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八點更新

　

　九頭龍姑娘已經受了重傷，此時正在老龍王的懷裡躺著，動彈不得，二郎神走出來這麽一說，九頭龍倒是沒什麽，老龍王卻“哇”的一聲大哭起來:“不要，不要抓我的女兒……”

　老龍王德高望重，二郎神也算是他的晚輩，見他大哭，還真不好意思強行硬抓九頭龍姑娘，不由得一時茫然。轉過頭來對張暮雪道:“陛下，現在這情況該怎麽辦?”

　張暮雪也皺起了眉頭，九頭龍確實犯了罪，這一點辯無可辯，犯了罪的人就應該接受處罰，這也是逃不掉的，但老龍王鋼在這裡怎麽操作呢?法律不外乎人情，新時代也講究人性化執法，從一個這樣的老頭手裡抓走他女兒，感覺好殘忍的樣子。

　九頭龍姑娘一邊吐著血，一邊柔弱地道:“抓我走吧，反正我已經給父親大人丟盡了臉面，本來就是撿來的孩子，現在還讓父親大人操心，父親大人肯定已經不想要我了，我不如去死在牢裡算了。”

　“不不不，我才沒有這樣想。”老龍王抱著女兒嚎啕大哭:“我的乖女兒，你為什麽不明白爹爹的心意呢?爹爹非常疼愛你啊，就和疼愛你妹妹一樣。”

　“不一樣的，她是您親生的，我只是撿來的壞孩子，不肯學好，還偷東西嫁禍妹妹，我這樣的不肖女兒還是早滾蛋的好。”九頭龍淚道。

　聽著他們的父女對話，張暮雪和唐森等人不由得面面相覷。

　唐森皺起眉頭，低聲道:“金蟬子說得對，這位姑娘主要的問題是自卑心，因為極度的自卑，讓她看不清周圍的人對她的態度，讓她錯誤地認為沒有人愛她，讓她自己把自己放在了和別人不平等的地位上……她需要拯救。”

　張暮雪道:“這要怎麽救?吃藥能行麽?”

　唐森沒想到玉帝姑娘居然也會說笑話，不由得大汗:“我倒是有個辦法，你附耳過來。咱們悄悄說……不能讓老龍王一家人聽到，不然就沒效了。”

　張暮雪將耳朵湊到了唐森面前。

　唐森伸嘴過去，放在她耳邊，這一下兩人隔得極近，唐森的鼻子裡聞到一股淡雅高潔的香味，像是檀香，又像是雪蓮花香。說不出來的讓人迷醉，眼前極近的地方是玉帝姑娘雪白的脖頸。小巧的耳垂十分可愛……他險些忍不住要去掀她的蒙面紗巾，好在唐森還算有節操人士，這念頭也就是一閃就過了，沒有真的去做。

　真要是出手掀人家蒙面巾，那就太失禮了。

　他低聲道:“我們來合演一出戲吧，看看老龍王是不是真的疼愛九頭龍姑娘，如果他並不是真心疼愛這個女兒，我們就順勢演到底，將九頭龍帶走。重新給她安排新的生活。如果他能經受得起考驗，就能解除九頭龍姑娘的心理陰影。”

　張暮雪的耳朵裡吹進唐森哈出來的熱氣，全身都有點發麻，她低聲道:“怎麽個演法?”

　唐森道:“這樣……”

　他用飛快的速度講了一遍自己的計劃，張暮雪冰雪聰明，一聽就懂，點了點頭道:“好。就這樣處理。”

　兩人商議停當，這才重新站到了老龍王和九頭龍的面前。

　張暮雪用冷冰冰的聲音道:“剛才，寡人仔細考慮過了九頭龍的案情，首先，偷盜王母娘娘的仙草，不僅僅是犯了盜竊罪。王母娘娘身份尊貴，與寡人無異，偷她的東西就與欺君等同，因此可以算是欺君之罪。再次，她嫁禍妹妹，喪心病狂，毫無人性可言。寡人思慮良久。決定判其死罪。”

　“什麽?”老龍王大驚:“偷……偷個東西而已，需要判死罪麽?”

　“寡人心意已決。”張暮雪冷冰冰地道:“二郎神，抓人！”

　二郎神頗有點為難，但陛下的命令不能不聽，向前一步道:“老龍王，麻煩你把女兒交出來吧，陛下金口玉言，一旦開口就沒得轉圜的余地了。”

　“不，不要抓我女兒。”老龍王又一次大哭起來。

　九頭龍姑娘的臉上卻帶著一抹“無所謂”的表情:“死就死吧，反正我在這個世界上是多余的。”

　“不不，你並不是多余的，爹爹非常的需要你。”老龍王大哭，死也不敢放手。

　這時候，張暮雪對著唐森扔出一個眼神，唐森點了點頭，唱黑臉的張暮雪已經表演到位了，接下來就是唐森的工作了。

　他上前一步，擋住二郎神，然後開口道:“玉帝姑娘，雖然我也覺得九頭龍姑娘確實犯了大罪，死不足惜，但是……她畢竟還年輕，這麽小的歲數就被斬了，好像有點可憐，有沒有什麽能讓她免死的辦法?”

　張暮雪假意想了一會兒，轉頭向二郎神問道:“喂，二郎神，你有聽說過這方面的先例麽?”

　二郎神抱著腦袋想了想，道:“啊，我想起來了……《史記》裡有這麽一段兒:文帝四年中，人上書言意，以刑罪當傳西之長安。意有五女，隨而泣。意怒，罵曰:“生子不生男，緩急無可使者！”於是少女緹縈傷父之言，乃隨父西。上書曰:“妾父為吏，齊中稱其廉平，今坐法當刑。妾切痛死者不可複生而刑者不可複續，雖欲改過自新，其道莫由，終不可得。妾願入身為官婢，以贖父刑罪，使得改行自新也。書聞，上悲其意，此歲中亦除肉刑法。”

　唐森道:“文言文聽不懂啦，能不能說白話?”

　二郎神道:“有一個叫意的人，犯了重罪，文帝要殺他。他的女兒就說，我願充入官婢，以贖父之罪。文帝聽了之後也覺得同情，於是就免了他的死罪。”

　“原來如此。”唐森假裝聽懂。

　張暮雪道:“原來還有這樣的先例，那也不是不能采納，但是，這隻九頭龍根本就沒人愛，沒人疼吧?哪會有人願意幫她頂罪，這個根本就行不通嘛。”

　“不，有有有，有人願意替她頂罪。”老龍王突然大叫道:“老臣願意代替這孩子，她還年輕，還有美好的未來，老臣卻已經垂垂老矣，本來就命不長久，老臣願意代替她受刑，不論是死罪還是什麽罪，統統都讓老臣來承擔吧……”

　“嚇?”這一次，九頭龍姑娘那“無所謂”的表情終於沒有了，她的雙眼驚訝地瞪大起來，用不可思議的眼神看著老龍王。

　她一直以為，那個已經不愛自己，不疼自己的父親大人，居然願意為她頂罪替死?一瞬間，她長久以來扭曲的心理，彷佛突然被什麽東西用力在拉直。

　“不，這不是真的，父親大人肯定是說著玩玩的。”她在心裡這樣對自己說。

　張暮雪眼中射著冷厲的光芒，揮手對二郎神道:“既然如此，把萬聖老龍王捉拿歸案吧，帶上天庭去，明正典刑，秋後問斬！”

　“這個……真抓啊?”二郎神抹了一把汗。

　“廢話！”張暮雪瞪了她一眼:“你要抗旨?”

　二郎神的汗水嘩啦啦的流，不過她還是走上前去，對老龍王道:“得罪了，請跟我走吧。”

　老龍王將九頭龍姑娘輕輕地放到旁邊，柔聲道:“乖女兒，我得跟他們去了，以後碧水潭龍宮就交給你來管理，你妹妹調皮不懂事，你一定要好好照顧她，別讓她學壞了變成什麽黑幫少女，給她找個好老師，讓她走上正道，爹爹不能再照顧你們了。”

　“啊……啊……啊！”九頭龍姑娘現在才終於明白了父親大人對自己的愛是真誠的，絕無一絲虛假的。

　她的淚水無聲地流暢了下來:“父親大人，我……我錯了……我以為你不愛我了，卻沒料到，你居然願意為我頂罪替死，而且沒有半句責罵我，反而將龍宮交給我來管理，我真的是大錯特錯了……”

　她拖著重傷的身軀，爬到了張暮雪的面前，抱著她的小腿大聲道:“玉帝陛下，請不要讓我父親頂罪，抓我走吧，讓我自己為自己做過的事情負責，我不能再牽連父親大人了。殺我吧，我臨死前能知道這個世界上有一個愛我的父親，已經死而無憾了。”

　“不……不要殺他(她)！殺我吧……”老龍王和九頭龍一起叫道。

　張暮雪冷哼道:“你們當寡人是什麽?菜市場賣菜大媽嗎?可以隨便討價還價?這個叫寡人殺他，那個叫寡人殺她?耍寡人玩是麽?乾脆兩個一起殺！二郎神，把她們父女兩人都抓上天庭去，通通斬了。”

　老龍王和九頭龍一起傻眼。

　這時候二郎神終於忍不住了，大汗道:“陛下，您一向仁慈，講究人性執法，這次為何如此嗜殺?屬下實在不解，還請收回成命。”

　唐森捂嘴偷笑。

　張暮雪見二郎神終於跳出來說情了，立即打蛇隨棍下，哼哼道:“好吧，既然二郎神為你們求情，寡人就收回成命吧，都不殺了，但是九葉靈芝草必須立即歸還，還有，死罪可免，活罪難逃，九頭龍，你到天宮裡來，專門負責打掃廁所半年，將功贖罪。”

　這變化也太快了，從死罪變成了打掃廁所?老龍王父女楞了楞，突然明白過來，原來玉帝陛下一開始就沒打算殺他們，兩人一起道:“多謝陛下厚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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