狩獵佔據了獵人每日清醒時長中的較大比重,很難想象是誰最最初牽起的那根弦,訓練出了這群既不享受社會生活,也不評價藝術美感,看似團結紳士,實際上滿腦子都是殺戮和利益換算得失權衡的怪物。
對親人沒有概念,對感情沒有強烈的態度,在城鎮生活的時候,除了少數可能帶來好處和戰鬥好處的事能引起他們的興趣,其他時間,獵人都是面帶微笑拒人千裡之外的代名詞。
當有少數獵人,像是忽然從冰封中融解,逐漸走到陽光下的時候,他們蒼白的膚色出現在鮮豔花朵和斑斕水果的色彩中,會白得有點過於刺眼。盡管大家表面上還是吹噓著喜歡血族的容貌,卻鮮有人提起血族詛咒背後的故事。
是裝作不在意,還是故意不提起,讓狩獵的滿足填平黑暗的角落,讓時間的變遷隱去每個悲劇或啞劇的謝幕者。
可能是心眼教會的時間沒有處理完畢,守夜人暫時不會離開,羅西給他發了一封催單式的預告信,接下來的時間便是接受老狼的提議,試著習慣和狼群生活,在意外事故頻發的時間段裡,盡量留在霍格城這個表面上的安樂窩。
至於如何習慣狼群生活,則是讓一隻全身皮毛漆黑油亮的大塊頭狼人作為“指定奶爸”,和這些願意留下來,並且對未來感到擔心的年輕劣血族獵人進行一些家人關系上的親密互動。
比如,和這樣一隻大塊頭狼人一起睡覺,把頭枕在他們柔軟又溫暖的皮毛裡。
“怎麽樣,有沒有某種特殊的安全感?就像是時刻被人保護著一樣?”黑狼人巴爾赫德問,毛絨絨的健壯身軀和大號的黑色狼尾,無時不刻散發著狼人族的野性。
“心臟跳動頻率不同,靠在你身上就像在聽一場無聊的演講,耳邊都是野獸之血的竊竊私語,過於貼近腹腔和胸腔,對於內髒不夠強大的獵人來說可能有潛在的器官共振風險。這可能是狼人與血族相處不愉快的原因之一。”羅西躺了片刻,隨之答道。
“難道你不覺得這樣貼近親密相處讓人感覺很可靠嗎?厚實的皮毛可以遮風擋雨保護體溫,也比脆弱的人類皮膚看起來更加好看?”巴爾赫德側臥著問道。
“不,比起家庭親子互動,這測試聽上去更像是次聲波殺人研究實驗。狼人是沸血生物,獵人是冷血生物,我們完全不一樣,為什麽要一起睡覺?不,我也沒有養寵物的習慣,獵人一般只會飼養獵犬,但是獸化災難之後就很少有人再養了。”羅西疑惑的眨眨眼睛,穿上衣服,拿出本子,讓巴爾赫德在筆記條款裡適應狼族生活項目下打上一個勾。
看著羅西穿好一身獵人便裝,巴爾赫德才打了個哈欠說:“是的,就像讓一條不願意曬太陽的蛇強行躺在自己懷裡,我是盡力啦,你們看著辦吧。”
至於其他年輕獵人,或多或少對於這種“粗魯野蠻”的生活方式比較抗拒,大多數時候獵人都喜歡把自己關在一間光照強度不高,卻擺滿各種研究改造儀器與個人儲備的小屋子。
但是,在某些方面狼人和獵人的話題倒是比較聊得來。
比如各類生物的骨架以及內髒結構,不同武器的戰鬥特點以及狩獵目標的分析參照系,狼人徒手戰鬥時的一些技巧,以及一些獵奇的鮮肉、血液食譜等等。
互動的結果,最終變成一群狼人像開作戰會議一樣討論怎麽教一個人類使用狼人的戰鬥技巧,結果因為無法達成一致觀點而成立了不同的狼人狩獵戰鬥訓練組織。
“嗯,巴爾赫德他們還是蠻有乾勁的嘛,沃利爾又在研究藥劑配方嗎?”傑西閑逛回來也會問候幾句。
“是的,好像是羅西出去之前塞給他一堆雜七雜八的配方,然後好一陣子都沒看見他出來,叫他出來用餐也老是喊等一等,結果等了半天也不出來。”凱維拉坐在桌子上和一群狼人患者玩牌,見到傑西回來才說了幾句。
牌局的獎懲規則無關痛癢,但考慮到自尊心和娛樂性,還是有狼人試圖運用自己的棋牌技巧讓這位謎一樣的人類小姐發出奇怪的聲音。
盡管她一個人同時打一桌的狼人,但是思考能力不強的還是經常輸到徹夜學狗叫。
這種謎一樣的生活模式曾遭到其他人的質疑,不過凱維拉認為,這些病人之前大多是沒有完全覺醒野獸之血的獵人,現在飽受病痛困擾,又沒有足夠的藥劑可以輔助他們再次覺醒撐過難關,所以他們需要一點心理上的安慰。
可以說,目前黑狼號看起來有些歡聲笑語,是依賴這些人散發著自身的光和熱才能夠達到的幸福指數。實際上藥劑短缺,食物食材大多是些普通的、不夠新鮮的獸肉,因為身份不被大多數人接受,生理缺陷不能夠擴大自由活動空間,總會無法預料的產生大量負面情緒。
“胡了,又到你學狗叫!”凱維拉哈哈大笑的攤開牌面,又輸牌的狼人聳拉著耳朵,看見傑西又在場,果斷找借口溜去廁所。
這輪牌局打完,凱維拉就得思考其他娛樂活動了,雖然一些小獎品都是她自己掏腰包,但是那點值錢的小玩意兒她似乎也不怎麽在乎:“對了,最近幾天也沒看你呆在黑狼號上,不幫幫沃利爾研究藥劑,你都幹什麽去了?”
“只是日常收集情報和留意輿論風向而已,出去轉轉說不定還能有什麽奇遇唄。反正在王城使者和其他家族的眼皮子底下,我們也不好有什麽大的動作,畢竟格裡森家族的那夥人也沒有馬上就離開霍格城。”傑西有些敷衍的答道。
“格裡森家族的那群人還是對這邊有意見?”凱維拉隨意的問道,實際上她有點擔心之前的偷心計劃出現問題,畢竟繞了那麽大一個彎子才勉強扭轉強者的想法,很難保證格裡森家族的人察覺不對導致情況反彈。
巴爾赫德穿著緊身灰布短褲,一邊走一邊套上非常展現身材的皮革束帶肩鎧,扭了扭脖子說道:“當然了,畢竟霍格城裡現在關於怪盜的言論有點多,我也聽說分家這件事其實有怪盜在背後插手,作為非常直接的受益方,肯定會被懷疑和怪盜有關系的。”
“怪盜,最近難道有什麽大動靜嗎?有王城使者在,至少應該會擔心被大人物盯上而不會有太多動靜吧?”凱維拉思考片刻,確認不會聊爆才調整語氣問道。
“大動靜倒是沒有什麽。”巴爾赫德甩了甩胳膊,用低沉的咆哮答道,“不過最近霍格城裡出現了一些利用怪盜身份恐嚇威脅的案例,很多人類都表示收到了預告信,並且在幾天內遭到怪盜無理取鬧的騷擾,導致這些人類對待我們的態度也越來越不友好了。”
“又要出門啊?”凱維拉又問,內心卻是升起一抹疑惑,雖然這幾天很少和羅西交流,但他應該不是那種閑著無聊利用自身力量惹是生非的人。
“是啊,至少做幾個高額懸賞任務吧,我們這群狼人吃的可比獵人和人類要多幾倍,好歹不能讓他們都餓死。”巴爾赫德心不在焉的答了一句,拉上兜帽和面罩,在檔案上寫下自身去向便下船找活兒去了。
此時此刻的羅西,正在小熊的慫恿下試圖改變心態,和那個沒有問清名字的女孩一起進行煉金練習。雖然每天練習的都是同一個配方,但這種學習就像做烹飪一樣,煉金雖然對配料要求更加嚴格,但有時候也強調感官和直覺帶來的創造性與突破性。
“再過幾天就是煉金考核了吧,不知道會出怎樣的試題。雖然學習高一級的藥劑煉製總是失敗很多,但慢慢夠到成功的門檻之後,才發覺最低級的常見煉金配方已經能夠很快上手了。”少女擦拭著鬢角的汗水,看著眼前的羅西,她還是那副想說什麽又不敢說,生怕被羅西嫌棄鄙視一樣。
少女看著羅西只是看了她一眼又回頭研究藥劑,不由得臉色一紅說道:“多虧你了,我不是那個意思,我是真正的非常感謝你,無償的幫助我這樣一個沒有價值的人。”
想了想,好像一直這樣不說話也不太好,羅西做完一部分萃取,在冷卻過濾的時候才問:“為什麽,你總是在說自身的價值和自身的意義呢?我看見其他人偶爾也有一樣的問題,雖然他們時不時低聲下氣向我求助,但我確實不明白那些是什麽。”
“啊,這個啊!”少女像是感到有人需要自己,頓時如同慶祝生日一樣欣喜,隨後想到現在的情況,才用平穩的語氣說道,“因為老師總是說,證明你的價值,證明你活著的意義,要是你沒有價值,我憑什麽雇傭你們,這樣之類的話。”
“有價值的人和物,為什麽不留給自己呢?難道有價值的卻非要靠別人才能活下去?”羅西想了想,又問。
“當煉金學徒,和獵人是不一樣的,雖然沒有那麽多生命危險,但老師也不是做慈善。她掌握了太多煉金資源,從起步開始,她就會打壓自己不喜歡的人和煉金上的對手,所以年輕人和後來者,在這裡都是輸家。”少女低著頭,像是在說一個不願意承認的事實。
“簡單來說,我們要表現得比她付出的更有價值,讓她能夠賺錢,賺到更多的通貨,她才會稱讚我們是工錢少又好用的人,比那些偷懶不乾活的老學徒強多了。我,其實不是很想為了這種稱讚而生活,謝謝你讓我看到希望。”少女說著,迅速拭去眼角的淚水,隨後露出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