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世界觀審美觀沒有聯系的設計是很糟糕的,至少我就不是很理解,為什麽天氣這麽冷,而有的人還樂意穿這麽少。”
“我對某些故作優雅的病態可沒興趣,你們這群吸血鬼肯定是在嫉妒我的身材和力量。”
暗紅的槐角樹下,羅西正在努力將注意力轉回到人員安排與任務分布上,他得設法從任務中展現出佔比足夠大的價值與存在感,而不是把腦力都浪費在北方高原部落的野蠻人和哈羅斯家族小少爺的衣著打扮問題。
獵人的任務就是獵殺任何怪物,不管是什麽樣的敵人,弄死它才是合格的獵人。
現在參與任務的一共有4人,格裡森家族的羅西,哈羅斯家族的迪亞,炎斧部落的雷蒙,還有自稱來自舊城區,並沒有家族掛名的凱維拉。
“叫我凱維拉就行,另外,希望我們不用把時間都浪費在閑聊上。”
凱維拉穿著可拆卸式的黑色兜帽與獵人皮甲,背著一把黑木鐵弩,護腕早已改造成臂弩和袖箭的良好固定器,實用的皮革腰帶上套著幾隻不斷流轉煙霧的圓底燒瓶,逛過街的人都會認出那是價格昂貴的煉金產品,但沒有煉金才華的人,肯定無法認出是什麽類型的發煙爆彈。
哈羅斯家族的迪亞,穿著的獵人服和工會中常見的獵人沒有什麽不同,但裝扮搭配卻是腰帶上掛著治愈血瓶與鎮靜藥劑,他單手耍著著一把木柄銀殼的雕花燧發槍,腰間別著一把造價不菲的猛火短銃,背後還拴著一把雙發式長管獵槍。
雷蒙的打扮十分符合霍格城的人們對北方蠻族的印象:一條熟皮短褲算是最大的遮掩,其余的便是皮護肩、皮束腰、皮毛靴之類的裝束,背著一把斧頭一把刀,加個不知是像碗還是像餅的黑硬護心鏡,結實的肌肉和旺盛的體毛暴露無遺,一般人還真吃不消這身打扮。
不知為何羅西腦海冒出了襻膊與兄貴這兩個詞,顯然不是他在霍格城生活所自創的詞匯。
而羅西自己呢?一把重而且厚的獵人彎刀,一身標準獵人裝,沒了。
雷蒙是懷著怎樣的目的參加獵人工會的測試,羅西沒有心情去了解,他已經一眼看出這狗屁陣容的用意:分明就是要他和這個野蠻人去打前陣,迪亞和凱維拉在後排放冷槍而已。
在確認任務的時候,工會是有明確需要登記獵人的慣用武器的。
“呵呵,凱維拉小姐真的是挺專業呢,對了,你真是格裡森家族的人嗎?我總覺得你,有點面生?別介意,我向來男女通吃,而且我是獵人工會指定的掛名隊長,你們可以多和我聊聊,除了任務之外也可以有很多好處的。”
在哈羅斯家族養尊處優慣了的迪亞雖然是個話癆,但感覺氣氛不太妙的時候,還是很識趣的轉移了話題,“好,我們還是來談談任務吧。”
“我們要前往的區域是蘇美倫山麓,目標是調查回魂屍增加的情況。每次月期輪回,山麓下的舊鎮遺址就會接受月之暗面的投影而具現化各種陰影,如果陰影數量增多,吸引亞空間產生遮斷干擾就會導致該區域出現永夜的現象。沒有陽光,山脈一代的作物與森林資源就會快速枯竭,所以需要獵人去清理陰影。”羅西搜索著記憶,試著進入到大人們講解知識的那種狀態與語氣。
“我第一次參加獵人工會,有很多情況不是很能理解,你能不能解釋一下陰影與回魂屍的聯系?”凱維拉被羅西的發言吸引了興趣,隨口問了一句。
“陰影即是人心沉澱的黑暗,是人的黑暗面,也是世界本影記載滅世之戰的一種形式,某種力量透過月相投射到大地,將這裡曾經發生的人和事再次激活喚醒,就叫回魂屍。盡管部分陰影能夠說話甚至彼此交流,但實際上它們沒有思想,隻是按本能和殘缺的記憶體來行動。獵人最重要的基礎就是不能被陰影與夢魘所迷惑,否則就會被困在夢境中陷入沉睡。”
羅西有點意外,看凱維拉這副專業的裝束怎麽也想不到她連獵人基礎知識也不知道。
似乎是察覺了羅西和迪亞詫異的眼神,凱維拉隻是淡淡的點頭道:“看來我找對地方了。”
“哼,盡情顯擺你那無聊的小聰明,光背書可不能拯救你的小命。”
迪亞撇了羅西一眼,直言不爽的向前走去。
雷蒙見狀則順勢透露自己的來意,也算是識趣的自我表態。
“我之前問過了,霍格城的戰士工會目前隻協助提供城區巡邏衛兵之類的職位,願意當衛兵尋求安穩生活的基本上都是那些勢單力薄,缺乏族人支持的少數人。我是過來探探情況,如果順利我的部落也可能會考慮遷徙到這邊來撈一把,用你們的話說,這就叫狩獵。”
不分程度醉心於獵物可是獵人的大忌。羅西沒有出聲,默認這個小隊暫時還算正常。
摸底完畢,羅西把自己定位在一個相對開朗而能夠提供少量援助的位置,雖然家族不如迪亞那頭顯赫,但有意無意與外地人保持曖昧的合作,族裡的大人們可是說得很明白。
至於他們具體怎麽想的又有誰在乎呢?反正羅西不在乎,也沒有精力去在乎。
霍格城毗鄰遺忘海港,坐落於水源豐富,掌控著山脈與海域之間的平原地帶。而蘇美倫山脈則是自古以來就存在,雖然幾次可怕的戰爭,無數強者的力量碰撞讓它的模樣幾度改變,但從山腳下望去,沉血岩古怪的斷面與四處散落的動物碎骨,仍有一股說不出的邪異與詭秘。
沒有得到實力認證的獵人沒有資格使用傳送法陣,而且一般程度的任務也用不起這類昂貴的魔法技術,一行人中午從霍格城出發穿過土壤半濕的流動林地來到山麓,已是傍晚。
即將入夜,黃昏下的殘陽讓獵人的裝束色彩漸漸與灰暮融為一體,隨風吹來的荒野之息更顯萬物寂寥,不管之前的關系如何,每個獵人都全神貫注豎起了耳朵。
“前面就是陰影籠罩的區域了,這是我第一次進入陰影區域,書上說被陰影籠罩的區域,是世界失去意義的部分。所以從外界去看,陰影區域內永遠是夜晚,而且始終向外表現為隻有黑白的人物影像與色彩。在進入之後陰影區域之後,色彩會恢復到正常水平,光照系數類似正常的月夜,但一般情況下都會起霧,陰影有可能擬態成各種動物來接近活人。換句話說,如果沒有掩體和偽裝,我們就會像黑暗中的篝火一樣耀眼,會吸引大量陰影的注意力。”
羅西一字一句地解釋著,同時也是強化自己當前的記憶與認知,防止遭受陰影攻擊而出現精神不振的恍惚狀態。
“我們的任務隻是檢查而已,陰影區域越大,代表陰影核心的執念越強,隻有熟練的老獵人才有辦法斬殺夢魘,我們只需要檢查而已。”
迪亞抿了抿嘴,不自覺的就將自己的身位放到了雷蒙和羅西的背後,似乎他一直以來都是這樣訓練的,沒有細想就這樣做了,但在別人眼裡,可能就不是這種順其自然的感受。
“喂,別看我塊頭大,沒有精良的護甲我可不會衝上去幫你們擋傷害的。”
雷蒙留意到迪亞的小動作,頓時也往後一縮。
“讓我來吧,獵人裝的風格本來就是為和怪獸戰鬥而設計的,拉高衣領遮住面容,壓低帽簷遮擋雙眼,屏住呼吸不要和陰影對視,陰影的警戒范圍就沒有那麽大。我們可以考慮適當獵殺一些陰影,投影在熄滅時可能會掉落各種東西,也算是獵人成績考核的潛規則了。”
羅西見狀,突然不受控制的自告奮勇當第一個,隨後他就驚訝於自己的發言,完全不知道自己為什麽會說出這樣的話。
與其躊躇不前,強迫自己一把,越過去!越過那個心理障礙,戰勝自我。
以前不就是這樣做的嗎?隻是你忘了而已。
某種熟悉的記憶在鼓舞著羅西,這異樣的自信與源源不斷的意志力注入是他很少有過的體驗,也是他一直以來對這記憶感到好奇, 並試圖去揭開秘密的真相。
“你的意思是要主動招惹那些怪物?你一個人去,沒問題嗎?”
“……沒問題,檢測道具都準備好了,總要渡過這一關的。”
羅西點點頭,用遮面和兜帽隱去了方才的慌亂,用幾秒鍾的時間平緩心跳,他向著破舊的木製房屋緩步走去。
踏入黑白撕裂的陰影邊界,像是一頭扎進充滿氣體的氣泡,世界突然亮得讓人眼眸發痛。
不適應的時間非常短暫,空氣中傳來水果酒和松油柴的芳香,意味著羅西已經跨越亞空間的折斷薄膜,進入投影具現化的陰影位面。
陽光明媚,萬物充滿生機,一個人影從前方走過,身穿古老的裹布披掛,頭戴桂冠,腳穿編織草鞋,羅西輕聲蹲伏在灌木叢後,注意到這是一個原始而且完整的村落,村子大約有十多戶人家,人們從屋內出發,嘴唇蠕動幾步一停,看起來是有什麽原始的信仰讓他們這樣虔誠。
每家每戶門口都擺放著陶土壇與人像,壇中盛著色彩各異的水果,隱約可見猩紅的痕跡。
沒有接受過獵人訓練的人,如果是在某個慌不擇路的迷路夜晚亂入這樣的區域,被迷惑的幾率難以想象的高。但接受過獵人訓練的人會知道,這層美好的幻覺是必然出現在剛進入陰影區域的時刻,是一個老獵人多次踏入各類陰影位面而總結的經驗。
它代表了人心最後的光輝與溫暖,而不多時就會迅速凋落,撕開陰影的偽裝。而對於獵人來說,時刻保持清醒,不能被外界因素影響自身的判斷才是重中之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