隊列裡已經劍拔弩張了，可那廂邊的比賽已經進入了最後的階段。

　　張哮虎七十五米的立姿無依托打完，王小壯緊隨其後也開了槍，兩人的距離已經被拉近到了五米以內。

　　最後的二十五米，一槍定輸贏。

　　張哮虎越跑心裡越震驚。這一百多米連跑帶開槍，王小壯的腳步聲依然是有條不紊，呼吸也是冗長而規律。這家夥的實力在這一點上已經完爆了他的連長鄒城。遇事不慌，處亂不驚。

　　王小壯展示了他比賽後半段驚人的體力和耐力，二十五米的衝刺過後，他幾乎和張哮虎只差了一個身位。

　　五十米的靶位就在眼前，張哮虎據槍瞄準，放慢了腳步。

　　他卻沒有想到，後來者居上，王小壯用衝刺的速度超過了張哮虎，他在飛奔中幾乎和張哮虎兩人同時扣動了手裡的扳機。

　　“砰！”

　　遠遠地隻傳來了一聲槍響，可是有兩股青煙冒起。

　　平局！

　　至少從時間上來說，兩人是同時完成了這次比賽。

　　但就算是平局，也把在場觀看的新21團所有弟兄都驚呆了。外行們都看到王小壯是靠著自己的空跑速度硬生生地追上了團長，有些人甚至還嗤之以鼻。

　　“團長都比過一次了，六連副是趁人之危。”

　　“就是！有本事讓團長休息一會，王育才肯定要輸！”

　　“勝之不武，不過好在是打平了！看來六連副也是心虛，他要是這麽贏了團長，誰都不會服氣的......”

　　鄒城明顯感覺到了幾道異樣的目光射在了自己的臉上，他毫不畏懼地迎著目光找到了那幾個用眼神表達不滿的那幾個人，他攤了攤手，大聲道:“嚼什麽舌根子！和團長比槍法，你行你特麽上啊！孬種！”

　　隨著鄒城的話音落下，罵聲頓時四起。除了三連長沒有參與進去，幾乎全團都在對六連吐口水。連蘇清泉一時半會都彈壓不住，要不是團部現在也在靶場，弄不好就是一場全團大鬥毆。兩邊人別看吵得激烈，但真正還是投鼠忌器，不敢動手。

　　“都特麽閑的！”張哮虎被王小壯攙著，遠遠地聽見了一串一串不堪入耳的罵聲，嘴裡道，“王育才，你說是不是該讓他們一起去跑幾趟馬王山?”

　　王小壯會意一笑，“那麽長時間沒打仗了，大家心裡都憋著一股勁呢。跑幾趟馬王山不夠，得跑幾天！”

　　張哮虎呵呵一笑，停下來在王小壯的肩膀上輕輕地錘了一拳，“你小子！怎麽，打完這五槍，不累嗎?”

　　王小壯搖頭，他不會說謊，“報告團長，不累。這只是熱了身而已，再來一次，可能還會更快！”

　　“行啊！”張哮虎這一次對王小壯真是刮目相看。外行看熱鬧，內行看門道。和王小壯的比賽，讓張哮虎更加直觀地知道自己為什麽會輸。

　　是的，他輸了。

　　雖然兩人同時開的最後一槍，但很明顯他當時的內心已經被不慌不忙的王小壯衝刺地七零八落了。在心理上，他已經判定了自己的勝負。比賽全程當中，王小壯的呼吸都沒有紊亂過哪怕一次，他的每一槍都顯得從容不迫，符合那個敢蹲在戰壕上，心不慌，手不抖一顆一顆子彈裝填的形象。他的內心無比強大，他根本就不知道什麽叫心慌意亂。

　　這樣的人，如果沒被打死，就是一個傳奇。

　　而作為旁觀者，只有對王小壯最了解的鄒城才預料到他為什麽會贏。除了心理素質之外，

他很明白王小壯和張哮虎的優勢和弱點在哪裡。張哮虎在一百米的臥姿之前，他始終都保持著巨大的優勢。這是有目共睹的，也歸功於張哮虎如神的射擊姿態和槍法。但是過了一百米之後，反而就成了團長的弱勢期。立姿射擊的動作不複雜，是個人就能瞬間完成，七十五米打靶，這也不是很大的難題。對於射擊穩如狗的王小壯來說，這個距離上他閉著眼睛都能槍槍命中。　　鄒城現在唯一擔心的問題是，兩人在最後一槍的上靶情況。王小壯從來不開沒把握的槍，他上靶不出意外，但是團長如果打得也不錯的話，勝敗就容易引發扯皮，難以判斷。

　　張哮虎一步一步地回到了旁觀隊列的面前，因為他的到來，人群漸漸地平息了各種國罵、京罵、湘罵、贛罵和川罵。張哮虎站在他們的面前，舉著手裡的槍，高聲道:“我輸了！”

　　人群“哄”地一聲爆發，這不是平局嗎?怎麽就輸了呢！

　　一連長張著嘴，不知道該怎麽反應。如果團長都輸了，他們還怎麽跟六連比?團長可是新21團的標杆啊！

　　“有什麽大不了的，團長！他勝之不武， 更何況，他也沒勝你啊！你們兩個都是同時開的槍！”

　　張哮虎沒有辯解，他把槍扔給了王小壯。後者很自覺地把槍放在了吉普車的後座上。

　　三連長拉了拉鄒城的衣角，“老鄒，你這個副連長不得了，借給我用兩個月，怎麽樣?”

　　“不借！”鄒城很果斷地拒絕了，“老徐你什麽也別說了，這個人我是不借的，你要是想用，帶你的弟兄到我們六連來！’

　　“一言為定！”三連長終於露出了笑容。

　　兩人低聲地交談，但一連長那邊還是不肯相信這個事實。

　　“靶紙！”

　　蘇清泉高聲地喊道。靶壕裡的人動作飛快，早就已經揭下了兩人打過的靶紙，一路小跑帶著灰到了蘇清泉的面前。

　　“團長打得怎麽樣?”

　　“五發上靶！”

　　蘇清泉點了點頭，湊在一起的幾個連長暗暗地松了一口氣，蘇清泉又問，“王育才呢?”

　　“也是五發上靶！”

　　幾個連長笑了笑，頂多也就是打平了而已嘛！勝之不武！

　　“不過......”

　　“怎麽了！?”

　　報靶的弟兄臉上紅撲撲的，還在粗粗地喘著氣，他拿出王小壯的靶紙，“參座，你還是自己看吧。”

　　蘇清泉的心底狐疑，他接過了遞來的靶紙。幾百雙眼睛看了過來，所有人都看見蘇清泉展開的靶紙上，五個槍眼無一例外，每一槍都打在了靶紙的正中圓環內。

　　而且......

　　王小壯用五個槍眼在那圓環內端端正正地拚出了一朵梅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