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這種力量比較古怪,我發現看不見它就不會被攻擊,一直開著有可能會打草驚蛇,我手頭的滴石存貨不多,這些都給你,你省著點用,隔幾分鍾或者隔一段距離感知報點就好。”羅西一邊說著,一邊恢復自身的視力。
捕捉人的負面情緒,確實是非常困難的事,對於操作者的精神力與意志力來說都是一種負擔,它接近於夢境式的亞空間旅行,卻又沒有完全脫離目前的空間,徹底改變周圍的環境。
“有點像是,少數宗教信仰中認為的limbo,也有點像是混沌夢境的邊境。混沌空間給人的感覺是混亂和誤導,它改寫了大多數信息感官。但是這裡,卻給我一種古怪的感覺,像是想要發泄,卻又在隱藏,無聲的訴說著什麽,渴望得到理解堪破。”羅西在亂石廢墟中翻越,一邊和小熊溝通。
“嗯,畢竟不是真正的靈魂,也沒有足夠的自我,既不能上天堂,也不能下地獄,叫它limbo有點過於宗教定義化。因為存在性過於短暫,舊時的替身使者和契約者也沒有對其進行命名和定義,實際上我認為叫它‘厚牆’或者‘噩夢邊境’會比較貼切。”小熊一邊說,一邊給羅西報點。
霍格城周邊的半廢墟建築群落,都是建立城鎮之初,城鎮管理維護經驗不足留下的悲劇痕跡。為了自我提醒居安思危,城鎮的開拓者選擇了這種崩壞式世紀末風格的表達方式。
羅西承認自己並不是博學多才,只是背書背太多,他並沒有建築相關的欣賞能力,大多數獵人只需要懂得勘察地形和簡單預測歷史天氣就好,但傑西為什麽對這種地方偏愛有加呢?他到底有什麽秘密要一直窩藏著,不肯告訴任何人呢?
說話間,羅西來到莎娜莉婭所說的烤肉堡壘。
這個地方,曾經被人吐槽說是逃兵專用地堡,當災難爆發時人們無處可逃,就會躲在這種設有單向偷窺功能的地堡混吃等死。一邊看著外界的人和怪物戰鬥,一邊心安理得的吃著東西,也不怪大多數人鄙視這類地方。
在這裡,羅西遇到了第二段溢出的記憶情緒。
由於時間更加貼近,在陰影的視界裡,這裡只能看見傑西的殘像還未褪去所有色彩。
他似乎就坐在堡壘裡獨自燒烤,旋轉著空無一物的燒烤架,雙目無神的一直旋轉著,嘴唇微微開合,發出含糊不清的話語,像是在思考,又像是在等待世界終結,一切化為死寂。
“再試一次也不對,還是不對,是我變了,還是他們變了?空有滿腔熱情,卻找不到值得奉獻的目標,這種感覺真奇怪,我要再想想,再讓我好好想想……”
傑西的負面情緒,似乎陷入了死循環,要不是來得快,恐怕羅西就要面對一個面無表情一團漆黑的陰影想到頭大了。
羅西隱約想到了什麽,用嚴肅而沉穩的語氣說:“遲到的正義不是正義,只不過是權力的自我實現自我安慰而已。灰心和焦慮,一度塞滿了你的世界,你曾以為有一道光線,沿著它走就能一直明亮下去,卻沒有想到走到半路,它也會毫無預警的悄悄熄滅。”
“羅西,你這是在幹嘛?一般陰影是沒有思維與人性的,而且這也只是個不完全的,非常薄弱的記憶情緒而已。”小熊弗萊迪說道。
“但是陰影的本尊還活著,並且范圍不算太遠,陰影應該有一定潛意識映射反饋能力。如果精神傳播是無視空間的,那麽我的潛意識灌輸,可能會在一定時間內得到本尊的回應,由此連成一張網,總比胡亂尋找強得多。”羅西向小熊表達自身的想法,繼續說道。
“居然還有這種使用技巧?反正沒有什麽損失與危險性,也許值得一試。”小熊讚許的說道。
耐心的等待了幾分鍾,本以為毫無結果又會耽誤搜尋進度,羅西和小熊卻看見漸漸褪色的殘像忽然站了起來,朝著外界走去。
“他還是選擇逃避,對自己曾經做過的事,既不認同也不接受,也無法引起共鳴。就像一塊燃燒殆盡的煤,快要成為一團安靜的灰燼。”羅西分析道。
“唔,現在也只能寄希望於他的思維不要太複雜了,越是複雜交錯的思維,產生的負面情緒種類也就越多。要是生成速度遠大於捕獲速度,恐怕你永遠也找不到他了。”小熊有些擔憂的說道,隨後它忽然靈機一動,叫羅西立即激活黑影戒指。
羅西遲疑2秒隨之照做,很快,他看見情緒記憶走過的痕跡後面,突然多出一串細微又詭異的貓腳印。
對獵人來說,野獸和家畜的足跡是必修課,而這隻貓的足跡非常奇怪,它的足跡似乎只能保持短短的幾秒就自動消失,雖然散發著微弱的惡意氣息,卻也看不見它的殘影,就像……
“就像行走在夢裡一樣,一腳踩過去,濺起思想的漣漪,缺乏外力干擾之後又自動平複,對嗎?”小熊思維敏捷的答道,“這家夥,很可能是一名替身使者,只有替身使者能夠找到通往夢境的路,即使不召喚夢境之門也能獨自進入。”
“其他的替身使者嗎……”羅西略微沉吟,傑西之前對弗萊迪確實有點古怪的反應。
“是的,替身使者的種類有多少,我也不太明白,但我知道每一個替身使者的成因都有它的群體意識基礎。不知道是傑西主動找的它,還是它故意接近傑西,誘導他去做它渴望實現的事。”小熊說話間,語氣似乎還有點不爽。
“幫我多留意點其他動靜,我要專心跟上它。”羅西說完,屏息凝神的潛行跟隨,盡管只是一道殘留的氣息,他卻如履薄冰的對待。
速度放慢,越追越深。
離開那片分布不均勻的帶狀廢墟,羅西來的一片古老的樹林外。
這片樹林很少有人來,聽說這裡曾經發生過一些不太好的事,大量的病人廢血和屍骨的堆埋,導致這裡的土地鬱積著難以化解的狂亂獸性。之後有修煉強者知道此事,特意在此地建設神廟,給勇者或流浪者提供臨時的補給點,也是希望用更多正意識來慢慢消磨負意識。
事實證明那是個爛主意,沒有人吃飽了撐著要抱著悲天憫人的聖母之心去化解這巨湖一般龐大的狂亂,反倒是誤入其中的冒險者被狂亂影響,死於非命或者離奇失蹤成為怪獸。
視角中一道影子一閃而過,進入樹林,在那古老神廟的小山門口,有一名衣著尋常的獵人正面無表情的測立在門口,雖然半隻腳已經踏入山門,但他似乎還在猶豫。
就是被這人影吸引注意力的一瞬間,羅西就跟丟了貓的足跡。
但是隨著距離的接近,羅西似乎能夠看到站在山門口的傑西,臉上開始出現各種蜈蚣條紋狀的疤痕,仿佛他是個炸開的人皮氣球,被簡單的縫合在一個稻草傀儡之上而已。
徒具人形,毫無人性。
“羅西,這不是傑西本體,你關閉亞斯奈蒙再看看就知道。可能他是在這裡停留了過長的時間,思考了很多複雜的東西,才留下這種和主人極為接近的殘像。”小熊說道。
“他受傷了?為什麽臉會變成這樣?”羅西疑惑的問,此時此刻他還在保持觀察,面對未知的敵人,胡亂出手可能會吃大虧。
“那是他的身心之痕,一個意識上的自我,認為自己受過傷又在不斷複原,就像是結繭一樣的自我保護。不管是做好事還是犯罪,心理痕跡是很重要的,而擁有亞斯奈蒙的你可以直接透過表象看見本質,看見他內心真實想法的一部分。”小熊說。
“會死嗎?”羅西有些疑惑的問。
“不會,但是當這層繭把原主人困死,並且徹底將其取代的時候,原來的傑西就會消失,一個意識態度完全不同的傑西,則會重生。”小熊有點擔憂的說道,“老化的死皮,本身就應該慢慢的消亡和代謝掉,光靠一個人肯定是做不到這麽誇張的程度的,他肯定和那個替身使者有過接觸,這下麻煩了。”
“如果敵人是替身使者,有沒有辦法打敗它們?”羅西又問。
“有,就是弄清它的來歷和成因,從根源上破壞它存在的目的,讓它暫時消失並且失去這一小段記憶。替身使者很多時候都是不死的,只是會融合,或者暫時的沉睡。”小熊補充著說,但又有點擔憂,“一直以來我也沒有和其他替身使者發生過衝突,這可怎麽辦呢?”
“沒事,我已經看穿它的小花招了。”羅西眼神一亮,忽然露出狡黠的笑。
“哦?這麽快就識破對方了嗎?”小熊有點興奮。
“獨行獨居,遠離人群的貓。引誘負面情緒增長的目標離家出走,想要擦掉對方的過去,把對方變成自己的私有性朋友,既滿足自身的佔有欲,又能實現它存在的意義。”羅西面對神廟,一字一句的說道,“它存在的意義,就是給情緒崩潰又不想回家的人,切斷念想,不知道我猜得對不對,但我覺得應該差不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