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等到羅西和凱維拉收集證據和尋找破綻,從王城遠渡而來的使者們,忽而就突然攤牌,非常直白的向所有人表明了王城的態度與目的。
禁魔預案,雖然不知道這份預案是誰撰寫的,但它幾乎動了所有中下階級修煉者的蛋糕,一旦發出來就有人冷笑嘲諷和反對,差不多是不可能實現的事。
“包治百病,生效奇快的血族詛咒之血,到最後也證明它是一個歷史性的錯誤。難以磨滅的詛咒,嚴重干擾了生死的基本循環,相信在座的各位都知道,曾經爆發的獸化災難中,越是強大的獵人和神職人員,在遭到汙染後就會變成更可怕的怪獸。”
“……因此,為了避免災難再度爆發,將災難控制在最小幅度,可以人為控制的程度內。簽署禁魔預案的支持者,將在北方王國的城郊外得到一份不小於一畝地的可建造耕地,同時也將接受退魔試驗,這將可能去除你們血液中的詛咒與力量……”
王城的使者還沒說完,就不得不撐開魔法屏障抵抗鋪天蓋地的鵝卵石與謾罵,令他氣急敗壞的罵道:“不知好歹的賤民,要修煉又沒有天賦,要培養又沒有資源,高不成低不就還埋下可能獸化的隱患,早早斷了修煉的念想可都是為了你們好,要是再次爆發獸化災難,可別指望王城派人救濟你們!”
“拉倒把你們這群控制欲望修煉到變態的垃圾,老子們拚命換來的生活是你們慷慨贈予的嗎?近代歷史上你們支援過幾次別人?發生戰亂只會死保王城像個鱉獸一樣,一到和平時期就吹噓王城永恆不倒,恨不得把整個大陸都抓在自己手中,也不撒泡尿自己照照!”
“穿得人模狗樣,卻盡是些吃裡扒外的狗東西,不知道為誰在說話。懶得處理麻煩就一刀切,看不順眼就全打光?現在還想叫血族後代不吸血?你們他媽怎麽還被蚊子蟲子咬得到處是包,有種你們把瘧疾和瘟疫徹底滅絕,那老子就服你。”
“也不用太激動,現在說的是好聽,又給錢又送地,等到了那邊,要實力沒實力,要盟友沒盟友,聽說王城人均實力最低也都是下級騎士呢。現在要我們自願廢掉所有爪牙,回頭他們豈不是想怎麽搞我們就怎麽搞?”
“行了行了,少在那裡自我美化,從哪來的滾哪去,叫人放手也不是不可以,先把你家英雄級的主子廢了,再把你們那狗屁貴族階級廢了,把土地和通貨攤桌上重新分好再談。”
“就是,你們也知道王城的法定貨幣在外邊基本上沒有購買力吧?什麽年代了,動不動開戰時期就貨幣作廢,一安定就瘋狂印刷貨幣不斷騙人為錢賣命?活該你們一點公信力都沒,通貨交易起來確實是麻煩,但起碼不會給你們這群垃圾吸血。”
眼看一波波同仇敵愾的鵝卵石砸得自己人脫不了身,王城使者團不得不直接宣布公告招募活動暫時延遲,趕緊找到一個台階準備跑路。
獵人的雙手繞道使者們的身後,粗暴的撕開他們光鮮亮麗的衣袍,內在的想法與立場一覽無遺。使者們的面具之下,發出憤怒而驚訝的顫音,即便鵝卵石彈幕爆頭警告,蟻酸浸泡過的針刺扎得使者們又癢又痛,狂怒的熱血湧過全身,幾句祖宗爹媽不可避免的從面部的排泄口噴湧出來——然而這一切,都被羅西的人格面具感知到了。
口水戰爭的高潮,是卑鄙無恥的外鄉人喪盡了實力上的優勢。隨著雙方漸漸變得毫不講理互不相讓,一陣憤怒到無語——極怒面對不可理喻的顫抖過後,
整場罵戰變得索然無味。 民風淳樸的霍格人紛紛散去:“垃圾垃圾,不看不看,和你們這群傻子對罵真沒意思。”
“可惡,連我的袍子都被抓破了,這群賤民真是目光短淺,不懂領主的苦心之深。血族力量是天生好用,可是長遠發展來看,不純正的混血後代,卻是最容易發生變異的怪物。早點換掉,乖乖去種田,總比死了強。”
“他們不懂就算了,我們做我們的事情就好,萬一出了事也別怪我們就走個流程做個樣子,反正我們又沒收他們的稅,何必對他們負責,各方領主城主每年上貢的那點還不夠看呢。”
雙方互相冷笑背向遠去,連手中捧著的還未來得及吃的瓜,也被凱維拉一把順走一口帶光。
“情報都收集完畢了吧?哎我跟你說這瓜超甜的。”凱維拉擦了擦嘴角,看來換回女漢子一般的冒險裝,真是讓她活躍了許多。
“素質真差,可事到如今羅西也不得不跟她合作了,真是遺憾又不幸。”小熊打了個哈欠,自從汲取力量不足,它就會時常犯困,出沒的頻率少了許多。
“那可是我的瓜,你怎麽一口吃完了?”羅西故作不爽的問道,實際上和凱維拉在一起的時候感覺還不錯,不是感情方面的問題,單純是因為兩人辦事效率高,談生意也爽快,沒有獵人之間虛偽相待拉拉扯扯的厭煩。
說什麽就是什麽,到底是比揣摩別人心思可要爽多了。
一旦習慣這種半直性子的待人處事方式,連日常心情也會受到影響。也許這就是小熊所說的,人與人之間的緣分是一種神奇的精神力量,不親身深度體驗是無法從書本得到它的。
“獵魔人新陳代謝速度很快,多吃點很正常吧。不過,好像我是有點把你當自己朋友了,以前我和我朋友就是這樣的。”凱維拉也是十分驚訝的說道,好像連她都沒有刻意去做,就做出了這種行為。
“唔,看來當她朋友還真慘啊,連吃瓜的權利都沒有了。不過羅西,出現這種狀況也是證明你們的關系即將加深,如果累積到足夠的精神力量,彼此的人格面具也可能會突破晉升,覺醒出更強大的力量哦。”小熊一半吐槽一半的解釋道。
開玩笑歸開玩笑,在這個不一定能活到明天的世界,羅西深知有一個樂觀的靈魂的人是多麽的難能可貴。不過在王城使者搞出這麽大的動靜後,各方工會和家族勢力組織卻安靜的出奇,一副靜待觀察,有話好商量的態度,並沒有公開抵抗這農奴賣身契一般的禁魔預案。
“不過我也得到一個關鍵消息,在和各大家族掌權者的會面過程中,格裡森家族和威爾金家族的掌權者同時找借口推脫掉了。”凱維拉說道。
羅西思考片刻,忽然靈光一閃,問道:“凱維拉,一直聽說你對東方的修煉者有所了解,你懂良辰吉日之類的擇日方術嗎?我懷疑大長老和威爾金家族的人的推脫原因是一致的,如果我們在他修煉突破的關鍵時機進行干擾,他肯定沒辦法分出太多精神對付我們的。”
“擇日我倒是不懂,不過我知道過一陣子就是小惡魔之月,惡魔族的聚魔巢穴會在小惡魔之月的影響下提高生產效率,一共持續3天。一般這種時節,月象表面會出現小惡魔的象征痕跡,你身為獵人,月相方面應該是知道的吧?”凱維拉問道。
“那不是外出打獵,持續狩獵的夜晚嗎?和突破有什麽關系?”羅西停了一下,問道。
“我猜測的是,你家族的那位,搞不好已經和我們一樣做好了破釜沉舟的準備,打算趁著小惡魔之月之前合適的突破地點,然後再大舉吸收惡魔之血和冰冷血液的力量,不顧血液狂暴的危險,也要讓體內累積的力量強行越過修煉瓶頸。”
“畢竟你們獵人都是吸食血液來強化本體的,我曾經四方遊歷時,也在機緣巧合下遇到過許多可以吸取的魔法之所。在艱難困境中想要超脫,很多時候也不得不依靠特殊的外力才能達到。”凱維拉說著,突然想起了什麽,從口袋裡掏出一枚三角環形的綠色符印。
“上次和你進入夢境空間後,我就在考慮潛入夢境的安全問題,畢竟那是非常危險的地方,雖然你能通過某種力量達到那裡,但你並不是夢境守護者,自身也不受夢境規則的庇護。這是我製作的一次性護身法印,關鍵時刻可以改變你的空間位置並抵擋一次攻擊。 ”
“那我就不客氣了。”羅西心懷感激的接下,有種要為她去做點什麽事來報答的衝動。但仔細一想,自己現在的處境並不好,這種念頭,恐怕短期內是沒法實現了。
很多時候,世界並不公平,很多人和事都讓羅西充滿委曲求全的無力感。但隨著接觸的人與事的增多,慢慢的好像什麽都開始有點機會,只要能在一方面做到極致,優勢與劣勢並不是絕對的。
當銀白的皓月,漸變浮現暗黃朦朧的惡魔面容的時候,反偵察處理的預告信已經發出,兩人借口工會任務離開霍格城,卻是一路來到蘇美倫山麓的背面,望著火成岩與巨樹之下,那早已被腐殖質掩埋入口的惡魔遺址。
“羅西,你有沒有考慮過,也許你家的那位大長老,在數十年前遷來此地的時候,可能從來沒有預料過,有一天自己會成為親手葬送家族的凶手?”凱維拉說道。
“我想過,他曾經的嚴厲管理風格和家族措施改進,確實幫助過很多弱者慢慢得到了其他人的認可,但每個人都會變化,沒有什麽是永恆的。也許有一天,我也會變成我曾討厭的那種人,至少此時此刻,我的所作所為沒有背棄我的心。”羅西點點頭,伸手觸及惡魔石碑。
在溫度越來越高的惡魔遺址之中,樹木根須的灰燼不斷墜落,一道巨大而無形的漆黑陰影,猛地睜開了金色的雙眼,扭頭直視來時的方向,片刻間,便發出輕蔑的譏笑:“兩個小毛頭還想教育我?現在的年輕人真是越來越狂妄無知了啊!很好很好,本尊的心就在這裡,有種就來偷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