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又被殺了一次。”夢長空神色依然溫和，被白雪攻擊兩次，也不見他有惱怒的情緒。　　葉良還沒有見過如此好脾氣的人，換做小狼那樣的，早就暴跳如雷，破口大罵了。

　　紅衣白雪冷笑:“擺出這幅假惺惺的樣子給誰看?以為我不知道你的真面目麽?剛才兩招只是熱身，現在我該認真一些了。”

　　白雪修長的五指輕輕舞動，半空突然多出一隻紅色血手，朝著夢長空的頭顱探去。

　　血手出現的那一刹，葉良仿佛出現了一種錯覺，竟然看到裡面禁錮的無數冤魂，它們淒厲的叫喊著，怨念滔天。

　　血手的速度看似緩慢，可裡面仿佛蘊含了一種時間與空間的規則，沒人能看清它的軌跡，玄而又玄的出現在夢長空面前。

　　血手舞動，猛的向前一突！竟沒入夢長空眉心。隨後，血手抽出，不過上面卻死死攥住一個虛影，仔細看去，這虛影和夢長空竟然長得一模一樣，就像是他的靈魂。

　　血手之上多出無數張嘴，尖牙利齒，貪婪的吞噬著那道虛影。虛影發出淒厲慘叫，不一會就被吞噬一空。

　　夢長空的身軀站在原處，嘴角仍然掛著溫和的笑容，只不過看上去呆板無比，像極了一個毫無生氣的死人。下一刻，這具軀殼轟然倒塌，躺在地上一動不動，顯然是死了。

　　葉良對於那詭異無比的血手產生深深的忌憚，它能夠直接抓取人的靈魂，將之生吞活剝，這種慘烈場景，想想都不寒而栗。

　　“連靈魂都被吞噬，想必夢長空這次是凶多吉少了。”

　　出乎意料的是，空間又一次波動起來，完好無缺的夢長空第三次站在兩人面前，他臉色稍稍蒼白，對白雪道:“厲害，多日不見，你的實力又有長進，那記血手，即便是我應付起來，也稍感吃力。不過你應該明白，憑借這些手段，想殺死我還遠遠不夠。你我都清楚，只有輪回的力量才能真正威脅到我。不過紅衣狀態下的你，不能輕易召喚出輪回界，既然如此，還有打下去的必要?”

　　輪回的力量?輪回界?紅衣狀態?

　　從夢長空這番話中，葉良捕捉到許多細節。第一，白雪並沒有動用全力，她好像還有一招叫做輪回界的殺手鐧，而這一招，可以真正威脅到夢長空，可能這也是他一直不肯翻臉的真正原因。

　　第二，對於白雪性格之謎，葉良也大致明白一點，她擁有兩種狀態，一種是白衣狀態，另一種則是紅衣狀態。白衣狀態下的她，就如葉良初見那般，安靜，出塵，清冷。而紅衣狀態下，則會變得冷血嗜殺。不過令葉良欣慰的是，無論白衣或者紅衣，白雪的記憶卻沒有改變，依然是同一個人，只不過性格變了而已，這也是為什麽她變成紅衣之後沒有殺自己的原因。

　　第三，通過新人保護法，葉良明白夢長空是冒險者公寓的大人物，而白雪竟然可以威脅到他，想必也是金字塔頂尖的存在。而那位神秘的魔術師，在面對白雪時，並沒有敬畏或者討好的態度，說明他和夢長空是同一層次的人物。

　　記得剛剛見到魔術師時，他曾說可以把夢長空變成一瓶婦炎潔，葉良不以為然，認為他在吹噓，可現在仔細一想，也不是沒有可能。

　　“雖然不能真正殺死你，但看到你臨死前那痛苦的表情，我也很享受。”紅衣白雪厭惡的看了夢長空一眼:“殺了你三次，我心情莫名其妙好了許多，你可以滾了。”

　　“那就恭敬不如從命了。”夢長空淡笑一聲，

身形漸漸虛幻，最終消失。　　葉良感歎道:“這個人，完全殺不死啊！難道真有不死之身?”

　　“只不過是幻術高明些罷了。”紅衣白雪冷笑一聲，嘴角勾起一絲邪異的弧度，“總有一天，我會讓他生不如死，在血海中永遠沉淪。”

　　葉良感受到這句話裡的驚人殺氣，問道:“你很討厭他?”

　　紅衣白雪正要回答，身體突然生出了變化，衣冠上血一般的紅色漸漸褪去，變成無瑕的潔白，那股妖嬈的氣質也漸漸消散，轉變為不食人間煙火的出塵。

　　不一會，紅衣就過渡到白衣，相貌不變，可給人的感覺，依然像變了一個人。直覺告訴葉良，最初認識的白雪回來了。

　　沒來由的，葉良松了一口氣。雖然他認為，不管紅衣還是白衣，那個人依舊是白雪，依舊是自己的朋友。可潛意識裡，他還是更願意和白衣白雪相處，可能是更喜歡那份安靜出塵的感覺，也可能不太適應紅衣白雪那股驚人的殺氣。

　　“對不起，讓你受驚了。”白雪聲音依然清冷，不過卻多了一絲歉意:“我修煉的功法出了一些問題，有時候會性情大變，還好剛才沒有傷害到你。”

　　“沒關系。”葉良安慰道:“紅衣狀態下的你……很活潑，很可愛。”

　　那些實話實說的人往往是不討喜的，所以葉良選擇了善意的謊言。

　　白雪那雙明亮的眼睛眨了眨，好奇道:“你不討厭我?不認為我是一個殺人不眨眼的女魔頭?”

　　“怎麽會呢?”葉良認真的說:“無論白衣還是紅衣，你都是我的朋友。”

　　他這句話，並非是刻意討好，而是完全發自內心。事實上，葉良並不是一個勢利小人，他也不喜歡拍大人物的馬屁，因為他認為，與其刻意討好，不如用實際的利益打動對方，所以他不喜歡把心思全部放在圓滑的為人處世上，而是努力奮鬥、自強不息，讓那些大人物看到自己的利用價值，雙方形成合作的關系。

　　很顯然，白雪就是冒險者公寓裡的大人物。不過葉良對於她的感覺有些特殊，因為未婚妻的原因，葉良對她只有一份純粹的好感，裡面沒有算計，沒有利益，沒有絲毫雜質。

　　他感受到白雪話語中淡淡的失落，想必她也不願成為一個殺人魔頭，被無數冒險者畏懼並厭惡著。

　　“別瞎想了，走自己的路，讓別人說去吧，想要活的灑脫，就不能太在意別人的看法。”葉良笑道:“哪怕有一天你犯下彌天大錯，被千夫所指，我依然是你的朋友。”

　　他這番話沒有絲毫做作，完全是發自內心的真誠，令白雪心頭微暖，語氣也多了一絲柔和，輕聲道:“謝謝……”

　　白雪的聲音戛然而止，因為她突然發現，自己的手一直被葉良牽著，紅衣狀態下可能不在乎，可現在卻很不好意思。

　　葉良感受到那隻玉手的不安，以及隱晦的掙脫意志，頓覺尷尬。雖說是紅衣白雪主動牽手的，不過她恢復正常之後自己還沒放手，不免有佔便宜的嫌疑……

　　“抱歉，”葉良尷尬解釋道:“剛才只顧著和你說話……”

　　白雪避開葉良的眼光， 很善解人意的寬慰道:“沒事的。”

　　“那……那我先走了。”葉良覺得該回去了，畢竟爆破模式的考驗快開始了，應該再多多鑽研一下。

　　白雪頓了頓，最終輕輕點頭:“嗯，你去吧。”

　　葉良生出一股感歎，此一別，不知何時才能見面，亦或許，永無相見之日。畢竟兩人實力懸殊，任務世界不可能遇到，而冒險者公寓這麽大，裡面住著無數人，遇見白雪的幾率無限接近於零。

　　或許，做一次性朋友也是好的，就像在火車上、長途汽車上的那般，與鄰座的陌生人聊得很愉快，下車後，忘於江湖。

　　葉良是一個有自知之明的人，沒打算與白雪糾纏太深，因為他知道自己是一個弱者，沒有利用價值，在物欲橫流的世界，沒有利用價值的人，遲早會被人厭煩的。

　　“就這樣吧，起碼彼此之間還能留有一份美好的回憶。”葉良猶豫轉身，最終卻沒有回頭。

　　一步，十步，百米，葉良走的不算快，可時間仿佛過的很快，不一會，他便即將消失在轉角。

　　“等一等。”白雪對著葉良的背影呼喊。

　　葉良略顯蕭瑟的身影停駐，轉身遙望白雪。

　　白雪猶豫片刻，鼓起勇氣問道:“我以後怎麽找到你?”

　　葉良呆住了，旋而嘴角上揚四十五度，眉毛下彎四十五度，開心的笑了起來，指了指自己所在的公寓，大聲道:“999層111房！你呢?”

　　白雪答道:“來光明聯盟找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