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個下午過去,兩人沒有說一句話,從尷尬到平靜消耗了不少時間,但羅西覺得這樣的少女既不可愛,也不有趣,在這多災多難的混亂世界,好好活著就是一種能耐,賣萌撒嬌只不過是強者無聊之余彼此之間增進感情的戲碼。
對於處境艱難的人來說,開玩笑並不好笑,還有點蒼白無力。
“我…不知道怎麽感謝你,不過今天我收獲很多,如果有機會,我希望你還能再來幫幫我。”
“嗯,天色不早了,早點回去吧,有緣再見。”羅西從煉金工坊走出,並沒有被人格面具判定為雙方結識或者關系加深,對於他而言,這是單純的,機械式的執行完一件任務而已。
這種感覺有些奇怪,讓人感覺不太好並無法進行避免,似乎是在特定條件下就會激發這種狀態,但仔細一想,好像這樣又比較正常。
真麻煩,反正也幫到別人了還想怎麽樣啊,人格面具的判定也沒有個標準,算挑戰二結束吧。羅西莫名的煩躁,不願意思考太多,果斷打勾算自己過關。
似乎只有這樣內心才會得到安定,不然就會陷入暴躁情緒。
對於獵人來說,不管是狩獵還是生活,盡可能的保持心態平靜才是抑製狂亂暴走的正途。一旦內心出現暴躁、憤怒、無限制發泄式的情緒,對於獵人來說,陷入瘋狂便又近了一步。
羅西並沒有回到旅館,也沒有去找弗萊迪,而是獨自來到獵人工會,申請任務。
“你…看起來心情不太好?狩獵是一件神聖而嚴肅的事,我希望你別把它當成發泄途徑,一旦不管遇到什麽時你都優秀考慮通過殺戮來滿足自我,對你來說是一件很危險的事。”接待員特意研究了對方的眼睛,發現他的瞳仁並沒有什麽渾濁混亂之物,但也沒有什麽神采。
像一具豐潤的屍體。
“可能是習慣狩獵戰鬥,過上平靜無聊的生活反而不習慣吧。”羅西直直的看著接待員,下意識的一句話脫口而出,不知道是在騙接待還是騙自己。
“是嗎?”接待員猶豫了一下,從對方眼中看見幾分不耐煩的表情。
實際上大多數獵人為了讓眼睛和肢體得到更好的環境適應能力,一般會選擇習慣日行生活,或者成為標準的夜行動物。所以在晝夜交替的清晨或者黃昏前後,大多數獵人都是蟄伏休憩的狀態,很少會來工會領取任務,更別說領完任務就去狩獵。
也有傳聞說,少數被純粹血族詛咒深度感染後的人,會被太陽懲罰。在白天大幅度削弱身體的力量,嚴重者甚至無法承受陽光照射,只要暴露在陽光下就會開始衰老和燃燒。
“月亮終究會升起來的。”羅西直視對方的雙眼,毫不妥協。
“敬畏永恆之月。”這樣的獵人讓接待員無話可說,記下對方的獵人徽記,給出懸賞卷軸,後者便迅速離開工會,根本沒有等到月出的意思。
似乎是,因為沒有得到意義的補足,這副身體想要找點有意義的事做?羅西來到霍格城外零散的村外,一言不發的走進貧民窟一般的民宅群落。
“開門,查陰影。”羅西敲著門,嗅到空氣中充滿了令人血液湧動胃口飽滿的味道。
“是,是獵人大人嗎?啊,您、您來晚了,事情已經結束了,這裡沒有什麽陰影。”
“開門,查陰影!”羅西抬手一抖,短而鋒利的袖劍輕松撬開門鎖,幾乎想也不想就朝著那滿是“粘稠淤泥”的人形刺了過去。
“不,求求你,求求你!我還沒有死透,不要這樣對我!”
慘叫聲戛然而止,剩下的是流淚的家人與憤恨的咒罵:“你們這群天殺的獵人,不能治好他就一定要殺了他嗎!他是我的丈夫,他還有一點自我意識,你怎麽能這樣殺了他!至少,至少等他平靜的死去啊!”
“爛透了,沒救了。”羅西轉過頭來,雙眼漆黑得像是一對木珠,透過這雙麻木空洞的雙眼,它們的背後似乎根本沒有一絲人性。
月色漫天卻不見星辰,傑西在霍格城轉了一圈也沒有找到羅西,仔細想了想覺得他沒有什麽地方可去,最後才在工會那裡打聽到他傍晚接了任務,接完就離開了。
回頭,叉腰,瞪著那隻用裝備將裹得嚴嚴實實的狼人。雖然在霍格城裡只要不公開爆衣變身並襲擊群眾,利用狼人的身份去做壞事大家就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誰在乎你什麽種族什麽膚色啊,誰管你喜歡甜豆腐還是鹹麵包啊?別侵害老子的利益,別破壞老子的目的,你他娘的就是天神下凡魔王轉世也不關老子屁事。除非心情不好拿誰發泄,拿些種族信仰的事情借題發揮達到目的——霍格城市民心態。
“想和人交往搞好關系,最低的要求也是願意在對方身上浪費時間啊,你理都不想理對方,多說幾句話就嫌煩,這還怎麽混下去。”把自身同樣裹得嚴實的黑狼人無語道。
“這件事你處理得確實很差勁啊,那家夥平常說話又少,現在又下落不明,要是出了什麽問題我可要向老狼申請一件狼皮大衣了。”傑西也無奈的扶著腰帶,一口煙霧噴出。
“別老是這麽批評我嘛,我承認我沒處理好還不行嗎?”沃利爾無奈的縮著頭,他本來就不會養小崽子,更別說狼人化以後時刻需要克制野獸之血的性格影響,記憶也模糊很多。最近的藥物供應問題已經很麻煩了,他是實在沒精力處理才會敷衍了事。
走出獵人工會,說是現在趕過去恐怕也晚了,一旦狩獵開始,獵人時刻刻意隱藏自己進行戰鬥,想找到他恐怕沒那麽容易。
“找到他了沒有?”凱維拉氣喘籲籲的跑過來,她的身後還跟著一隻毛發褪色胡子邋遢,但是雙瞳卻神瑩內斂的大黑狼。
“出城去狩獵了。”黑色狼人答道。
隨著情報的對比與討論,那隻大黑狼開口說道:“沃森和沃利爾,你們負責保護大夥兒把財物和人員都轉移到船隻上,不要聲張引起恐慌。傑西,你和她去找到那個孩子,之後就盡量不要出城,也不要去人多的地方活動。”
“咦?事情這麽突然嗎?”凱維拉問道,好像在她看來這個決定極為突兀。
“交給我了。”傑西點點頭沒有什麽疑問,對於長輩的判斷與決策他是非常信任的。
“事不宜遲最好現在動身,你們難道不覺得,整件事的背後似乎有某種力量在推動一切嗎?也許線索還不夠,但每次災難爆發總會有各種各樣的預兆,我老了,也許不能再上戰場了。但是你們也小心點,當心那些來歷不明的怪物。”老狼說完,和兩名狼人迅速離開。
傑西和凱維拉對視一眼,立即動身出城。
一陣巨大的爆炸聲,一間房屋轟然垮塌。
小小的村落內,遊蕩著黑色的迷霧與陰影的氣息,被陰影腐蝕殆盡的人,模仿著生者最後的行為與記憶。盡管宿主死去以後,僅存的陰影不會擁有思考能力,只會像一台留聲機,重複者宿主的記憶片段,但對於親人來說,這似乎就是他們仍然活著的安慰。
要親手斬開這血緣相連的親情和朝夕相處的面容,對大多數人來說是幾乎不可能辦到的。但是為了避免陰影徹底佔據本體之後,出現心靈空洞,無法自控的優先襲擊親人……
缺掉的那部分,總想補上原來的那部分。
而原來的那部分已經徹底消失不見,再也無法尋覓,所以優先選擇最為接近的部分。
不管是東方的國度還是西方的廢土,總有這樣或那樣的恐怖故事在世間流傳,而唯一的共同點,就是當斷不斷必受其亂。已經死去的人或物,寄托了太大的意義,以至於帶領生者走向死亡,自身便成了邪惡。
“莫非這是,東方的僵屍?”刀刃落下,一串火花在皮肉上迸射,他的身形頓時收縮如影,緊接著一顆海晶石飛出,隨後便有一道極強的幽藍之火從指尖迸射,將整個建築籠罩。
隨後,陶土迸裂,藍焰未熄的衣衫浮起, 在新月魔力精華的影響下,整個屍身的周圍不斷生出青色的毛發。繼續打,可能會干擾它變異,但如果不打,則有時間救人。
“看來又是麻煩的物種入侵啊……”
村落內部的水井旁,還放著尚未開封非法打撈的棺槨,這個村子的人幹了什麽事,恐怕也不會有人深究,眼前的怪物已經足以讓人頭大,只是不知道它要變身多久才會行動。
不過給它鬧下去恐怕是不得消停了,既然不能輕易秒殺掉它,它在月亮下同樣有巨大的增幅,羅西只能使用月火奧術破壞它的軀體,干擾它的實體運作,然後趁機救人。
屋簷瓦片下,一名滿身泥土的人正在苦苦哀求,但羅西卻拿起了刀,嚇得他叫得更加淒慘。
“不不不,你要幹什麽!我只是在向你求救,不想救也沒必要殺我啊!不要砍我,我的胳膊只是暫時麻痹了,我不要變成殘疾人啊!”
“要截肢才能活下去。”羅西靜靜的盯著對方的身體,剛剛不仔細看還沒主意,此時戰況突然停頓,他一眼就看到雖然這名倒霉鬼的四肢還是完好的,但實際上一條腿和一條胳膊,已經在陰影的襲擊下徹底失去細胞活力,變成了不折不扣的死肉。
死肉,就是病菌繁育的溫床,哪怕這條胳膊看起來再毫發無損,也只能截肢。不是血族,沒有詛咒之血去抵抗它們,那麽失去人體免疫系統的保護之後,壞疽潰爛產生的壞血和毒素,就會輕而易舉的奪走普通人的生命。
也許獵人不近人情,但獵人的判斷和直覺通常是沒有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