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春,京城持續兩周的重度霧霾終於被晚上的一股風吹走了,天空難得露出清澈不見底的湛藍。又湊巧是周末,幾乎全城的人都出了門。逛公園的,爬山的,壓馬路逛街的,逛商場的,總之要出門,掃除壓抑了兩周的內心陰霾。浩宇也不例外,自從辭掉法院的工作後就很少參加戶外運動,一轉眼都快過去兩年了。他想去京郊爬山,之前在法院工作時,他經常參加戶外組織發起的爬山活動。這些組織經常可以探索出一些很少有遊客知道,有一定攀爬難度,但又不至於太危險的適合爬山的路線。
他本想叫上同學肖國偉,可是這老同學剛有了女兒沒多久,需要幫著老婆看孩子。弟弟江浩所在的團隊剛好又加班在外地出差,爬山這種重體力的活動叫父母也不合適,再說不是一代人,也擔心沒太多共同語言,一路上沒話聊尷尬。之前參加過的戶外組織的活動多是需要在戶外山上過夜,需要背上大的登山包,帶上帳篷,還有很多過夜必備的用品。浩宇不想把自己弄的那麽累,父親的律所好歸好,可也累的很,加班是常有的事兒,比當初在法院工作時還忙、累。好不容易有個休息天,就盡量以放松為主了。他決定一個人去爬之前曾經爬過的不算太險的山,既有攀爬的感覺,又無需太累,帶上水、簡單的中午可以吃的食物、登山杖就出發了。
雖然已經立春,天氣晴朗,不過氣溫並不高,依舊是十度以內,山坳的地方還有尚未融化的積雪。浩宇選擇的是一個比較偏僻的山,山腳下有一座不知名的小寺廟,山另一側是尚未開發的野山。浩宇要爬的就是小寺廟後面的野山,這裡沒有人為修建的公路和石板路,都是本地人或驢友們踩踏出來的小道。一路基本沒遇到遊客或驢友,空山靜寂鳥語響。浩宇喜歡這樣的感覺,雖然不喜歡寂寞孤獨,可是偶爾有這樣與自然獨處的機會,還是值得珍惜的。他沐浴著和煦的陽光,享受著大自然的複蘇,不快不慢地順著小道前行,沒有刻意追求速度,此次爬山只有一個目的,放松。
下午兩點左右時,他準備下山。下山時經過一個比較陡峭的山壁,傾斜度大概在60度左右,這也是唯一有真正探險爬山感覺的一段路。雖然陡峭,可是小道寬度可以勉強通過兩個人,山壁的石頭和長出的荊條枝可以作為爬山時的抓手。山崖並不太高,距離地面也就十幾米。浩宇小心翼翼地緊貼著山壁,抓著山壁上凸出的石頭和荊條,慢慢地下行。正當他走到一半時,看到一位和他年齡相仿的小夥子,和他一樣正在慢慢地下山。不過仔細觀察,他的一隻腳好像傷到了,一瘸一瘸的。這位男子聽到腳步聲,停了下來,回過頭看到浩宇,有點勉強地朝著他擠出一張笑臉,一張棱角分明的面孔,額頭上布滿了汗珠,前額的頭髮也都濕了。浩宇看出了他笑臉下的痛苦,真是一個要強的人!
“怎麽一個人來爬山了?”浩宇問道。
“你不也一個人嗎?”這名男子吃力地說。
“我一個人,可是我不會受傷!”浩宇沒想到這小夥子說話還挺直白,刺了他一句。
小夥子用手吃力地抓著山壁上的荊條,低頭看看自己的腳,歎了一口氣,“唉,陰溝裡翻船,馬失前蹄了!”
浩宇慢慢走上前,一手緊抓山壁上凸出的石頭,一手伸向小夥子,“來吧!我扶著你吧!別看就這段路,沒多長,要你這麽下去,估計得半夜了!”
“那就謝謝了!”小夥子倒也沒客氣,
把手臂搭在了浩宇的肩上,浩宇則從小夥子身後穿過他的背包抱住他的上半身。 這段山路本來就陡峭、狹窄,兩個人攙扶著更不容易走了,可終究比小夥子一個人瘸著腳安全許多。倆人不敢並排走,那樣實在太危險了。只能側著像螃蟹一樣橫著走,一人騰出一隻手扶著山壁。不到五分鍾,還沒挪動多遠,浩宇就出了一身汗。如果照著這個速度,倆人下了危險路段天肯定得黑了。
“要不,我們打119吧,這樣怕是回不去的!這山裡雖說沒有野獸,可是晚上冷的很,別凍死在這山溝裡。”浩宇說道。
“別,別,別驚動消防了,我可不想給你們國家添亂。”小夥子說道。
“我們國家?你?你不是中國人?”浩宇很是驚訝,眼前的小夥子說得一口流利的普通話,長的也一張正宗的中國臉。
“呃!”小夥子突然意識到自己說錯了,趕緊改口:“是啊,怎麽說我不是中國人?”
“你剛才說的,如果你是中國人,不會這麽說!老實交代,你到底是哪國人?”浩宇收回扶著小夥子的手,從背包上抽出了自己的登山杖。以前在法院上班時,單位多次組織一些特殊的培訓,他知道很多國家會派人在中國搞偵查,也就是間諜。他離開小夥子兩步路,拿登山杖指著他,“說實話,否則別怪我不客氣!在這深山野林的,我就是把你從這兒推下去摔死了,也不會有人知道。”
小夥子看著一本正經的浩宇,哭笑不得,“我說這位小同志,你是不是電影看多了?”
“別打岔,先回答問題!”浩宇看著天色已慢慢變黑,不免有些緊張。雖說目前的情勢他佔優勢,可是眼前的這位小夥子看上去體格也算比較健壯,只是一隻腳瘸了而已。
小夥子很無奈,“好吧,好吧,我老實交代。我是日本人,最近一段時間都待在京城的公司。因為前段時間的空氣實在太差,沒怎麽出過門,快憋壞了。今天趁著天氣好,出來爬爬山。誰想到,不小心崴了腳!”
“爬爬山?這座山這麽偏僻,就連普通的京城人都找不到,你怎麽知道的?”浩宇保持著謹惕,問道。
“憋了這麽長的時間,好不容易有一天好天氣,出門爬山的人肯定多,尤其是那幾座比較容易爬的,我可不想在到了山上還人擠人。”小夥子說完,看了下天色,“你要擔心你就先走,不用管我。你也不想想,這荒郊野外的,我若真是間諜,到這地方有什麽考察的!”
“我不是間諜,我怎麽知道。這個時候,我要走了,豈不更方便你行事。萬一你再叫一個同夥過來,怎麽辦?把你的身份證件和護照拿出來我看看。”浩宇用登山杖戳了戳小夥子。
“本來還以為碰到了救星,沒想到……唉……”小夥子深深地歎氣,咽回了“克星”兩個字兒,從背包裡掏出證件遞給浩宇,“我認栽了,給你。”
浩宇一邊仔細看著身份證件,一邊小心謹防著小夥子突襲自己。小夥子看著他,有點著急地說道:“警察同志,快點看,再晚了,咱們今天誰都走不出這座山了!”
核實了護照和身份證上的照片與真人一樣後,浩宇並沒有直接給小夥子,裝進了自己的包裡。“走不出去就走不出去,大不了凍死在這山裡,我都不怕,你怕什麽!”
“你不怕我怕,我怕死的不值!”小夥子說道,“你這人也真是,你見過我這麽年輕英俊的間諜嗎?”
“普通話說的這麽溜,從小在中國長大的吧?叫什麽名字?”浩宇已經把自己當成國安的人了。
“我說咱們能不能先下山啊,別在這兒耗時間了,行不行,大哥,算我求你了!我死了沒事兒,上無老下無小的,就一個人。看你應該也不是一個人,你的家人得多痛苦啊!”小夥子說道。
想想也是,這窮山僻壤的地方,會有值得間諜考察的價值嗎?如果有礦產資源的話,中國人也早應該發現了,這地方,看起來也不像有軍事基地的樣子,再說若真的有,也肯定會有軍隊把守才是。“好,先下山。”浩宇說道,突然想起自己的背包裡備有雲南白藥氣霧劑,掏出來遞給小夥子,“給你,先噴噴,先噴紅的保險液,等一兩分鍾再白的噴氣霧劑。”
小夥子接過來,毫不客氣就噴上了。
“你倒真不客氣,你不怕我給你的是毒藥嗎?”浩宇趁著小夥子噴的時候問道,“你不怕我在你噴藥的時候偷襲你嗎?”
“你?”小夥子抬起頭用質疑的眼神看了一眼,“你下不了手,你也沒理由下手。”
“那可不一定,”浩宇盯著小夥子說道,“我雖然心腸好,可也分人。對壞人,我可是心狠手辣的。”
“好了,不貧了,走吧!”小夥子把藥遞給浩宇,“你要擔心我是間諜,現在就給你們的政府打電話,讓他們來抓我。要不你就自己趕緊回家,你即便是速度快點,走完這段路天也快黑了!你要覺得我不是壞人,想幫我,就趕緊地快點,別在磨蹭了!”
其實浩宇還真判斷不出來面前的小夥子究竟是不是日本派來的間諜,雖說他聽過課,可是真正的間諜長什麽樣,誰見過啊!既然是間諜,肯定是善於偽裝的。如果他是來勘察地形的,肯定需要帶一些裝備。天已經開始變黑了,他對著小夥子說,“這樣我也不多說廢話,我只要看最後一樣東西,如果確定了你不是我想的間諜,我跟你賠禮道歉,扶你下山。要出不去山,我就陪你待在這山裡,算是賠禮道歉了!”
“你要看什麽,趕緊說?”小夥子有點著急了。
“把你的包和手機給我,另外把你的衣服口袋都掏出來。”浩宇說道。
小夥子搖了搖頭,利索地把包脫下來,遞給浩宇,然後又從兜裡掏出手機,把幾個兜都翻了出來,“快點看!我可不想死在這兒!”
他的包裡除了半包麵包、一瓶水一條毛巾和一個錢包外,別無其他。手機存儲的照片中,當天拍攝的不到十張,都是風景照。浩宇把包和手機還給小夥子,有點不好意思地道歉:“實在對不起,是我太緊張了,對不起。現在我們趕緊走吧!”說完,上前扶住小夥子趁著昏暗的天色往下慢慢挪。
等倆人爬完這段險路後,天已經徹底黑了。如果是白天的話,走出山去尚需半個多小時。眼下,一個腳崴了,兩個人又都沒帶手電筒,沒一個半小時是出不去了。倆人先關了一個手機,拿另外一個手機當手電筒用,浩宇為了表示歉意,在山路比較平穩時,就背起小夥子走。倆人一邊走一邊聊,小夥子問浩宇叫什麽,浩宇告訴他後,也問他叫什麽。
小夥鄙視地看著浩宇說,你都看了我的身份證件和護照了,都沒看我名字,你都看什麽了?
浩宇說,我就看上面的照片是不是你了!
小夥子噗嗤一下沒忍住笑了,我叫渡邊漢中,為了方便,在中國他們都叫我杜漢中。小時候爺爺就專門請人教我漢語,一直教到讀大學,所以我的普通話說的還算比較標準。如果不看我的證件的話,我冒充下中國人還是綽綽有余的。倆人一路走走停停,說說笑笑,等走出山時,已經九點半了。漢中把包裡的半塊麵包給了浩宇,“雖然你對不起我,不過看在你扶我背我下山的份上,我大人大量,原諒你了!麵包給你吃,算是感謝吧!”
“那會兒的事兒多有得罪,抱歉,抱歉!為了表示歉意,我再給你分一塊吧!”浩宇從半塊麵包中分出一塊,遞給漢中。
“你這是借花獻佛!”漢中說完,倆人笑了起來。
雖然已經出山了,可畢竟是荒郊野外,附近連村落都看不見,只有一條公路。浩宇想起山另一側的寺廟,便跟漢中提議,倆人到寺廟去碰一下運氣,萬一寺廟可以留宿的話,倆人就不用在外面挨凍了。
“我的車停在你說的寺廟門口不遠的地方!”漢中說道,“我是從寺廟的那邊爬的山,然後從這一側下來的。”
“你的腳成這樣,也開不了車了。我也不會開車,我們要麽到寺廟裡面蹭住,要麽在外面你的車裡熬一晚上!”浩宇說,“不管怎麽樣,我們現在首先要做的就是到寺廟去!”
倆人吃完東西,起身出發。一會兒攙扶著走,一會兒背著走,畢竟是公路,一個小時左右,倆人就到了寺廟門口。因為天色已晚,寺廟的門已經關上,只剩下外面一盞昏暗的燈還亮著。浩宇上前,輕輕地叩了一下門,沒動靜,看來是裡面插上了。深夜的山裡極其的安靜,靜的令人發顫。他又輕輕地用門上的鐵環敲了敲門,他不敢太大聲,如果廟裡的人已經熟睡,他就和這位日本友人在車裡度過這晚。如果有人開門,那是最好不過。
沒多久,他聽到了裡面有腳步聲走近,緊接著是門栓抽開的聲音,一位年輕的僧人開了門。沒等師父開口,浩宇合掌恭敬地說道:“真對不起,師父,這麽晚打擾您了!我們爬山出了點意外,剛下來,這附近也沒有可以住的地方,不知道,師父,您這兒是否方便,讓我們借宿一晚!”
這時,漢中一瘸一瘸地走過來,雙手合掌,輕輕地鞠躬,“拜托師父了!”
年輕僧人借著昏暗的燈光看了看兩個人,將兩人引入一間房內,打開燈。
“這裡平時沒人住,比較簡陋,只有這一間空房,委屈兩位施主了,待會兒我給二位倒點熱水來。”僧人說道。
燈光下,浩宇看著僧人,覺得他長的和自己的弟弟江浩特別像,便盯著他看。漢中見浩宇盯著僧人目不轉睛,趕緊拽了拽他,使了個眼神兒。僧人也感覺到面前這位施主看自己的眼神有點不同,便問道:“施主,看到貧僧,可是想起了什麽人?”
“對不起,冒犯您了!”浩宇說道,“不瞞您說,師父您長的確實像我的一位親人。”
“親人?”僧人面露吃驚之色,“可否透露是您親人的姓名?”
“姓羅,叫江浩!”浩宇回答道。
僧人閉上眼睛,緩緩地吐出一口氣,睜開眼說道:“是他,施主說是我的親人,請問施主與他什麽關系?”
“他是我的親弟弟。”浩宇回答道。
“親弟弟?”僧人詫異地看著浩宇,“他不是只有一個哥哥嗎?”
浩宇已經聽出來了,眼前這位就是羅江宇,也是自己的弟弟,只不過他並不知道而已。他請僧人坐下,三個人坐在床上後,他說道:“江宇,他有兩個哥哥!一個是你,一個是我。你沒有見過我,在你和江浩出生前幾年,我被人販子偷走賣到了山裡。”說著,浩宇就把事情的原委跟眼前的羅江宇講述了一遍。
邊上的漢中,早就忘記了腳疼,看著眼前這兄弟倆,高興的很,“原來是親兄弟,真是緣分!太奇妙了!”
“江宇,其實你見過我。還記得幾年前你見義勇為救下的那個女孩兒嗎?”浩宇問道。
“記得,只不過只見過兩面,一次是案發的時候,一次是開庭的時候,後來就沒見過了!”羅江宇回答道。
“她是我養父母家的孩子,我養父母家曾經也有一對雙胞胎,而且是龍鳳胎,在這對雙胞胎三歲多的時候也是被人販子給偷走了,你救的那個就是其中的姐姐。”浩宇又把養父母家這邊的事情大概講了下,最後他告訴羅江宇,“我說你見過我,是因為當時你的案子是我審的,坐在審判席中間的那個人就是我。”
羅江宇聽完哥哥的話,下床,雙手合掌身前,低頭鞠躬,起身後說道:“相逢不知是路人,入門緣是一家人。施主,貧僧法號隨塵,尚未受戒,不過已入寺兩年多,跟隨師父真如在寺廟修行。寺廟總共三人,另有一俗家弟子無邪跟隨師父一起生活!今天既與施主相見,必是緣分。想必二位尚未用餐,我去準備些齋飯,希望二位不要嫌棄。”說完,隨塵走出房間。
漢中看著坐在床邊的浩宇,半天沒有說話。剛才兄弟倆人的對話他都聽了,浩宇的大概經歷他也算基本了解了,雖然不知道他是否因為被人販子販賣後受過太多苦,但是這樣的經歷,必定會讓他與常人有著不同的精神世界。
房間內特別簡陋,只有一張破舊的桌子,一個凳子,一張床,一張被子,還都是單人的。室內沒有暖氣,特別冷,室溫在零度左右。兩個人都不敢脫外套,裡面的速乾服濕了乾,幹了又濕,靠著外面的衝鋒衣在保持著體內的溫度。
五分鍾左右,一個十來歲的小男孩兒提著一個開水瓶,拿著兩個水杯推門進來。兩個水杯都是濕的,一看就是剛洗過。小男孩兒的手凍得發紫。他把兩個水杯放在桌子上,要提起開水瓶倒水。浩宇見狀,趕忙上前,接過開水瓶,跟小男孩兒說:“來,讓叔叔來吧!謝謝你啊,你叫無邪吧!謝謝無邪!”
小男孩兒紅著臉,低頭小聲地說了句:“不用謝,你們先喝水,等會兒我師兄就煮好面了!”說完就出去了。
浩宇倒上水,給漢中遞過去一杯,自己用雙手捧起一杯用來暖手,太冷了!他看到漢中一邊端著水吹,一邊拿一隻腳跺地。突然想起來他的腳還傷著呢,就放下水杯,把雲南白藥又掏出來,蹲下把漢中的鞋襪給脫了。一股汗腳氣撲面而來,差點熏浩宇個跟頭。“哎吆我去,太味兒了!”浩宇說了句。
“今天爬了一天,出了很多汗,味道肯定大!還是我自己來吧,怎麽好意思麻煩你!”漢中不好意思地說道。
“我都替你脫了,還不好人做到底!”說著浩宇就把雲南白藥呲呲地往漢中的腳上噴,每噴一下,漢中就打個機靈。藥是很涼的,在這麽冷的天,再噴藥,還真是雪上加霜的感覺。
“你的腳腫了,明天得趕緊去醫院再處理一下!”浩宇說。
“嗯,明天天一亮我們就回去吧!”漢中說完,掏出手機,還有電,有一點信號。他撥了個號碼出去:“是我,這麽晚打擾你不好意思!我出了點意外,麻煩你明天派人來接我一下,多來一個人,要把我的車開回去,我開不了了。我在石拓山腳下的一個小寺廟,這裡應該是只有這一個寺廟,我待會兒把地址定位給你發過去。好的,辛苦,謝謝!”說完就掛了電話,發了個定位信息。
“沒看出來,很有領導派頭啊!”浩宇聽著剛才漢中打電話的語氣,感覺他像是在給下屬打電話。
“那裡,那裡,普通小老板而已!”漢中謙虛地回答道。
浩宇沒有追問,他懂得分寸,別人不想說的話,最好不勉強。
倆人正聊著,隨塵師父和無邪進來了。隨塵師父端著鍋,無邪端著兩個碗和兩雙筷子。隨塵師父打開鍋蓋,一股熱氣彌漫開來,室內瞬間感覺暖和多了。浩宇和漢中見兩位師父進屋,趕緊從床上站起來,不停地表示歉意和感謝。隨塵師父說:“你們慢慢吃,吃完把鍋放到門口就行,我們就不來打攪了。屋內比較簡陋,委屈二位施主了!”說完,領著無邪走了出去。浩宇和漢中趕忙出門送兩位師父,被隨塵師父擋在門口,“趕緊回屋吃飯吧!另外,廁所就在出門左拐亮著燈的地方!”
鍋裡是青菜面,純正的素齋。雖然簡單,不過對於兩個已經一天沒有吃正餐的人而言,再無味也絕對稱得上是佳肴美食。熱氣騰騰的面,不僅解了饑,還讓兩個人身上暖和起來了。倆人吃完面喝完湯已經是十二點了,本來浩宇想先幫著把鍋碗刷了,再睡覺。可是他不知道廚房在哪兒,水在哪兒!隻好按照師父的說法把鍋碗都放在了門口。
兩個人雖然不胖,可都是一米八左右的個子,一張床一張被子一個枕頭,怎麽睡?本來還想頭對腳睡,可是走了一天的路,兩個人的腳味兒都大著呢!隨塵師父走之前沒有告訴他們水在哪兒,今晚就只能湊合髒著睡了。倆人還不能仰臥,只能側臥著才能保證不從床上掉下來。可是側臥著,只能自己抱著兩隻胳膊,要不胳膊都沒地方放,除非擱對方的身上。一個人把衣服裝在書包中,拿書包當枕頭。倆人上完廁所後,準備上床睡覺。湊巧的是倆人平時都不習慣穿衣服睡覺,喜歡裸睡。可現在的情況,裸睡肯定是不合適的。可是貼身的衣服都已經濕了很多遍了,雖說幹了,穿著很不舒服!倆人商量了一下,達成一致,可以脫掉貼身的衣服,但必須穿內褲,而且漢中睡裡面,浩宇睡外面。讓漢中睡裡面是擔心他掉下床,腳受二次傷害。
被子特別涼,倆人起初不敢脫掉貼身衣服睡,等把被子捂暖和了才把貼身衣服脫掉。開始兩個人背對背。睡覺前,浩宇小聲地跟漢中說:“漢中,我不知道睡著了手腳會不會亂動,萬一動到你了,你別打我啊!”
“你覺得這個面積,我有施展的空間嗎!”漢中有點委屈地說。說完,轉過身來,把上邊的手臂搭在了浩宇的側腰上。見浩宇沒有反對,他說:“就這麽睡吧!我抱住你點兒,萬一你踹我,也踹不下去!兩個人抱著睡,還暖和點,很多動物在冬天都是依靠依偎取暖的。”
浩宇感覺身子暖暖的,一種從未有過的舒服的感覺,除了和初戀有過幾次肌膚接觸外,他還從未和別人有過如此親密的接觸。此時此刻,兩個大男人除了身體的某一部分由布料阻隔著外, 幾乎是全部都貼在了一起。漢中的呼吸聲在浩宇的耳邊清晰可聞,浩宇甚至能感覺到一股暖暖的氣流緩緩地衝到自己的耳朵根部,要是能這麽一直下去該有多好!浩宇一動不動地側躺著,生怕自己動一下的話,漢中會把手拿開,背過身去。起初漢中的手搭在浩宇的側腰,小手臂刻意避開了浩宇的身體,沒有放上去。沒多久,這隻手臂就耷拉下來,貼在浩宇的肚皮上。浩宇好想把自己的手握上去,摸摸他的手。
他興奮地睡不著了,身體依舊保持僵硬的姿勢一動不動,靜靜地聽著漢中的呼吸聲越來越深沉。他輕輕地嘗試向後靠的漢中的身體更緊一點,這小子沒有反應。他又慢慢地將自己的手摸向肚皮上的那隻手,沒有動,他把自己的手指輕輕地握住這隻手,然後將自己的上側手臂慢慢地貼近這隻手臂。手動了,他嚇得一動不動,心跳都快停止了,生怕漢中會醒來,發現自己的陰謀!那隻手並沒有抽出去,而是轉了一下從手背上握住浩宇的手,手指穿插過他的手指,然後緊緊地從後面把他摟住。一切都那麽自然,他不會是把我當成女的了吧!算了,當成就當成吧!浩宇隱約中感覺身後隔著內褲的屁股上,一個東西正在慢慢地變硬,變大。他起反應了,如果他不是裝睡的話,可能他把我當成了女的,如果他是裝睡的話,他很可能和我是一樣的人。浩宇的下面早就腫脹了,他按耐住自己的欲望,沉寂在眼下的幸福時刻,不知不覺他也睡著了。這一晚,是他有記憶以來睡得最踏實的一晚,而且還做了春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