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蹄聲獵獵作響,踏起白雪紛紛,葉靖手持一杆黑槍,孤身對著則拉古郡北門疾馳而來。
白玉琮和林逸風述說了他們在則拉古郡的經過,葉靖聽聞後深感詫異,除卻對無疆這個人的好奇,最重要的一點,那位與妙衣一模一樣的紅衣女子,他必須一探究竟。
妙衣於葉靖來說,曾於皇城有恩,後又接二連三相救還情,雖說名義算不得什麽關系極其親密之人,可是冥冥之中像是有一種斬不斷的關系,一直將二人聯系在一起。
於是將大軍攻城的部署完成之後,葉靖選擇親自率先查探情況,只要帶回了無疆,行廷衛自有妙計破城。
遠遠地,葉靖只見一位黑色絨袍男子,手持雙銃,與一位使用紅綾的紅衣女子交戰在一起。二人不停變換身形,手中武器更是靈活不已,雙方僵持不下,打的是難舍難分。
“妙衣姑娘!”葉靖放聲高呼,飛奔的戰馬速度變得更快了,他隻覺前方雪地裡的那位紅衣女子,功力極為深厚,有些招數,根本不像是妙衣能夠使的出來的。
“可惡!”紅衣女子蹙眉悶哼,迅速與無疆拉開了距離,她雙手緊握著光澤泛亮的紅綾,再次對無疆說道:“你千萬不能幫葉靖拿下則拉古郡!不然,會惹來殺身之禍!”
“那便是葉少帥麽?”無疆瞪大了眼,凝神朝葉靖望去,一股強盛的龍虎之氣,頓時讓無疆心中震撼不已。可這股氣息,帶著冷冷的寒意。
雖是單槍匹馬,可身後如領百萬大軍,這股滔天的氣勢,不僅僅是在戰場上的生死磨礪得來的,更像是一種骨子裡與生俱來的氣息。
帶無疆回過神來時,眼前只剩茫茫一片雪原,紅衣女子消失無蹤…
“看來,不是一般人啊…”無疆輕聲歎息,收起了手上的雙銃,如此美豔的年輕女子,竟有在自己眼皮地下溜走的本事,必定不凡。
“妙衣姑娘!”葉靖再次疾呼,看著一躍進入雪丘斜坡的紅衣女子,心中怔然不已。
無疆更是一臉驚愕,難不成這位赫赫有名的葉少帥,與那女子有些關系?可若是如此,為何白玉琮親自來找自己幫忙,而這個女子卻要勸說自己千萬不要幫他呢?
團團的疑惑,讓無疆生起了一些防備之心,他靜靜地看著葉靖奔赴過來,眼中已經失去了那時候與白玉琮相識的快意。
“見過葉少帥!”無疆謹慎地對葉靖抱拳行禮,盡管他從來沒有和朝廷裡的人打過交道,可是皇城葉家的名號他還是聽說過的,這位打得漠軍落花流水的葉少帥,理應以禮相待。
“你便是無疆麽?”葉靖一臉漠然地俯視著無疆,四目相對之間,突然間產生了一股潛在的敵意。葉靖也不知道為什麽,只是腦海裡那位絕世紅衣女子的模樣,揮之不去。
無疆也能感受到葉靖眼中的敵意,他知道,多半是因為剛剛那個紅衣女子。可要真是這樣,事情就變得更奇怪了。
“正是在下…葉少帥不是派白兄進城找我麽?白兄呢?”無疆沒有放松警惕,他總覺得來者不善,而白玉琮身上那股飄逸的絕世俠氣,才是他難遇難求的同道。
“你跟那個女子,是什麽關系?”葉靖無視了無疆的問題,右手攥緊長槍,有些盛氣凌人地問道。
“如此美麗的仙子主動作陪,怎敢回絕?”無疆渾身緊繃,感覺面前這位深不可測的少帥隨時可能出手,他也做好了防備,不過他又輕歎道:“唉,若在下知道她是葉少帥的人,自然不會染指。她那一掌,可是讓我吃了苦頭呢…”
葉靖有些詫異打量著無疆的嘴角,一道隱隱未被擦盡的血跡,證明了無疆並沒有說謊話。可是,葉靖心裡的疑團,瞬間變得更大了。若是妙衣出現在這裡,為什麽要暗害無疆?
“你可知道,她是羽音宮的人?”葉靖漠然發問,清冷的目光並沒有絲毫退散。
“羽音宮?”無疆陷入了短暫的思考,像他這種獨行江湖的浪客,很少與那些大門派產生關系,羽音宮身為慕府第一大江湖門派,找人接近他肯定是出自某種目的。
“羽音宮的大弟子,妙衣公子。”葉靖第一次對外人報出了妙衣的名號,手中長槍拂過,蕩起一道龍氣。
“啊?她就是妙衣公子?百聞不如一見,怪不得如此令人心醉…”無疆像是在回味似的苦笑道,很久以前他便聽說過了妙衣生得一副傾世容顏,甚至還想過有朝一日去羽音宮乾點什麽,沒想到竟是葉少帥的中意之人,不由得讓他苦笑連連。
也不知道是出於什麽,這一刻,葉靖心裡,有一股強烈的保護欲蓬生,不能允許別人這麽說那個女人!
“放肆!”無疆的舉動,在葉靖看來,更像是一股裸的戲弄挑釁。他從馬背上提槍直撲無疆掃來,頓時也激怒了無疆,兩人之間潛在的敵意,瞬間擺上了明面。
“我就知道,你們這些養尊處優的朝堂貴戚,從來無法直視江湖人的存在,你葉少帥亦是如此。既然這樣,恕不奉陪!”無疆很果斷地從懷中撒出一把火震散,頓時火光炸裂,在一股濃煙中,無疆遁去無蹤。
葉靖捂著鼻子撥開濃煙,只見城牆上安竺軍的弓箭兵蜂擁而至,架起千隻弓箭,一觸即發。
葉靖兩眼血紅如漿,他還未曾被別人這樣羞辱過!一道如真龍的沉吟怒吼過後,葉靖控制不住體內暴漲的血氣,直接飛身殺上城樓,孤身大戰千萬安竺士兵…
“完了!老葉肯定是因為那個女人氣走了無疆,該死!”白玉琮連忙跨上戰馬,這其實是他早有預料的結果,當時對葉靖描述地太過曖昧,肯定把他惹毛了。
“事到如今,退不了了,打吧。”兵廷衛第一次感到了些許慌亂,他的暴脾氣,在狂怒的葉靖面前瞬間失去了顏色,這時候竟苦口婆心地勸行廷衛道。
“沒想到葉少帥竟是如此性情中人…”行廷衛焦灼不已,葉靖的莽撞,打斷了原本的全盤部署。本來可以減去不少犧牲的戰爭,這下恐怕要變成正面強攻了。
“殺!”白玉琮也管不了那麽多了,對他來說,葉靖的安危比什麽都重要,盡管無疆是個不錯的人,可終究江湖氣太重,與葉靖合不來也是情有可原。他舉起自己的長劍,帶著兩萬千軍,對著則拉古郡的北門狂奔而去。
“唉…所謂衝冠一怒為紅顏,不過如此吧…”行廷衛也沒了脾氣,直接飛上馬背,發出了全面攻城的命令。
十萬配備著輕武器的大軍,攻打一座密不透風的堡壘城池,加之有數量對等的敵軍戍守,簡直就是自尋死路。
為了減少損失,行廷衛下令集中所有兵力攻打北門,這樣城裡十萬守軍的優勢便會大打折扣。
因為早前的城內混亂,則拉古郡的安竺軍已經被嚴密部署好了,還未等白玉琮的先鋒軍趕至,一輪又一輪的箭雨便從半空中傾瀉了下來。
葉靖在城樓上孤身對敵十幾名安竺將領,被他們團團圍困,一時間根本無法干擾那些弓箭手的攻勢。
“盾兵前方一字長蛇陣抵禦,弓箭手反擊,其余善使輕功的將領,跟我來。”行廷衛當即做出部署,帶著鬥廷衛和兵廷衛,直接殺上了城樓。
這一戰,廷衛軍的優勢充分顯現。因為長期按照江湖門法的訓練,他們之中,大多都能使用輕功劍術,於是乎,蜀軍留在下方吸引火力,廷衛軍跟著三名廷衛將軍殺上了城樓。
這時候那些蜀軍才發現,原來葉少帥不帶攻城重器械,竟是出於這個原因!
漫天的箭雨不斷飛射,如肉靶的廷衛軍損傷一片,後方蜀軍陣營裡也因為抵擋不住如此凜冽的攻勢,死傷無數。
白玉琮和林逸風,在五千玄天弟子暗器陣雨的掩護下,順利殺上了城樓,他們必須盡快與葉靖會合,以免不測。
“都給我死!”葉靖一聲咆哮,震懾三軍心魄,何謂萬夫莫敵?這時候的葉靖,已經接連挑死了數名安竺將領,如同一尊殺神,渾身沾染血跡,在城樓上大肆屠戮。
“瘋了!瘋了!我也沒有看到過這麽瘋狂的老葉,為了一個女人,不至於如此吧…”白玉琮心悸不已,一起征戰了這麽多年,他真的從未見過戾氣如此重的葉靖。
“要是你被戴了綠帽子,還不是一個樣…”林逸風不停地揮動手裡的紙扇,聽到白玉琮的驚歎後苦笑道。這位少閣主,已經不是當初那個正正經經的少閣主了。
“你別他娘的胡說!”白玉琮當即反駁,腦子裡閃過慕嵐兒可愛動人的模樣,帶著一絲莫名的惶恐,手裡的長劍化身饕餮,把安竺軍殺的狗血淋頭。
林逸風驚愕不已,莫非這句話戳中了白兄的命門?剛剛還在說別人葉兄,現在自己也變成了這副模樣…
隨著三名廷衛將軍帶著幾千名廷衛軍登上城樓,原本被動的局面,瞬間改觀了不少。安竺軍的弓箭手陣營全部被打亂,不得不拿出刀兵對戰。
地下正在苦心防禦的蜀軍,這時候終於意識到,發起怒來的葉少帥有多麽可怕,難怪打得漠軍抱頭鼠竄,一槍橫掃數十人的本事,不由得令人後背發涼。
原本緊張至極的攻城戰,這時候竟成了葉靖、白玉琮等將帥的殺戮場,城樓下的蜀軍,已經把面前的大戰,當成了一出觀賞性極佳的大戲…
……
鏖戰持續了半個時辰,葉靖帶領的廷衛軍打的安竺軍節節敗退,他們棄守了整個北門城樓,奉命先與其他守軍會合,打算在城內開展巷戰。
北門被順利拿下,廷衛軍親手打開了則拉古郡的北大門,隨即外面等待已久的蜀軍蜂擁而入,他們又還原成了原來的隊形,三人一組,十組一隊,追擊其他幾個方向的安竺軍。
殺紅了眼的葉靖,短暫交代了行廷衛幾句,單槍匹馬,朝著則拉古郡深處殺去。白玉琮和林逸風緊隨其後,不敢有絲毫懈怠。
“無疆,你給我滾出來!”葉靖像是發了瘋似的,在城內亂吼亂叫,本來喧鬧不堪,熱熱鬧鬧的則拉古郡,因為這條巨龍的出現,整個城池陷入了一段攝人心魄的寧靜…
“天呐?這就是皇城葉少帥?”
“看著樣子,像是要殺了無疆啊!到底發生了什麽?”
“剛剛白衣浪子不是和無疆很談得來麽,怎麽突然全部變了…”
城裡的議論,全部隱藏在暗中。由於安竺軍死令不能侵擾百姓的生活,以至於他們不敢強行佔入民宅,算是給予了百姓殘喘的空間。
不過,緊張的大戰,還是壓得這些本地百姓和外來人士喘不過氣來,絕大部分人紛紛雲集到聖殿避難,那裡,是不可侵犯的神聖場所。
這時候,則拉古郡裡,也湧現出了多方義軍團體,他們終於鼓起了勇氣,加入了驅逐安竺軍的戰鬥…
霹靂哐啷~
遍地都是刀兵碰撞的聲音, 整個則拉古郡彌漫著濃鬱的血腥之氣,血流成河,道路上再也看不見一絲白雪,只有殷紅色的鮮血,汩汩而流。
“老葉,你冷靜一些!無疆並不是你想的那種隻貪圖美色之徒,要是能與他交好,說不定日後還能幫得上咱們…”白玉琮看著怒氣衝衝的葉靖,開口勸道,因為葉靖的這副模樣,實在太嚇人了,簡直是要屠城一般。
“自以為是的江湖流賊,我今日便要為鸞殿除害!”葉靖凶光一閃,渾身血氣暴漲不歇,對著大街小巷裡湧出來的安竺軍,毫不留情地悉數斬殺…
“自以為是?”無疆孤身挺立在聖殿的半月圓頂之上,目光清冷地自吟道,“我雖名為無疆,行道無疆。可亦有心系家國之情懷,本來還打算幫你的。若是給你留下了這般印象,我倒要好好為難你一番!看你有沒有傳言中的那股雄姿,亦或只是高高在上的不可一世…”
嘣嘣嘣!
隨著數十處震天的爆炸,從北門殺向其他方向的軍隊,竟被倒塌的巨石,全部擋住了去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