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我可能跟你一樣是付……”紅鈴似乎在為自己與無月同族的事實而開心。

　　無月搖了搖頭:“不，不一樣。你應該是本體鈴鐺化作的付喪神沒錯，但你跟我，還是不一樣，因為，我，是個人。”

　　“啊?！”除了胡栗老神在在地玩著指甲，所有人都發出了一聲驚呼。

　　“你說什麽?再說一遍?”六六把手背貼到無月的腦門上，“沒發燒啊。”

　　“嗯，我沒事，好得很。”無月靜靜地說道，“在那兩個鬥篷怪人被揍昏後，我就想起了過去的一切。我是人類，卻在某一天被變成了付喪神的公主……”

　　紅鈴楚楚可憐地看著無月。

　　本來紅鈴是人，無月是付喪神，兩人就因為種族仇恨很傷腦筋。好不容易，發現自己居然是付喪神，以為跟無月是同族了，沒想到無月居然是人類……

　　這繞的，有點暈……

　　大家都把目光投向胡栗，胡栗聳了聳肩，站了起來，手插口袋輕松地說道:“別急，別急，馬上我就要對所有人解釋了，到時候，你們的問題也會得到解答。”

　　說著，他對六六勾了勾手指。六六會意，催生花蕊將胡栗高高托起。

　　“罪人們，看到了嗎?這才是真實，我們驅散惡魔邪術後，還給你們的真實！”

　　借助尹何的感知矩陣，胡栗的聲音打斷了全城的喧嘩。

　　“愚昧的你們，被惡魔欺騙、蠱惑了近百年！”

　　他指著蜷成一團昏倒在一旁的兩個鬥篷神秘人，做出強壓憤怒的樣子，說道:

　　“這兩個無恥的惡魔，一個，能調換別人的身份，讓付喪神被大家認為是人類，讓人類被認為是付喪神，讓瘋掉的付喪神被認為是人類墮落而生的怪物！而另一個，能暫時修改你們的記憶，讓你們忘掉自己曾經的身份。”

　　聽了胡栗的話，尹何輕聲念叨:“這麽看來，兩個鬥篷人，一個跟胡栗一樣是王，能力是身份調配，一個跟我一樣是主教，能力是記憶修改……嗯，應該沒錯。”

　　“這兩個惡魔的能力，合作起來的話……你們想想，過去的幾十年裡，在你們身邊，到底發生了什麽事了。”胡栗說完這句話，也不再開口，反而閉上眼睛，開始享受高處的晚風。

　　台下的聽眾，哦不，是全城的人與付喪神，稍加思考，隱隱約約猜到了什麽，但又有點模糊不清。

　　有個直性子、大嗓門的付喪神喊道:“神使，神使，俺猜，你的意思是，惡魔把一堆人類偽裝成新誕生的付喪神?那他們的目的是啥?”

　　胡栗睜開眼，微笑地看著這個很有托兒潛質的家夥:“問得好。我想問問，你們要誕生新的族人，需要什麽條件?”

　　那個直性子爽快地回答道:“有人用了九十九年的東西，就能變成咱的新族人唄。聽說國主在天守閣裡弄了個作坊，專門做這事咧。”

　　胡栗點點頭:“沒錯。但是，神創造這個世界的時候，說的是，‘器物在被使用的九十九年裡，吸取使用者對它傾注的感情，凝聚成自己的靈魂’，那麽你告訴我，被關在天守閣作坊裡的人類，對手上的器物，是怎樣的感情呢?”

　　直性子想了想，好像終於猶豫了一下，但還是決定說出來:“俺覺得，那些人類，應該會恨俺們，非常恨，要是俺被人滅了國，又關起來做事，俺也不開心。”

　　胡栗發現有這麽個托兒真是太愉快了，他順著往下說:“你說得對。

那麽，這麽糟糕的情感，凝聚出來的，你們的新族人，毫無疑問，心智不全，充滿仇恨、憤怒、瘋狂、絕望……變成你們害怕的那種怪物。”　　直性子似乎抓到了什麽漏洞:“不對啊神使，俺見過的怪物，很明顯是人類的樣子啊。”

　　他的朋友在一旁敲了他腦門一下:“木頭疙瘩你夠了，你忘了剛才神使大人說過，惡魔的能力能讓我們混淆認知嗎?把瘋掉的付喪神當成了墮落的人類，也不是不可能啊。”

　　“哦哦，我知道啦，別打頭啊，會變傻的。”

　　這下連胡栗都被這個憨貨逗樂了。

　　“你朋友說得沒錯。為了掩飾‘付喪神再也無法誕生正常的族人’這個恐怖的事實，惡魔把瘋掉的付喪神變成凶惡人類的樣子，偶爾放幾個出來，讓他們四處作惡，從而讓你們更加痛恨人類。同時，他們把手中掌握的人類，變成了所謂‘新生的付喪神’，洗去他們的記憶，讓他們融入付喪神中，讓你們在謊言中安心生活。”

　　“至於惡魔的目的，當然是為了麻痹你們，繼續挑事，削弱人類和付喪神的力量，最後讓你們兩族統統滅絕！”

　　直性子一聽，又耐不住了:“神使大人，證據，證據呢?”

　　胡栗早就料到會有這樣的質疑，他不慌不忙地回答道:

　　“證據就是，你們的公主，無月。”

　　說著，他伸手做了個請的動作，六六很配合地把無月腳底的花蕊升高。

　　“是個人類誒……不對，她，她好像真的是無月公主。”

　　“我見過，確實是無月公主，雖然樣子有點變化，但是那種感覺不會錯。”

　　“無月公主救過我全家的命，我就算瞎了也不會認錯，這個人類，真的是無月公主。”

　　“天呐……”

　　無月一開始還有點緊張，但是看到人群中許多熟悉的面孔，回想起這些年來勤政愛民的生活，便咬緊牙關，努力向自己曾經愛護過的子民解釋道:

　　“諸位，吾……吾確實是個人類，一個剛剛恢復記憶與樣貌的人類，一個當了多年付喪神公主、但是可能已經沒有資格再被你們這樣稱呼的人類……”

　　“媽媽，公主大人為什麽要哭啊?”一個躲在牆根後面的臉盆小付喪神，怯生生地向撫養自己的木架子母親問道。

　　“公主她……崽崽，公主愛我嗎，她不舍得我們，可是她可能要走了，所以她哭了。”

　　“為什麽公主要走?”

　　“誰說公主要走！”直性子付喪神大喊。

　　“誰說公主要走！”他的朋友們也回過神來，跟著大喊。

　　“就算公主是人類，也是個好人類，被她管著我樂意。”

　　“我也樂意！”

　　付喪神的陣營中，突然爆發出一陣要掀翻城牆的呐喊。

　　無月的眼淚落得更快了。

　　她身邊，紅鈴歎了口氣，掏出手帕，默默給她擦拭著。

　　胡栗拍了拍手掌，掃視全場，像是在尋找什麽人。

　　大家注意到胡栗的動作，慢慢的，喧鬧停歇下來。

　　“人類，來一個能做主的人，出列！”胡栗嚴肅地命令道。

　　人類陣營中，無數人左顧右盼，最後，目光集中在藍鐵大叔身上。

　　藍鐵大叔似乎知道會是這樣。他也不知道神使大人要對他怎樣，但還是整肅了衣冠，走上前去，行了個禮。

　　“藍鐵，你認得她嗎?”胡栗手指紅鈴。

　　藍鐵抬頭仰望， 在尹何的感知矩陣控制下，他雖然離得遠，卻能很清晰地看到紅鈴的樣子。

　　“是個付喪神小姑娘……不過，跟紅家的小姑娘倒是很像……”藍鐵大叔眯著眼睛看了半天。

　　“嗯，我告訴你，她就是紅鈴，一個被你們認為是人類，養育、共處了這許多年的付喪神孩子。當初紅結婆婆被付喪神追殺，危急之際被還是怪物形態的紅鈴給攪了局，這才順利脫身。重傷的紅鈴被婆婆帶走，治療、撫養，取了名字，認作孫女。哦，還有，紅結婆婆送去村子裡撫養的，也全都是她降服後、去除掉狂暴之氣的‘新生付喪神’。”

　　藍鐵大叔雖然在胡栗說出惡魔的能力時就有了一些猜測，但此時聽到“神使”親口說出來，還是有點發愣。

　　“那麽，我問你，那些孩子，怎麽樣?”胡栗問道。

　　藍鐵掙扎了一會兒，終於下定了決心，他把手上的大劍往地上一插，很光棍地回答:“不敢隱瞞神使大人，他們都是好孩子。我要是打了敗仗，回去發脾氣，他們有的給我削水果，有的給我捶腿，有的陪我打架……真的，都是好孩子啊……”

　　胡栗聽到這，還有點羨慕，不過依然正色端莊地演戲:

　　“嗯，孺子可教。”

　　“本神使知道，你們一時間無法接受這個事實，但是，你們早已水乳交織共同生活這麽多年，產生的感情，是不會因為簡單的種族之分就抹消的。”

　　在人群中，曾經是瓶子精、如今已經變回人類的小妹子，紅著臉，從後面抱住了她一直仰慕的燈籠鬼大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