寫的是什麽?
吳老三拿到這封信的時候也沒看就帶來了,看到白長生這副表情,幾個人就湊了過去。
那封信上,寫著這麽一行字:
葫裡糊塗,乃得逍遙。若問前程,萬劫不複。
白長生一看就知道,這九門提督肯定是知道斷命師的很多秘密,這是要自己不可深陷其中,更不要和這一脈有什麽瓜葛關聯。
可能他還知道自己的老父親白三石的一些過往,讓自己別多去問,不然會有凶險橫生,不過這“葫”又是什麽意思?
季禮那意思是說當官的寫錯別字挺正常,他就碰到一個書畫家寫書法的時候寫錯字的,這都是常有的事。
那就不得而知了,不過白長生暗暗記下了這個九門提督,等著日後一定要找他問個清楚,斷命師和老父親到底有什麽關系。
何況自己都已經是這斷命師所謂的“傳承人”了,經歷這麽恐怖的案子,還會怕這一封信不成?
揣好了信件,白長生和三個好友也沒再繼續跟這耽擱,找了輛馬車把一應器物準備妥當,趕奔十八胡同的當鋪!
一路星辰伴星光,月色無華。
幾個人來到了拐子胡同,一打眼,那當鋪正立在胡同口最繁華的地方,在這裡開一家門店怎能不富?
白長生暗自竊喜,這案子帶給自己的回報還算豐厚。
再一看,那當鋪早前留意過的對聯還在門上刻著,白長生看到了這對聯就想起了九屍十命案的種種因果,這對聯實在應景。
放在棺材鋪的門臉上也真叫一個恰如其分:
有心為善,雖善不賞
無心作惡,雖惡不罰
白長生點點頭,帶著幾個人的慶賀就進了當鋪裡面,那裡面之前的種種金銀細軟和一大堆寶貝全都被官府收繳國庫了。
只剩下一個大院和裡面的一些簡單擺設,吳老三走到後院裡,看了看那口井:
“小子,你以後每喝一口水都要懷念一下那個文顏,這個鹵水佐料真夠味兒。”
白長生有點牙癢,還真是要重新打一口井。
幾個人把東西都放在了當鋪裡面,此時節天色暗沉已經不早了,季禮和吳老三也就告別了白長生。
白長生留下了呂不辰,倆人書案同眠,簡單聊了一下就休息了。
睡著之前,白長生又想到了那個小夥計,總覺得他不對勁。
迷迷糊糊也就睡著了,這一睡下,白長生卻有點害怕了!
睡覺嘛,眼睛一閉天一黑就不可能有感覺了,但自己睡著了怎麽會有知覺?
可怕的是連各種感覺、感官和思想都沒有隨著睡眠而消散,真真切切的就覺得自己可以左右思緒!
這也太邪門了,白長生嘗試著動了一下,結果發現自己可以神遊太虛。
場景並不是在當鋪裡,這是在哪裡?
一片混沌,斑駁陸離。
難道又去了那片混沌之中?
但又好像不是那裡,這裡一片漆黑,毫無光亮。
沒有身體,只有感覺,好像是自己的靈魂出竅了,白長生對這份奇異的感覺很是驚詫。
可能真是最近太累了,這只是一個詭異的夢魘。
白長生是這麽想的,開始數起羊來,想著趕緊讓自己“睡著”。
一隻羊,兩隻羊,三隻羊,四喜丸子,五香羊肉,紅燜羊肉,素炒羊雜···
餓了!
數著數著就覺得自己開始餓起來了,
白長生都替自己害臊,也不知怎麽,經常在睡覺前肚子咕嚕咕嚕叫,太沒出息了。 自己也起不來呀,這片混沌中餓了也沒辦法。
忽倏一下,這片混沌中出現了一隻烤全羊!
白長生是沒有表情的,不然一定會大吃一驚。
怎麽會這樣?想著吃什麽就來什麽?
試探著摸了一下,那烤全羊的油漬滴答滴答掉落下來,白長生饑腸轆轆也沒矯情,撕扯下來一片肉就開始吃。
沒有身體,這感覺太奇妙了,說是撕下來,其實是憑著意念操控,那肉自然就下來了,往自己這裡一送,就感覺“腹中”飽了幾分。
好玩,實在好玩,這難道就是斷命師的傳承?
剛想到這裡,就看到這一片混沌之中,轟鳴道音,無數的篇章在天際之間縱橫交錯,咒符乍現,琺琅齊出,道道金光窮盡天地造化而崩現!
緊跟著,白長生開始頭痛欲裂,一道道法相衝到了自己的腦中,有無數的法門咒術在心中湍急四現,宛若流水。
活人八術、陽謀有道、斷己窮途,靜心觀自在心經...
原來如此,這果然就是那老人的傳承,要在夢中才可以顯化,白長生心中驚覺,開始細細體會起了這些權謀之術的造化。
等睜開眼睛,白長生發現自己已經有了肉身,在這一片混動中可以任意橫行,上天入地,無所畏懼。
但那些篇幅過於宏偉,隻記住記住了一篇靜心觀自在心經,回想起來神清氣爽氣定神閑,這是定心凝神的手段,出自斷己。
白長生伸手一揮,隻覺得天地都崩碎了,無窮無盡的裂痕嘶咬著混沌,居然有這麽大的威力?這要是在現實中那還得了?
心中竊喜,白長生就在這片混沌中肆意揮擊天地。
因果推演,腦中響起了這一法門的道音,手中掐訣念咒,眸子裡有光暈暗藏,陡然間就看到地面上出現了一處房屋。
正是那當鋪,在當鋪的裡面,地板的下面,有隱隱的光芒射了出來。
難道說在現實裡的當鋪地下,有蹊蹺之處?可自己該怎麽去看呢?在這裡也耽擱了這麽久,不知道該怎麽出去。
難道就這樣困死一生?白長生倒吸一口涼氣,要是這樣那也太可悲了。
急急來回去瞧,想著自己該怎麽出去,那極遠處就出現了一個黑點。
黑點逐漸聚集,匯聚成了一處黑洞,白長生心中了然,上一次複蘇,就是從這黑洞口跳了下去。
縱雲掠海,白長生飛身到了這黑洞邊,又想起了什麽,趕緊回頭去瞧,空空蕩蕩,混沌中景象崩碎,什麽也沒有。
白長生想到了那個“師父”,可他並沒有出現。
洞中無盡的黑暗在凝結,什麽都望不穿,白長生也沒顧慮,縱身跳了下去。
嗖嗖嗖···
無數的景象在黑洞中顯現, 白長生一直在墜落。
“啊!”
猛然睜開眼睛,自己正在床榻邊倚靠著,肚子咕嚕咕嚕叫著,南柯一夢嗎?
此時外面已經天光大亮,一夜就這麽過去了,白長生不知道這是不是夢,但那些道法和傳承都沒有忘記。
看來是真的,白長生想起了地板下面射出的暗光,可能這裡面有古怪,就急急起身到了當鋪的大廳。
呂不辰早都醒了,正在堂中閑走,看到白長生火急火燎跑來,不知道發生了什麽,白長生沒有解釋,這件事情說出去估計會被人當作瘋癲。
招呼呂不辰和自己合力,把地板掀開,倆人用力一扳,就感覺那地板是中空的,裡面好像有一個暗格,很是空蕩。
果然有古怪。
白長生心中警覺,把那地板徹底打開,和呂不辰往裡面一瞧:
“啊!”
呂不辰登時摔在了地上,白長生也面色煞白,只看到那地板下面,有一個地窖,裡面密密麻麻,橫七豎八擺著一條條凶惡死魚。
那魚頭眼珠子凹癟,長須獠牙,金鱗銀甲,每一條都有足足兩尺長!也不知道在這裡藏了多久,如今都風乾成了魚屍。
白長生一下子就想到這邪門的魚可能會是什麽:
“鬼龍王!這···”
這要殺多少人,剜多少眼珠?!
後背生汗,直欲作嘔,白長生惡寒不已,忽然間就聽到背後一個聲音傳來:
“看來你真的得到了那傳承,而且還活著。”
那聲音如黃鶯出谷,婉轉悠揚,白長生怎能不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