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戰之前的寧靜,總是讓人感覺格外不安。曾經繁華的則拉古郡,因為安竺軍的全面佔領,城外毫無生氣。
此時的葉靖,正率軍在則拉古郡外圍二十裡處短暫駐扎,召開高級將領戰前會議。這一次擺在他們眼前的城池,再也不是那個兵力極虛的北漳州空城,而是留守著十萬大軍的中心要塞。
十萬大軍對陣十萬大軍,人數上並無多少差距,而且,安竺軍是一手掌控了則拉古郡的全部資源補給,作為固守城池的一方,他們佔據了天時地利。
寒風蕭蕭刺骨,冰雪凜凜錐心。嚴寒惡劣的氣候,根本沒有給葉靖留下任何回旋的余地。這一戰,只能勝,不能敗,並且要勝地徹底,不能有絲毫拖遝。
故此,開戰前的精密籌謀,尤為重要。
“則拉古郡城池龐大,城牆高厚而堅固,我們輕裝行軍,想靠強攻破城是不可能的。”一身俠氣的鬥廷衛,雙手交叉在胸前,身姿挺立地道。
“你這不是廢話麽,這可是慕府中心地帶最重要的城池。我看,不如直接潛入城內,直接殺了他們的將領!”脾性暴躁的兵廷衛,毫不拖泥帶水地直言心中戰意。
葉靖負手挺拔地站在眾將中央,凝著眉問行廷衛道:“你覺得該怎麽辦?”
眸子裡刹那間閃過詭智之芒,而後又像是有些猶疑的樣子,慢慢地答覆葉靖道:“安竺軍雖然單兵及將領的個人能力不如我們,可是畢竟是十萬人,任你武功再高強,貿然突進,斷不可取。”
行廷衛微微向南邁了幾步,直接否決了兵廷衛的魯莽之策。
“那你說,有什麽快速拿下則拉古郡的辦法?”兵廷衛不屑地反問道,不過這倒不是出於他們廷衛將軍之間有什麽不合,只是單純為戰情著急罷了。若論關系,九極廷衛可是一個密不可分的整體,所有的使命,隻為鸞殿服務。
“鬥極,兵極,你們可曾記得,三年之前,因為鸞殿秘寶被切,府主出動五名廷衛將軍來過此地?”行廷衛突然間轉過身來,對兵廷衛的頂撞毫不在意。
“那是自然,想來那次趕來則拉古郡,可真是費了好大一番氣力才抓到那無疆賊人!只可惜,唉…”鬥廷衛滿臉憤恨地道,眼中像是生出一股遺憾,他依然對當年那件盜竊大案耿耿於懷。
“無疆老賊,滔天狗膽,偷了鸞殿秘寶還敢在城裡大肆招搖,最後沒能殺掉他,真是混帳!”兵廷衛直接握緊了雙拳,兩眼噴薄惹火,葉靖從二人的表現中算是得到了些許值得他關注的信息。
“無疆是誰?”葉靖放下雙手,靜靜地望著鬥廷衛和兵廷衛,想來這位名為無疆的竊賊,必定是什麽了不得的人物,不然也不至於偷竊鸞殿秘寶,最後還能逃之夭夭。要知道,慕府之主可是親自派出了五名廷衛將軍抓捕!
“此人無名無姓,只有在慕府廣為流傳的稱號,無疆。他通曉各類機關精巧,一身輕功,更是無人能及。他又極其善於偽裝身份,隨時可以變換成另一種氣息,這點和臨極有點像,倒是沒有臨極功法高超。不過,普天之下,真的沒有一個人能夠真正追蹤到他的蹤跡…這也讓他成為了慕府唯一的法外之徒,就連我們這些廷衛將軍,都沒什麽辦法。”行廷衛帶著一臉苦意,慢慢地對葉靖解釋道,“他之所以被賜名無疆,就是因為與我們鬥了多年也關不住他,不管怎麽嚴加看守,總是能被他逃跑。而且,一逃就是逃到域外,在大周之外的西方各國,他的狡兔之窟,恐怕更多。”
行廷衛的這番話,吸引住了正在一旁閑聊的白玉琮和林逸風,他們只是一心跟著葉靖,做好自己該做的事,這種戰前會議,對他們來說確實是沒什麽意義。
通曉機關精巧?林逸風當時就不淡定了,號稱天下第一名門的玄天閣,就是靠著這手本事來吃飯的,怎能被一名不見經傳的江湖小盜奪走這樣的名號?
一身輕功無人能及?白玉琮更是瞬間糟心,白衣浪子的名號從何而來?除了自己爐火純青的劍法,更多時候倚賴的,正是這身來無影去無蹤的輕功,這時候聽人搶去了自己的風頭,白玉琮怎可善罷甘休?
“是哪個不要臉的毛頭小子?竟敢自稱輕功無人能及?”白玉琮直接衝了過來,對著行廷衛大聲喝問道,爭強好勝的本性,被挑釁的澎湃而生。
“我玄天閣也不是出入慕府一兩天的勢力了,怎麽從未聽聞過?”林逸鳳握著手裡的墨紙扇,一臉不快地道。
兩人並排而行,身上的不服之氣像是要蓋過呼嘯的冰雪,讓葉靖在內的所有將帥不由得下巴掉了下來。
文質彬彬的林少閣主,怎麽真的被小白帶成了一個尿性?葉靖啞然失色,一時間不知道說什麽是好。
“因為涉及到鸞殿的顏面問題,所以府主下令封鎖這個消息…”行廷衛苦笑連連,看著那兩位怒氣衝衝地走過來,他的心裡,生出一抹璀璨的火芒。
“哼!要是有機會一較高下,我白衣浪子必把他甩出十萬八千裡!”白玉琮依然不服氣,橫行天下這麽多年,還從未聽聞過比自己逆天的存在。除了這一身渾力的葉靖,他還未嘗敗於他人。
“白將軍所言當真?”行廷衛目光一閃,像是打量稀世珍寶一樣盯著白玉琮,他知道這位白衣浪子的厲害,本就是想施計讓他進城找到無疆,沒想到他這股爭強好勝的欲念幫了自己一個大忙。
“我也去,我倒要看看,是誰這麽大名氣。”林逸風看著葉靖啞然驚愕的神色,還是有些不好意思地稍稍收斂了點氣息。
“既然如此,就勞煩二位進城找到無疆,只要找到此人,則拉古郡,不攻自破。”行廷衛嘴角上揚,字句玄機,像是一副看到了勝利的模樣。
“行廷衛,若是這無疆有如此大的本事,你又怎麽能確定他一定會藏身於這則拉古郡呢?這裡可是有安竺軍重兵把守的啊。”葉靖有些不解地問道,對於慕府的情況,他知之甚少,更別說具體到那個人的頭上了。盡管那無疆被行廷衛描述得天花亂墜,可並不能使他徹底放心。
“葉少帥有所不知,則拉古郡裡那些從域外進入慕府的女子,一定能留住他。三年之前,正是憑著這個機會,我們才能把他擒獲。”行廷衛再次笑道,兩眼微眯,故作神秘。
財色權武,自古便是男子畢生所念,下到野路餓殍,上到一國之君,誰不是為這些東西活著?更何況那些一直逍遙於世俗的江湖俠客們呢?
“原來是這樣…”葉靖輕撫下巴,總算是領悟到了行廷衛行中的算計,既然城中有魚餌,大魚便一定會上鉤。再加上白玉琮和林逸風二人的本領,捉拿那個名滿慕府的無疆,看來並非不可能。
“還等什麽,我現在就和少閣主進城把他捉來。”白玉琮摩拳擦掌,躍躍欲試,心裡的激昂之意,早就壓製不住了。他實在太想見識那玄乎其神的無疆了,如果真的是強者,還能成全自己切磋拳腳的好機會。
“白將軍,林少閣主,你們萬萬要記得,黃昏之前,一定要找到他。如若不然,我們便會被這裡的冰雪活活埋葬。要是此計行不通,那便只能先退回北漳州城了。”本來愉悅無比的行廷衛,一下子嚴肅起來,年輕俊秀的面龐,絲毫沒有怯色,彰顯著對計謀的幹練老道,行廷衛頓了頓,總覺得還應該補充一下,於是接著道:“你們可別被裡面的場面誘惑住了啊!雖然安竺軍佔領了城池,但是城裡肯定沒有出大問題…”
葉靖驚訝地看了看行廷衛的眼神,這位行事縝密穩重的行廷衛,說話必然是可信的,只不過這番話他有些無法理解。什麽叫佔領了肯定沒有出大問題?
“行廷衛,你是說,安竺軍並不會在城裡燒殺搶掠麽?”葉靖不可置信地問道,心中有些怔然,戰爭所過之處,從來就沒有亂外之地,怎麽這則拉古郡,是例外不成?
“因為…則拉古郡是安竺國的聖城。我想,這也許是他們侵佔慕府的真正原因。”行廷衛再次解釋道,兩眼莊重地望著葉靖。
安竺國,曾經是釋迓前幾朝的藩屬國,而在則拉古郡建造的過程裡,流下了安竺祖先的鮮血…
葉靖恍然大悟,他曾經不經意翻閱過一本典籍,裡面就是關於安竺古國的事跡。他原以為安竺只是想侵佔土地,從來沒想過裡面還有更深層的原因。
“小白,順便打探城裡安竺軍的防守狀況。”葉靖對終於是平靜了下來,對著白玉琮說話時,緊張感消散殆盡,這個天底下,只有面前這位白衣男子是他最信得過的人,不管發生什麽,他都會回到自己身邊。
葉靖邁步上前拍了拍白玉琮的肩頭,而後又走到林逸風面前輕聲道:“並肩作戰的感覺,還是不錯的吧?相信你們,黃昏之前,把無疆帶過來見我!”
朗笑聲赫赫,林逸風心裡卻是無比感動,葉靖的這番話,顯然是認可了自己,雖然之前從來沒有聽他說過,可是他知道,自己早已融入他們兩個人的圈子了。武道三子,而今合成一體…
……
一直盛極繁榮的則拉古郡,由於這些天的戰事,徹底與外界失去了聯系。方圓二十裡的大城池,布局僅僅有條。一座座融合中原與西域的建築,座落在城池的四面八方。
讓人不得不詫異的是,即使全城緊閉,則拉古郡裡面的風光仍舊是熙熙攘攘,車水馬龍。來往的行人,既有穿著中原服侍的慕府原住民,也有把全身裹得密不透風的域外人士。長胡子鷹鉤鼻,深眼眶大眼睛,這些人背著包裹在則拉古郡裡來來往往,沒有絲毫受到戰亂侵擾的跡象。
而城池中央一座巨型的半圓頂宗教堡壘,更加多人耳目,堡壘前方用青石鋪成的廣場,比起皇宮的青石廣場,有過之而無不及。
那裡,聚集著更多人,廣場上各種玩弄雜耍武藝的,引得圍觀的眾人鼓掌歡呼。
這是安竺皇帝親自下的命令,則拉古郡是聖城,不可玷汙,所有將領必須第一時間維持軍紀,以確保當地臣民正常生活。
他這麽做,其實是有原因的。繁華了數百上千年的則拉古郡,水之深,連大周朝廷都不敢染指,更何況區區一個安竺國呢?再者,這裡居住著無數擁有巨額財富的富人,若是能讓這些人臣服,對安竺的局勢,大有裨益。
所以,安竺皇帝讓這些士兵們拿出最好的一面來,只要征服了則拉古郡,慕府中境,包括都城鸞州在內,形勢都會明朗很多。
以致於路上巡邏的士兵,主動為行人讓路,碰到流浪的乞丐們,還得領回軍營好好招待一番。
白玉琮合和林逸風,是從北面一處稍微偏僻的城門衝飛進城的。林逸風用飛針悄無聲息地放倒了兩位哨崗, 讓他們順利地進入了則拉古郡。
街道上乾乾淨淨,每行百步便有一處火盆,熊熊燃燒的烈火,讓整個城池變得格外溫暖,根本不像是慕府各地該有的模樣。
“我說,這也太過分了吧?這都是些什麽人生活在這裡,簡直是人間天堂啊!”白玉琮驚愕地不能平靜,這般奢華的程度,絕對不遜於皇城。
“則拉古郡底蘊深厚,在釋迓國之前便是三朝都城,自然繁華無比。”林逸風對則拉古郡多少掌握點消息,微笑著對白玉琮解釋道。
“你說這是在打仗麽?你看那要飯的在吃什麽?羊肉?居然是羊肉~”白玉琮一轉身,看到一位正坐在火盆旁邊啃著羊排的乞丐,瞬間下巴掉到了地上,雙眼驚愕地根本無法合上。
“這…我也沒來過,不過總覺得待會兒可能會看到更誇張的東西…咱們還是去找無疆吧,畢竟剛剛放倒了崗哨,留給我們的時間,更緊了。”林逸風雖說沒有像白玉琮表現的這麽驚訝,其實也大同小異,一位乞丐興高采烈地烤著火啃羊排,還真是他頭一次見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