飛機抵達廈門高崎國際機場時,已是下午四點過。這一次的航班非常準點,似乎也預示著余兵他們的行程極為順利。
余兵的家在莆田。按理說余兵應該先回家才是正理,然後再把楊玲花送去福州的學校,兩者間正好順路。不過,想到這次回來比較突然,余兵還沒和家裡人打招呼,楊玲花也覺得現在去他家不合適,於是兩人早在馬尼拉登機前,就商量好了回來的行程路線,那就是先到福州,一起去和她寢室的同學見個面,然後余兵再轉回莆田。
眼下,高崎機場還沒直達福州的高鐵,也不知道以後有沒有。原本余兵想要直接包一輛出租車的,卻被楊玲花給攔下了,隻好乘坐機場大巴去往高鐵站,倒是順利趕上了十五分鍾後就將前往福州的動車。
還在馬尼拉機場酒店時,余兵就想出個鬼主意,準備到楊玲花學校去惡搞一番,美其名曰鍛煉一下演技。畢竟他們計劃中想要成立的,就是以直播為主的文化傳媒公司。作為傳媒行業未來的老板和老板娘,他們沒有演技怎麽行?而且還必須有實際操作經驗。
結果就是,在楊玲花的強力要求下,余兵真的要裝扮成一個非洲黑猴子,而楊玲花則是本色出演,不過必須戴上歐洲貴婦似的公主帽和黑面紗。
於是在登機前,兩人在馬尼拉機場附近的商場裡進進出出,好不容易才選購到滿意道具:一條拇指粗的金項鏈,一副龍眼大小的黑寶石耳飾,加上金手鏈以及一副金框墨鏡,全部穿戴起絕對像個暴發戶,而且是突然有錢的那種。當然,這些都是余兵的裝備,配上他的骷髏體恤和白色阿迪達斯運動鞋,裝備起來肯定很酸爽。
而楊玲花的裝備就簡單了,一張黑面紗和一頂白色的公主帽。隻不過,她的裝備都是真品,僅一張輕如無物,感覺不到一絲重量的面紗,其價格就超過余兵那些裝備的總和。
考慮到登機前還要驗明正身,所以他們是在飛機上化的妝。當余兵脖子上拴條大金鏈,一邊耳垂下吊顆碩大的黑寶石(據說非洲暴發戶寶石隻戴一邊耳朵,以示不對稱之美感),手上金鏈也裝配好,再把他的嘴唇塗得更厚,猶如一張鱷魚嘴時,機上鄰座的乘客全都大笑不止。等到他戴上墨鏡,嘴裡隻能說“歐凱、噎死和摟”三句台詞後,就連菲律賓乘務員小姐都欣然和他合影……當然,這是他自吹。其實,那菲律賓小姐是在給乘客送小吃、飲料時,被他強拉著用手機自拍的。
接下來的航程,幾乎沒什麽可說。飛機上畢竟不太自由,所以兩人都很默契地補上一覺,醒來就到了廈門……
閑話少敘。且說余兵兩人來到高鐵站後,余兵急忙就去把動車票買好,這時車站廣播正在提醒前往福州的旅客盡快進站上車。余兵剛從售票窗口過來,趕緊就把楊玲花手上的旅行箱接過去,才將她的身份證和車票遞給她,然後點指一下進站口,用老外的口氣對她道:“卿矮弟,你周淺面。”聽上去陰陽怪氣,好像自己真是個非洲黑鬼,剛學會幾句中文似的。
從下飛機後,楊玲花一路都在笑。因為余兵一直都一絲不苟,裝扮成黑老外和她說話。甚至在剛才買動車票時,他也用比真正老外還半生不熟的中文,加上張牙舞爪的手語和對方售票員對話。直到對方看了他的身份證,奇怪地問他各種為什麽時,他才恍然過來,嘿嘿笑道:“嗦銳嗦銳,哦在體臉生火,說樸鹽……”依然陰陽怪氣,手舞腳蹈,
似乎永遠都改不回來了,讓旁邊不遠處看著他的楊玲花,笑得腿肚子都差點抽筋。 所以這時,楊玲花也配合著點點頭,像個公主似的走在他前面。她的一身雪白,加上戴著的面紗和帽子,讓她看上去神秘、高雅、貴氣,派頭十足,充滿明星范兒。可是,她還是比不上跟在她身後的余兵。
只見余兵拖著旅行箱,背著背包,一面緊跟著楊玲花,一面用他那隻還空著的黑手,向周圍一群隨著他移動,正用手機拍攝的“熱血青年”頻頻揮手致意,“你妹好,你妹幸苦鳥!”
“哈哈哈哈……”眾人大笑。
顯然,這些人剛才也看到了他買車票時的情景,所以都自認為他是某個劇組的小演員,在體驗生活。於是,都想上前來看稀奇,開始圍觀、拍照、起哄。甚至都驚動周圍警察了,居然幫他維持秩序……出現如此奇葩的場面,或許是余兵並沒犯法,沒有破壞環境治安。又或許那些警察也是老司機,有過這樣的經歷,把余兵當成明星來對待了。
而余兵早就忘乎所以,又對那些警察道:“你妹幸苦鳥……”把手高舉轉著圈地向警察致意,十分誇張,不知道是誰檢閱誰?惹來一陣陣歡笑。
很快,眾人大笑之後,就有小年輕起哄了――
“骷髏哥,你叫什麽名字啊?我好喜歡你。”某雌性小動物問。
“愛慕洛賓。”余兵慎重答,把手指向自己鼻尖。
“骷髏哥,你體恤哪買的?好酷啊。”某雄性小動物問。
“窩仔雞色基滴!窩事色基死!”余兵自豪答,把手指向胸前骷髏。
“骷髏哥,你哪來的……”某不知性別的小動物問。
“飛舟。”余兵隨意答。
“骷髏哥,我愛你,你哪裡人哦……”某漂亮的雌性小動物問。
“中國飛舟!”余兵精神振奮答。
“骷髏哥,那是你女人嗎?好美!”某雄性小動物問。
“噎死!”余兵很自豪。
“骷髏哥,那你女人是哪裡的?幫我介紹一個……”那小動物又問。
“腳盆!”余兵大怒。
“哇哈哈哈哈哈……”一時間,周圍所有人都大笑起來,連警察也不例外,然後紛紛把目光移向楊玲花。這時候,楊玲花才終於成為人們的焦點。
而楊玲花一直都強忍著笑意,默默走在前面。因為她扮演的角色是個海外華人公主,但不會中文,也聽不懂,相當於是個跑龍套的啞巴演員,隻能配合余兵,同時考察余兵演技。
所以,哪怕余兵說她是他女人時,她都沒有計較,反而心裡暗自歡喜。可是,余兵這家夥卻越來越放肆,竟然說她是RB女人!?
這一下子真就把她惹火了,轉身揪住余兵那隻沒夾耳飾的耳朵,大罵道:“黑猴子!你要死啊?胡說八道幹什麽?”說罷也不放手,拉著他的耳朵直接前走,“你就不能消停點,馬上就檢票了。”
“噎死噎死,摟!樓!”余兵卻死不悔改,哪怕被揪住耳朵,也仍然用老外的口氣辯解。周圍眾人更是嘻哈大笑,全都露出一副果然的表情。
好在很快就到檢票口,檢票員剛才就看到他們那不到兩分鍾的表演,所以當他們過來時都善意的笑了,檢票也非常順利。不然憑余兵那詭異的打扮,少不得要耽擱一會兒。當然,余兵的身份也不怕檢查,隻是擔心被楊玲花看到而已。這也是他每次買票都一人前去,讓楊玲花在旁邊等待的緣由。因為他現在的身份證是真實的,他暫時還不想讓楊玲花知道他的真實年齡。
等到兩人都坐在座位上,動車開走以後,余兵才把墨鏡取下,對楊玲花笑道:“姐,我想沒必要演下去了,我感覺自己還行,哈哈。”笑罷,扭頭看向幾個上車後,就來看他稀奇的小孩子,把手一揮,“都回去吧,別讓你們爸媽擔心,哥哥的表演已經結束,散了散了。”說著做了個鬼臉,將那群小孩轟走。
“美死你!”楊玲花待他重新扭回頭,便睨他一眼道:“那好吧,我幫你把口紅擦了。”
“沒事,我去洗手間弄, 順便解決一下。對了,你也把面紗摘下來吧。”余兵擺擺手,已把身上的掛件全都拿掉,遞給楊玲花,隨即起身朝衛生間走去。
等余兵離開後,楊玲花也將帽子和面紗取下,把暫時放在腳下的旅行箱打開,再把她和余兵的道具放進去關好,才稍一用力,將旅行箱提起放在行李架上。
“小姑娘,你們是學生還是演員啊。”
“哦,我是學生。你們是……”
楊玲花對面坐著的似乎是對夫婦,兩人的年齡看上去大約都在五十余歲。不過,由於現在的生活條件好多了,絕大多數人都注重對身體的保養,所以還真不容易看出一個人的年齡。尤其一些成名較早的女演員,都四五十歲了,人家演個小姑娘還那麽水嫩。隻是她們再怎麽能表演,也演不出真正小姑娘的那種青澀勁來。
老司機畢竟是老司機,就像時間不會倒轉,歷史的痕跡不容抹去一樣,經歷過的要想重新去經歷,完全就是兩回事。
剛才問話的是對面兩人中的婦人,似乎喜歡言談。隻聽她繼續道:“我姓陳,這是我愛人老王。認識你很高興,沒想到你這麽漂亮,真是羨慕你們年輕人。”
“呵呵,謝謝。”楊玲花一聽就笑。被人誇讚,特別是被同是女人的人誇讚,對被誇讚的女人來說,是一件非常值得自豪的事,雖然對方可能很老。
“您也看起來很年輕啊。我們還羨慕你們呢,經驗豐富,是我們學習的榜樣。”楊玲花的嘴皮子也不差,恭維別人的時候,暗地裡已是夾槍帶棒。進可攻,退可守,立於不敗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