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銘心知自己勾起了安華舊事,已然有些不妥,便加快了禦馬的速度,雖然東市商品琳琅滿目,也不過多停留。
安華心緒紛雜,也無心流連街邊風景,隻任由鄭銘牽著自己的馬朝前走去。
走出東市街,便是一個十字路口,鄭銘本來牽了安華的馬準備往左走,突然正前方一陣喧鬧吸引了二人的注意。
鄭銘也算是城中的將領,便和安華打了個招呼,朝那方向走去。
“發生什麽事了?”鄭銘下馬上前,看見旁邊還有巡守的漠城軍在驅散人群,便發問道。
“鄭將軍,”為首的巡衛長上前和鄭銘行了一禮,開口解釋道:“是這家伶官坊買了牙市上的兩個小孩兒,但是這小孩兒到了這府上卻怎麽也不願進去,兩廂爭執,才惹了許多人駐足。”
“大人!我求求你了大人!”
話音才落,一個小孩兒便撲上來拉住了鄭銘的一角。
“大人!我們願意為奴為婢,但我弟弟真的不能去那種地方啊!嗚嗚……我怎麽和爹娘交代啊……大人……求你開恩……”
鄭銘眉頭微微一皺,這牙市買賣是漠城建城就有的規矩,總是城主也不能輕易改的,如今這落定的買賣,自己是更不好橫插一腳了。
當下隻得朝旁邊的巡衛搖搖頭,巡衛得令,便將那小孩拉開。
這一番動靜將安華從思緒中驚醒,她也不禁下馬走進查看。
看到安華下馬,鄭銘不由得使了個眼色,那巡衛便更賣力的拖著那小孩兒朝前去,伶官府的人看大人不願管這事兒,便也連忙派人出手將另一邊坐在地上嚎啕大哭的小孩兒朝府內抱去。
“不許!不準碰我弟弟!”
那巡衛手中的小孩兒一見自己弟弟被抱走,更加激動了起來,一口咬在巡衛手上。
巡衛吃痛,竟給這小孩兒掙脫了去。
那小孩跑上前一陣死命的拉扯,不過十二三歲的身段竟然將那年級稍小的小孩兒從抱著他的大人手下搶了過來。
“你們不要過來!”
那小孩兒手中不知何時撿起了一塊有些銳利的石頭,拉著那小孩兒站在人群中間,眼中仿佛有怒火,朝那伶官府中的人大吼道:
“你們騙人!你們說好是買我們做小廝的!卻騙我弟弟去做伶官!我告訴你們,你們會下地獄的!我做鬼都不放過你!”
那地上的小孩兒死命的哭喊著叫姐姐:
“姐姐!姐姐!我怕……爹爹為什麽不來救我們……爹爹去哪了……”
兩個小孩兒的一番哭喊十分淒慘,卻是讓周圍的人有些動容。
安華卻是不知不覺已經淚流滿面,自己的妹妹安婉也和這個女孩兒一般大……卻不知道……
“小懿,爹爹娘親都走了,姐姐照顧不好你,姐姐不能讓你去做伶官……”
突然圍觀人群一陣驚呼,卻是那小女孩兒拿起手中的石頭就朝自己弟弟頭上砸去!
眼見一場慘劇就將釀成,說時遲那時快,鄭銘欺身上前,一出手打掉了小女孩兒手中的石頭,將她的手腕緊緊攥在手中。
眾人一見均呼地松了一口氣。
安華被這場驚變嚇了一跳,不由得出聲道。
“且慢!”
聲音不大卻自有一番威嚴,除了地上那嚎哭的小孩兒,眾人一時間都噤了聲。
安華定了定神,開口朝鄭銘問道:
“鄭大哥,我有一事不解。”
“這城中牙市交易,
可是問過了雙方意願的?” “自然,牙市並非賣主,所販之人雖是奴隸,但也為人身,自然是有決定權的。”鄭銘會意,便朗聲開口道。
“既然如此,那為著買賣公平,可否允許相互欺瞞的行徑?”
那伶官府內的人眼見著有貴人要給兩個小孩兒出頭了,忙開口解釋道:
“沒有,沒有相互欺瞞……我們,我們就是買他們來端茶送水的……”
“你胡說!我聽見你和牙官說話了!你分明是看中了我弟弟, 卻求牙官用奴隸的價格把我弟弟賣給你!”
眾人嘩然,伶官價格本與一般奴隸不同,一般都經由醉宵坊出手,這伶官府如此欺瞞,卻是讓眾人有些不齒。
“你!”那伶官府中之人有些急了,一時不知道該說什麽是好,但又不舍得這塊到嘴的羊肉,轉念一想,不如就先已奴隸之名將兩人留下了,之後再做打算,便開口道:
“大人放心,我既是以奴隸價格買的二人,在此和大人立個誓,絕對不讓二人在我這伶官府做侍奉之事。”
嘴上這麽說,心中卻在謀劃,等這茬過去,便找個由頭再把這小男兒賣了,那牙官可硬是多收了他好幾兩銀子。
“不必了。”卻是安華開口道。
“這兩個小孩兒如今已對你們心有怨恨,縱使強留下了,將來也未必會用心侍奉。”
“不如我就在這兒把這兩個小孩兒和你買下了,你花了多少錢,我加倍給你如何?”
那伶官府中的人一聽,喜笑開懷,如此一般既能甩掉兩個燙手山芋,又能給這不知哪家的貴人做個人情,何樂不為。
安華見對方應允,也不多做糾纏,便給鄭銘使了個眼色,鄭銘會意,便上前與伶官府把賣身契確定更換了,叮囑將人送到鄭府,二人便轉身離開。
周圍的人見事情了了,也都漸漸散去,卻是人群正中那小女孩,似乎愣了好半天才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麽事,突然渾身一松,“哇——”的一聲癱坐在地上哭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