讓我們把時光逆流,回到四十分鍾前,也就是冒險者剛進入沙漠灰的那一刻。 潛伏者基地中,五道白光衝天而起,片刻後,白光消散,露出五個人影。他們是新人冒險者,這是他們來到主神空間後參與的第三個考驗——爆破模式。
五人耳邊回蕩著主神的聲音。
提示:你分配到潛伏者陣營。
任務:一小時之內,完全摧毀A區或B區的軍火箱。任務完成,每人獎勵1000無限幣。任務失敗,每人扣除1000無限幣。無限幣不夠者抹殺。
提示:殺死一名敵人,獎勵500無限幣,同時敵方幸存者每人得到300無限幣撫慰金。
五位新人分別觀察著對方,因為互不相識,氣氛顯得有些冷淡。
終於,那名河南人打破僵局,開口道:“俺叫張國慶,能成為大家的隊友,也是緣分。希望我們可以並肩作戰,別背後捅刀子。”
另一個身材消瘦,短小精悍的漢子聽到張國慶的話,眼中一亮,問道:“老鄉,你也是河南人?”
張國慶聽出對方的河南腔,頓時老鄉見老鄉,兩眼淚汪汪,一把摟住他,大笑道:“我滴呱呱!緣分啊!老鄉你怎麽稱呼?”
“我叫毛寧寧。”漢子親切問道:“老弟,你是河南哪兒的?”
張國慶答道:“周口的,你勒?”
“我離你挺遠。”毛寧寧說道:“我是河南pia縣的(這個字打不出來,念拚音就好,三聲)。”
“pia縣?”張國慶有點懵了:“沒聽過這個地名啊?”
毛寧寧搖頭笑道:“小地方,沒什麽名氣。”
兩人客套幾句,又熱情的和其他三名隊友打招呼。另外兩男一女看上去很正常,不是那種古怪的脾性,比較容易相處。
張國慶表面大大咧咧,卻是一個極有心計的人,暗中觀察著四名隊友,已經對他們有了一個大致了解。
先說自己的“老鄉”毛寧寧,這家夥能說能笑,很討人喜歡,一看就是個圓滑的人,並且說瞎話不眨眼——還河南pia縣?想蒙我張國慶,沒門!我大河南哪有什麽pia縣?你以為我沒聽過郭德綱相聲啊?
“哼,俺也不和你說實話,其實俺不是周口的。”他在心裡想著。
再說那個體態豐滿的婦女,面目帶著陰狠,那雙眼睛鬼精鬼精的,顯然是個不肯吃虧的主兒。張國慶問過她的名字,叫王小玉。
還有個二十來歲的青年,叫胡騰飛,臉上一直掛著冷漠的表情,就像誰都欠他幾百塊錢似的,惜字如金,不喜歡說話。
“這孩子從小缺愛。”張國慶評價道。
他對這三個人都沒有什麽好感,而是暗自警惕起來。
也就是最後一個隊友,讓他沒有什麽戒心。這是一個約莫二十五六歲的青年,看上蔫兒不拉嘰的,表情緊張而謹慎。初來乍到,仿佛對於沙漠灰不太適應,眉宇間充斥著淡淡不安。
張國慶掛起和善的笑容,問道:“兄弟,你叫啥名字?”
“您、您、您、您、您、您……您好!”男青年很謙遜,甚至謙虛到卑微。他還是個結巴,費了半天勁兒才說出自己的名字:“我叫、叫、叫……武名揚!”
“您好我叫武名揚”這短短七個字,可著實把他累得不輕。或許是因為大喘氣,也或許是怕別人笑話,他蒼白的臉色變得紅彤彤的,低著頭不敢看張國慶,似一個正在被老師批評的學生。
張國慶不動聲色,
心裡卻早就笑壞了,他很納悶,這種貨色是怎樣在前兩次任務中活下來的? “我我我……我我我……我天生說話……結、結、巴。”武名揚懇求道:“請、請、請、請你們不不不不不不要笑、笑、笑、笑……”
自稱河南“pia縣人”的毛寧寧隱隱不耐,竟遇到這樣一個活寶。等他一番話說完,任務早他媽結束了。於是打斷道:“放心吧兄弟,我們不笑話你。只有沒道德的人,才會拿別人的痛楚作樂。”
武名揚很感動,誠懇道:“謝謝謝謝謝……謝謝!”
王小玉笑道:“其實你不用自卑,這幅樣子蠻可愛的。”
雖如猴子所言,無限空間是一個烏煙瘴氣的糞池,這裡的冒險者也都是些損人。不過像小狼那樣的愣頭青卻很少見,他們大都披上和善的偽裝,從不吝嗇自己的讚美。
“俺們談談這次任務吧。大家說說自己的看法。”張國慶提議道。
他、毛寧寧、王小玉三人嘰嘰喳喳的討論起來,各抒己見,就連沉默寡言的胡騰飛,也不時插上兩句。
只有武名揚被排斥在圈子外,蹲在旁邊一言不發。
以他的特殊情況,確實也插不上嘴。他說一句話的時間,別人可以朗誦一篇課文。而且可以看出,這是一個很自卑的人,就算他不結巴,恐怕也不敢在眾人面前高談闊論。
四人商議半響,也沒有說出個所以然,在他們看來,任務對潛伏者陣營是不公平的。憑什麽我們要主動進攻,而保衛者只需要設計埋伏?就像古代打仗,攻城遠比守城困難。
“你們說說吧,是進攻A區還是進攻B區。”張國慶問道。
沒人答話,因為他們不知道保衛者防守的是A區還是B區,萬一中了埋伏則小命不保。
看著時間一分一秒流逝,張國慶有些煩悶,主要是沒有好的辦法能夠完勝,無論進攻A區還是B區,都要面臨不小的風險。
這時,王小玉將自己內心隱藏已久的想法說了出來,道:“為了應付此次任務,我特意購買了一台終結者T1000。我們可以這樣……”
她所說的,便是佯攻B區,分出一人去A區下C4的調虎離山之計。事實證明,這個女人的辦法的確靠譜,保衛者果然中計了。
張國慶聽到她的計劃,茅塞頓開,一拍大腿:“中!就這麽辦!”
毛寧寧、胡騰飛也感覺這辦法不錯,沒有抵觸情緒。
唯一的反對者,卻是一個結巴,他吞吞吐吐說出自己的擔憂:“C4還是不、不要輕易安放。以冒險者的速度,從B、B、B區跑到A區用不了幾秒,C4根本來不及引、引爆。萬一我我我我我……我們打不過保衛者,C4炸彈就會被他們所控制,那時候就輸輸輸了。”
不得不說,武名揚是個預言家,他的擔憂變成了事實。而現在,卻沒有人願意聽一個結巴的見解。
“你在逗俺?”張國慶反駁道:“一旦安放C4,他們必須分出來一個人拆炸藥,我們是5V4,這還打不過?開什麽國際玩笑!”
其他三人的看法基本和張國慶一致,認為武名揚杞人憂天。
“那、那好吧……”武名揚不再堅持,選擇了屈服。或許是因為鬱悶,他的手指在旁邊大木箱之上劃來劃去,因為體質超凡,竟在箱子上劃出一道裂痕。
這個絲毫不起眼的小細節,張國慶四人都沒有在意。可落到武名揚眼中,卻仿佛炸起一道驚雷,給他打開了另一條思路。
“你你你你你你你你你你你……你們看!”武名揚焦急無比,可越焦急,就越說不出話來,指著大木箱上的裂痕,就像發現了新大陸:“它、它是可以被毀壞的!”
張國慶不理會他的焦急,反而很厭煩——這個傻不拉嘰的結巴,怎怎呼呼的做什麽!他一拳打碎木箱,聳聳肩道:“沒錯, 它的確可以被摧毀。可對我們的任務有一點幫助嗎?兄弟,長點心吧,現在是生死存亡關頭,別想那麽多沒用的。”
武名揚臉色漲紅,深吸一口氣,鼓起勇氣說:“在原遊戲中,木箱、軍火箱是不能被摧毀的,潛伏者想要完成任務,只能用C4炸。而在這裡不同,我們要摧毀軍火箱,不一定要用C4,憑借自己的雙手也能辦到!或許,我們都陷入了慣性思維之中。就連主神,在任務提示中都沒有說非要用C4炸掉軍火箱,只是要求摧毀它們!如此說來,我們的任務就簡單多了,不需要C4漫長的引爆時間,僅用自己的雙手,也可以將軍火箱摧毀。”
在“新大陸”的激勵下,他這一番話說的出奇流暢,一氣呵成。
張國慶聽著聽著,神色越來越凝重,趕忙問道:“你有什麽計劃?”
武名揚繼續道:“剛才你們還說,任務對潛伏者不公平。不過眼下看來,這可有可無C4炸彈,就是主神對我們的補償。”
“怎麽講?”不僅是張國慶,就連毛寧寧、胡騰飛、王小玉都聽得入了迷。
武名揚道:“既然C4炸彈讓我們陷入了慣性思維,那麽保衛者一定也會陷入慣性思維——認為潛伏者想毀滅軍火箱,只能用C4炸。我們便將計就計,故意把C4拱手相讓,讓保衛者守著它。然後趁他們大意之時,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摧毀A區或B區的軍火箱!”
眾人紛紛呆滯。
良久,張國慶才回過神來,朝武名揚豎起大拇指,吐出一個字:“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