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痛快！好久沒有這麽敞開喝了！”夏捕頭手裡拿著個酒葫蘆又灌了一口酒道。

　　“跟我混，天天都能這麽喝！怎麽樣?有興趣沒有！”

　　兩人出了夏家，在薊州城裡的街道上四處遊蕩，薊州城並不大，三五裡見方，商鋪不多，大部分都是住宅，還有大片的荒地。兩人有一搭沒一搭的聊著天，漸漸的走到了人煙稀少的地方。

　　“這個城市太小了，有多少人口?”陳明問道。

　　“兩千多戶，一萬多人。”夏捕頭回答道。

　　“離北京城太近了，人都跑北京城裡去了……這個地方當捕快真的撈不到什麽油水吧，那你平時都是怎麽喝的酒?”

　　“衙門裡發的薪水，我老娘每個月都親自去替我領了，主簿知道我家的情況，從來也沒把錢糧發到我手裡過，平時就是敲詐點小偷小盜的慣犯，再收點商販的保護費，再到酒坊蹭點兒，就這麽將就著過吧！雖說不富裕，但是夠清閑的，天子腳下也沒盜匪……”

　　“夠無聊！”陳明給了句評語，“夏老伯說你武藝很好是怎麽回事?”

　　“也不算是很好吧，我從小力氣就大，我老爹對我的期望很高，想讓我去考武科舉，光耀門楣，除了家學武功外，又拿出積蓄帶我遍尋名師，我在京城的武館裡學了幾年，那時候我在京城還小有名氣，人人都知道我能打。

　　可是後來闖王鬧起義，各地盜匪蜂擁而起，朝廷連年征兵，雖說我家不是軍籍，又是單傳，要征兵也征不到我這來，可我老爹怕我在京城名氣越來越大，讓兵部的老爺給記了名，特招入伍。於是就將我招了回去。我在家閑著沒事乾，小時候的好友便找到了我，於是我便開始幫他們打架……“夏捕頭仿佛陷入了回憶之中。

　　“那後來呢?打出名氣來了嗎?”陳明問道。

　　“後來，架越打越大，漸漸的開始跟外縣的打，周圍幾個州縣的潑皮無賴全被我打趴下了，而我也越打越興奮，越來越無法無天，便和幾個夥伴悄悄翻出關外和蒙古人打，蒙古人的摔跤是真的厲害，初次跟他們摔，冷不防被摔了個狗吃屎，但是後來便和他們打的有來有回，再後來他們就不跟我打了，舉家遷移了，說是牛羊沒草吃了，要去另一片牧場了……”

　　乖乖！把蒙古人都打跑了，難道我又撿了個寶貝?

　　“後來別人跟我說，現在最厲害的是女真人，於是我便偷偷翻出山海關，但是我很失望，女真人厲害的是騎射，是馬上功夫，但是沒蒙古人能打。然後我從山海關回來的時候被守關的兵丁給逮住了，和他們打了一架，不打不相識，和幾個總旗交了朋友，在他們手裡學了戚繼光戚將軍的《拳經捷要》。

　　本來還想學《拳經》的，但是他們不教了，說要我參軍他們才教，可惜我這代隻有我一個獨苗，我老爹肯定不會讓我參軍，我便回去了，回到家後沒過多久便接了老父的班，就再也沒機會出去和別人切磋了……”

　　猛！真猛！本來隻是想找個本地有人脈的人，將來清兵圈地的時候，來拉人能讓人信服，可沒想到竟然撿了個大便宜！這麽能打的猛男必須要收入囊中！

　　“知道我是怎麽受的傷嗎?”陳明開始說正事了。

　　“啊?！”夏捕頭思緒剛剛還陷在回憶裡，腦子突然一下轉不過彎來。

　　“我是去追吳三桂家的家丁而受的傷！”

　　“吳三桂?啊！遼東總兵、平西伯吳三桂！”

　　“沒錯，

就是他，你相信嗎?他馬上要叛變了……”　　“不可能！吳家世代忠於大明……”夏捕頭終於記起大明亡了，隨後突然厲眼看向陳明，“你是說他要請清兵入關?！”

　　“今天早上才從玉田縣開拔的，大順皇帝李自成打進北京城之後，還在實行追贓助餉的政策，他吳家被抄，吳家管家馬不停蹄地趕往玉田報信，我追了他一天一夜，雖然最後追上了，但我打不過他，反被他所傷，你如果不信的話，等會兒就會有商販傳來玉田那邊的消息，你自己去問就行了。”

　　“吳三桂請清兵入關……糟糕！清兵入關之後肯定會來洗劫薊州！我得趕緊通知縣尊大人早作準備！”夏捕頭說完便準備離開。

　　“別著急，事情不急於這一時，聽我把話說完！”陳明叫住他。

　　陳明繼續說道:“還有時間，他現在才從玉田開拔，返回山海關都還需要幾日路程呢！”

　　“可是這種事情越早預防越好！我得趕緊去找縣尊……”

　　“那如果我說清兵這次來不會洗劫呢?”

　　夏捕頭一愣，看著陳明不解道:“怎麽可能！他清兵以前不是沒打進來過，上一次來搶薊州的時候，我就在這裡親眼所見！”

　　“夏兄！你想一下！當一隻劫掠慣了的軍隊，突然一下不燒殺擄掠了，是因為什麽?”

　　夏捕頭想了一下之後，冷汗下來了，“你是說……他們要侵佔領土?”

　　“不止啊！秦失其鹿，天下英雄共逐之，他清兵是要追逐大明朝遺失的鹿啊！虎狼之師的清兵再加上天下最精銳的關寧鐵騎，這天下還能有與其爭鋒的勢力嗎?夏兄，我們要面對的情況可比你想象中的更嚴重百倍千倍啊！”

　　“不可能的！這一開關平西伯便成了千古罪人，他難道就不怕後人唾罵他嗎?”

　　“可是你想一想，假如你家世代效忠的老主人被別人逼死了，還死的那樣慘烈，而且這仇人還將你家抄了家，還把你老婆給搶了去，這你不炸毛嗎?不放清兵入關，死的就是他吳三桂，放清兵入關，死的便是李自成！國仇家恨、身家性命全在這一選擇上了，千古罵名還顧得上嗎?人活著，還有搶救的機會，人死了，可就什麽都沒了！”

　　夏捕頭的精神頭一下子就垮了下來，陳明拍了拍他的肩膀。

　　歷史發展到此時此刻，早已不是任何人能改變的了，而陳明要做的就是，在清克明的這段時間之內，搶時間、偷發育，才能在落幕一刻挽救這段失控的歷史。

　　“事情就是這樣，避無可避，而且更糟糕的還在後面，關外乃是苦寒之地，一旦他們決定逐鹿中原，肯定會將族人遷徙過來，不過他們長期生活在寒冷地帶，他們短時期內適應不了南方的氣候，夏兄，你說他們會將族人遷徙到哪裡?”陳明問道。

　　“京畿地區……“夏捕頭艱難開口。

　　“沒錯，就是這裡，他們遷來了，我們本地居民往哪裡去?這個問題夏兄你有想過嗎?“

　　“還能遷到哪，要麽給別人當奴隸，要麽被攆出去當流民唄，每次一打戰最苦的就是我們這些老百姓！“

　　“那假如說我能給他們找到一塊還未開墾的土地呢?你信嗎?“陳明松了口氣， 終於說到正題了。

　　夏捕頭猛地抬頭，問道:“在哪?“

　　“南方！福建東邊的海上，離大陸一日的船程，古稱琉球，今日則稱為東番！那裡有著大片的未開墾的良田。“

　　“真有那麽好的地方?那為什麽南人不去佔了那裡?“夏捕頭表示懷疑。

　　“第一，那裡有土著，不過他們聚居於高山上。第二，平原多沼澤，有瘴氣，需要大量的勞力去興修水利才行，這件事情光靠土著是做不到的。第三，大陸這邊正式遷徙人口過去開墾土地是在二十年前的天啟年間。第四，那裡有少量的萬裡之外的西方紅毛蠻夷佔據，官府政令不通，所以鮮為人知。不過我因為家在南方，所以我曾去遊歷過，清楚那邊的情況……”

　　“這便是你找上我的目的吧！陳公子！”夏捕頭目光一閃，看著陳明說道。

　　“夏兄，你很聰明……不錯！這便是我找上你的最初的目的，我隻是想找一個在當地頗具人望的人，來替我活動，將來清兵圈地攆人的時候，我來拉人的時候，別人能信服我，要知道，舉家遷移到一個陌生的地方，需要非常大的勇氣……”

　　“我要親自去看看！這是我唯一的要求！”夏捕頭打斷了陳明的話，繼續說道:“假如真如你所說的，有那麽一塊地方，我一定全力支持你，為你做事！”

　　陳明伸出手掌。

　　啪！啪！啪！

　　三擊掌，誓約已成。

　　夏捕頭對著陳明抱拳說道:“夏秋風見過公子！”

　　陳明對夏秋風作揖道:“在下陳明，見過風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