虔城足夠大，大到可以和一百多鬼子躲貓貓。日本人的三支巡邏隊迅速地往這邊靠攏，憲兵司令部也出動了五輛卡車。他們在整個虔城的范圍內，對仍在亡命的抵抗分子進行圍捕。

　　鍾林桂送進了日本人的醫院，帶著眼鏡的老鬼子醫生只看了一眼，就用白布蓋住了鍾林桂的腦袋。

　　“子彈在顱腔裡翻滾著轉了個彎，腦漿都攪碎了，還帶過來幹什麽。拖走拖走......”

　　古老的青石條鋪成的巷道裡，老徐終於發現了行動隊也少了一個人。

　　“華生呢！?”她示意隊伍停下來，問道。

　　周亮蹲在牆邊，端著槍頭也沒回，“死了！”

　　對於這個答案，老徐良久都沒有說出一句話來。張德貴背靠著王小壯，總覺得有什麽東西在懟他，回手一摸，王小壯“哎呀”痛喊了一聲。

　　“王育才，你長尾巴了！?”

　　“你才長尾巴了！”

　　“那你屁股上插了一根啥?”

　　王小壯聞言一探，才發現從鍾樓上摔下來的時候，一根三指粗的破木頭插進了他的皮肉裡，難怪總覺得坐著、蹲著屁股都疼得厲害。

　　“拔了拔了！”張德貴想幫忙，被鄒城阻止了，“先別動它，鬼知道拔下來會不會讓這小兔崽子失血而亡。老徐，密道還有多遠?”

　　老徐看了看四周的房屋建築的格局，道:“不遠了，穿過這條巷子，在前面的路口往右轉，順著數第二間房子，門沒鎖，裡屋的鋪底下就是密道。密道通往城外，出去以後你們就不用再回來了！”

　　“你呢！?”鄒城問。

　　老徐歎了一口氣，“我去找華生。”

　　“別鬧啊，姑奶奶！”周亮道:“我親眼看見你家曾華生的腦袋被開了一個洞，活不了的！你去有什麽用?只能多死一個而已！”

　　“不行，他是我的老搭檔，我不能就這麽丟下他。你們先走，不用管我！”老徐說完就掠過了周亮的身邊，向來路而去。

　　“嗎的！”周亮心情極度不爽，提著漢陽造就去追。張德貴在身後喊，“亮哥，你去哪啊?”

　　“去送死啊！”周亮覺得不能讓這麽一個女人孤身犯險。曾華生倒下的地方，鬼子肯定已經控制住了，這娘們如果冒冒失失地闖過去，鐵定會被打成篩子。

　　“連長！?”王小壯看向了鄒城，“我們怎麽辦?”

　　“我們能怎麽辦?”鄒城道:“你個瘸子也想去英雄救美嗎?不管他們了，我們先控制住撤退的密道，等他們一會。張德貴，你開路，宜生，你殿後！”

　　七個人的隊伍變成了四個人，他們按照老徐指的路，穿過了這條陰森的小巷。來到路口的時候，張德貴蹲了下來，跟在後面的鄒城攙扶著王小壯，兩人貓在張德貴的頭上，悄悄地探頭觀察著巷口兩側的街道。這裡靜悄悄地沒有一個人影，看上去很安全。

　　“德貴，打個賭啊！?”鄒城低聲說。

　　張德貴抬起頭，仰視著鄒城，“亡命天涯啊，城哥！你還有心情打賭?”

　　“這算個屁的亡命天涯，頂多叫做甕中捉鱉。”鄒城掏出了一塊銀元，在張德貴的眼前亮了亮，“看見那扇窗戶沒有?”

　　張德貴順著鄒城手指的方向看去，巷子出口是一條大街，大街對面有一排房子，鄒城指的那扇窗戶就在靠右的方向，離巷子口有四十多米的距離。這漆黑的夜裡，街面上只有一點月光，那扇黑洞洞的窗戶，像一個無底的深淵。

　　張德貴吞了一口唾沫，點了點頭。

　　“你往那窗戶下打一槍！”

　　“......”張德貴回過頭來，確認鄒城說的是真的。

　　“讓你打你就打！”

　　張德貴看了看鄒城，然後看了看王育才，王小壯的臉上一本正經地在笑，“往低瞄三分，貼著街面高二十公分。”

　　“那有鬼子?”張德貴覺得自己沒有猜錯，不然這兩個人不會這麽神經兮兮。可是在他看來，那裡是屋角的陰影，除了一團黑就剩一團黑，毛都看不見一根。

　　“你開一槍就知道了，你往那打一槍，我就給你一個大洋，怎麽樣?”

　　張德貴的心裡天人交戰，死活要從這裡出去，如果真的有鬼子，開上一槍又有什麽關系。張德貴把心一橫，低聲說道，“把老子的錢留下，這一槍，老子開定了！”

　　張德貴說著就緩緩地趴在地上，把槍從牆角邊伸了出去，按王小壯說的貼著街面往上瞄高二十公分。

　　“你等等！”鄒城拍了拍他的腰，道:“我說開槍你就開槍，明白！?”

　　張德貴反手給了鄒城一個知道了的手勢，盯著準心下的那團黑暗，等鄒城的信號。鄒城回過頭來招了招手，把張宜生叫到了跟前，他指了指頭頂的方向，張宜生抬頭一瞄，知道了鄒城的意圖。鄒城和王小壯兩人當了墊腳石，把帶著機槍的張宜生頂上了靠著的這堵牆。張宜生順著牆爬上了屋頂，然後悄悄地往前面匍匐而去。

　　鄒城估算著張宜生差不多已經到位了，他把毛瑟手槍交給了王小壯，指了指巷子外街道對面的房子，那裡的建築下有兩根石柱。

　　以王小壯和鄒城的默契，他當然知道自己的連長想幹什麽。

　　鄒城覺得時機差不多了，他按在張德貴腰上的手忽然加了一把力。

　　“乾他！”

　　張德貴什麽也沒多想，“當”一槍扣響了手裡的扳機，火光一閃，對面“叮”一聲，子彈打在金屬上濺起了火花，黑洞洞的窗戶下顯然是打中了一個人。電光火石之間，張德貴總算看清了原來在那扇窗戶下，有一點光亮反射。

　　那是鬼子的鋼盔！

　　張德貴心裡十分興奮，臥槽，這特麽都能行?剛想拉槍栓再打一槍的時候，卻感覺自己的腰間一緊，整個人都被鄒城拖著往後退了半米多遠，張德貴還沒反應過來，對面突然“嗒嗒嗒嗒”一串子彈飛了過來，打在巷子轉角處，貼著張德貴的腦袋飛了過去。

　　子彈撞在了小巷的牆對面，堅硬的青石磚也被打出了幾個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