的是一口湖南話。

“13號！”李群忽然大聲吼道，“出列！”

一屋子的人面面相覷，一臉懵逼。張德貴兩眼睜得渾圓，心說特麽聽上去怎麽那麽熟悉呢?身邊的王小壯捅了他一下，指著他胸口的兩個數字道:“愣著幹什麽，叫你呢！”

張德貴一低頭，看見自己掛著個13號的布片牌子，心說媽了個巴子，第一天就被抓了。

“很喜歡說話，是嗎?”李群衝到了張德貴的面前，拎著他的衣領子扯到了講台邊，“你對總教官有什麽不滿嗎?”

“報告，沒有！”

“那你為什麽說話！?”

“報告！我覺得，

我們總教官是江西人，剛好，我有個同伴，也是江西人！?”“......”李群轉身一別，扛著張德貴的一隻胳膊腳下一拌，張德貴根本反應不及，隻覺得自己又坐了一次飛機，腦袋一暈，頭下腳上地已經飛在了半空中。

李群這一個過肩摔那叫一個乾脆利落，張德貴在半空中劃過了一道弧線，然後狠狠地砸在了第一排的桌子上，那木質的桌子“砰”地一聲當場就散了架。張德貴一口氣悶在喉管了出不來，四肢扒拉地還沒站起，李群拎小雞一樣把他立好，然後噴了他一臉口水:“在這裡！沒有江西人，沒有湖南人，沒有四川人，也沒有雲南人、貴州人、浙江人、上海人！這裡，只有一種人，你知道的，你大聲告訴我！”

“是！”張德貴眼前金星亂冒，“報告長官，這裡只有中國人！”

“算你識相！”李群一把將他摜倒，罵道:“滾回去，再有第二次，你會知道苦的！”

“是！”

張德貴暈暈乎乎地往回走，還差一點錯過了自己的位子。 周亮樂見張德貴吃癟，想笑又不敢笑出聲來，嘟著一張嘴，臉都憋紅了。

幾個美國人像是司空見慣了這樣的下馬威場面，王小壯猜測，又或者是他們聽不懂他們這些中國人在說些什麽。但是很快，王小壯就發現自己錯了。他們不僅聽得懂中國話，而且說得還很溜。

“我是懷特，美利堅合眾國公民，來到這裡，是為了教你們認識一些新的東西！”

一支湯姆遜衝鋒槍變魔術一樣出現在了這個叫懷特的手裡，然後下一秒，這支可憐的衝鋒槍就變成了零件。懷特耍寶一樣地笑著，“相信我，三個月之後，你們就能把它拆得更碎！當然，前提是你們能從李群的手裡活下來！”

屋子裡的人“哄”地一聲笑了，連王小壯這樣的榆木疙瘩嘴角也微微地上揚，他喜歡這個美國人，也許，是因為王小壯喜歡他手裡的槍。

第二個美國人手裡亮出了一個非常小的照相機，“哢哢哢”地先按了幾下快門，然後一邊走上講台，一邊道:“這個是間諜相機！當然，你們大多數人用不上這個玩意。看我的口型，對，是大多數人！哦，上帝，希望我的中文能讓你們聽得懂。聽著，夥計們，我隻挑對的人，你們當中的一些人，在接下來的三個月後，每天都要抽出三個小時跟我一起練照相，或者，還要學摩斯密碼，我希望我訓練出來的人，至少能在電台裡向友軍發SOS這種求救的電碼，當然，這個電碼是海事專用的，但是誰在乎呢！嗯，就這樣。我是亨利，英國名字，但我其實是個美國人，我喜歡你們，我講完了！該你了，布萊恩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