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麽事情?”張鐵武聞言，頓時目光一滯，疑惑地問道。

　　“不清楚，我聽說你爹在英美租界門口被洋人打了，現在生死不明，你趕快過去看看吧。”青年上氣不接下氣地說道。

　　“什麽，狗娘養的，敢打我爹，看老子不去收拾那幫洋鬼子。”張鐵武面色頓時變得鐵青，立即暴跳了起來。

　　“鐵武，帶幾個兄弟過去，看個究竟，要有什麽事情，趕快派人回來找我，我帶兄弟們過去助陣。”男子面色也變得陰沉了下來，有些意外，頓時對張鐵武說道。

　　“兄弟們，跟我過去打洋鬼子！”張鐵武轉頭對著船上還在搬上搬下的工人大喊了一聲。

　　頓時有七八個張鐵武的手下放下手上的貨物，立即跑了下來，跟在他身後，一人手裡抄了一條扁擔，往市區跑了過去，很快他們就看到一個瘦弱的老人仰躺在租界門口的地面上，渾身是血，左胸有一個明顯的槍眼，身體冰冷僵硬，顯然已經斷氣了。

　　“爹，怎麽回事，爹啊......！”見到躺在地上已經斷氣的老張頭，張鐵武頓時跪了下去，失聲痛哭起來。

　　“太可憐了，老張頭辛苦了一輩子，竟然落得如此下場，那些洋人真是太無恥了。”一旁的人群議論紛紛，紛紛譴責洋人對一個老實巴交的農民下殺手，實在是不應該。

　　張鐵武隨後打聽到原來他爹不知道租界的規矩，誤入了租界的領地，被一隊巡邏的美國兵發現，一個美國兵竟然開槍朝他射擊，將其打死，頓時怒火中燒。

　　“是誰開的槍，把人交出來，要不然老子端了洋租界的老窩。”張鐵武擦乾眼淚，從地上蹦了起來，朝著門口站著的一隊出來警戒的美軍士兵吼道。

　　“對，交出人來，否則跟你們沒完！”張鐵武帶來的七八個兄弟輪著手上的扁擔，指著洋人紛紛喝道。

　　“交人，交人！”人群開始激動起來，紛紛朝著洋人怒喝起來，步步朝美國兵緊逼了過去。

　　“誰都不允許涉足公共租界一步，否則格殺勿論！”美軍一名長得人高馬大的下士見局面有些失控，立即大聲警告圍觀的人群，阻止他們前進。

　　“把凶手交出來！”

　　“交出殺人犯！

　　人群開始漸漸憤怒了起來，圍觀的人越來越多，把街道圍堵得水泄不通。

　　“砰！”

　　美軍下士朝天放了一槍，警示人群不要繼續逼近，人群頓時紛紛朝後退了幾步，不過張鐵武情緒漸漸失控，揮舞著扁擔要朝美國兵輪去，幾名美國兵開始用槍指著張鐵武。

　　“不要吵，大家都閃開！”

　　這時人群後方突然傳來一聲暴喝，只見兩名清軍頭領帶著一隊人馬從不遠處跑了過來，大約有三十幾人左右，這兩名頭戴頂戴花翎的軍官是清軍上海巡防隊的軍人。

　　一人叫馬朝雲，三十出頭，是一名步兵統領，一人叫路羽錚，二十七八歲，是馬朝雲手下的管帶，馬朝雲今天是過來視察路羽錚的部隊，兩人帶隊正好路過附近，聽到巨大的呼喊聲之後，頓時趕了過來。

　　馬朝雲和路羽錚問清楚了情況，看了看地上躺著的老張頭的屍體，紛紛歎著氣搖了搖頭。

　　“你們洋人竟敢在我們的國土上肆意肆意我們的國民，你們太過分了，今天你們無論如何也要給我們一個交代。”馬朝雲是一個頗有骨氣的愛國將領，他平日裡就痛恨洋人欺辱國人的事情，今天被他碰到了，頓時義憤填膺地說道。

　　“這位將軍，此事恐怕不歸你們大清地方部隊管吧，你們清政府有負責審案的衙門機構，我勸你們還是離開這裡，不要站在這些暴民一邊，擾亂租界的治安。”美軍下士見馬朝雲的手下都帶著槍，也有些忌憚，沒敢太囂張，只是好言相勸。

　　“抵禦外敵，是我們每個國人的責任，我只是盡一個普通中國人的義務，幫助自己的同胞抵抗你們這些欺負人的洋人，你們不把這件事情說清楚，我馬朝雲今天就不離開這裡，我手下的士兵也不答應。”

　　“對，我們都不答應。”清軍的士兵們舉起槍紛紛高聲呼喊。

　　本來要衝過去的張鐵武已經被路羽錚拉住，他怕張鐵武會吃虧。

　　這時從租界內部傳來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隨後一個頭戴高帽的美軍軍官帶著三十幾人沿著大道奔跑了過來，到了門口頓時紛紛擺出了作戰隊形，排成三排，黑洞洞的槍口指著前方的人群。

　　馬朝雲的人見狀，頓時也紛紛擺出戰鬥陣形，舉槍與對方對峙起來。

　　“我是公共租界美國巡捕房的史密斯上士，這裡的公共安全由我負責，你們不可以在租界門口鬧事，危害租界的公共安全。”身高將近一米九的史密斯上來就自報姓名，大喝了一聲道。

　　史密斯掃了一眼躺在地上的老張頭，剛才有一名士兵已經告知他事情的經過，他才帶兵前來。

　　“我不管你是什麽上士還是下士，總之你的手下在我們的國土上肆意殺人，你就要把人交出來，交給我們帶回去審問。”馬朝雲沒有因為對方人多而有所畏懼，依然不依不饒地說道。

　　“混蛋，這裡是租界，在租界內我們有處置任何人的權利，這個老頭違反了租界條列，私闖租界，我們處決了他，就這麽簡單，你們這些人都給我滾開，離租界遠一點，否則別怪我不客氣了。”史密斯依舊十分跋扈，對著馬朝雲等人喊道。

　　“在你們的租界內，你們也不能不經過審判肆意殺人，總之不交出殺人凶手，我們就不離開。”張鐵武臉色依然鐵青，怒吼著說道。

　　“你們這群中國豬，都是一群豬，再不滾開我就命令手下開槍，把你們都打成馬蜂窩。”史密斯漸漸失去了耐性，氣衝衝地辱罵了起來。

　　“你娘的死洋鬼子，你罵誰是豬，你他娘的才是豬，狗雜種！”馬朝雲見史密斯辱罵國人，頓時怒不可遏地指著史密斯痛罵起來。

　　“中國豬，你再罵一遍！”史密斯聽了，頓時眼冒火光，朝外面走了幾步，走上前去，站到馬朝雲身前。

　　“狗雜種，老子罵了，你想怎麽樣。”馬朝雲此時已經氣暈頭，顧不得自己是步兵統領的身份，也上前一步，與史密斯相隔兩步開外，繼續罵道。

　　“都不要吵了，這裡是租界，不是鬥嘴的好地方。”這時突然從威爾遜身後走出來一個一頭金黃色卷發的大胡子洋人。

　　“少尉，他們......”史密斯見到來人，頓時恭敬地打了一聲招呼，正要指責馬朝雲等人。

　　“好了，不必多言，你們都走吧，三天后過來租界要人，我是美國軍營的赫爾斯少尉，等我回去調查清楚整件事情的詳細經過，保證三天后將把人交給你們。”自稱赫爾斯的洋人面帶著狡黠的微笑，對眾人客氣地說道。

　　“好，這可是你說的，三天后，我們來要人。”馬朝雲見赫爾斯態度還不錯，頓時也給了他一個面子。

　　“就給你們三天時間。”經過馬朝雲的規勸之後，張鐵武也答應了赫爾斯的請求。

　　隨後眾人便紛紛離開了租界門口，張鐵武將其父親的屍體抱起來含淚離開了。

　　一天后，老葛和譚公子正在南市的宅子裡正在地品著茶。

　　“你這一招棋可真絕，還是老葛你厲害！”唐公子看著圍棋盤上被圍在死角上的一片白子，歎了一口氣說道。

　　“一般一般，世界第三！”葛東成輕笑著聳了聳肩道。

　　“誇你兩句你尾巴就翹上天了。”

　　兩人連下了五局，葛東成四勝一負，殺得譚公子灰頭土臉。

　　“不下了，老葛果然是外星人，我們地球人不是對手啊！”譚公子最後不得不兩手一攤，佩服葛東成的棋藝。

　　“今天你輸了，按規矩，請我喝茶！”葛東成不打算饒過譚公子。

　　“好，好，願賭服輸，我請客，我們去客半仙茶樓坐坐。”

　　隨後兩人帶了幾名便衣警衛，叫了黃包車往租界附近的客半仙茶樓去了，客半仙是一家較高檔的茶樓，裡面布局格調典雅別致，茶座之間用木柵格開，有布簾可以拉上，飲茶的人互不干擾，價格也偏貴一點。

　　兩人去得比較早，上了二樓，上面還沒什麽人，二人找了靠近街道的窗戶坐了下來，夥計上了兩壺香茶，頓時茶香四溢，三名警衛則坐在了旁邊的茶座上。

　　“老葛，公共租界的騷亂你聽說過了嗎?”譚公子品了一口茶，隨後便談到了兩日前租界發生的老張頭被打死的事件。

　　“我聽警衛說過了，那些洋人在中國的土地上惡性難改，肆意欺負我百姓。那個叫馬朝雲的軍官倒是一條好漢，敢於和洋人叫板，大長了國人的志氣。”

　　“如今清軍裡面能夠挺著脊梁做人的不多了，我隨家父一起出沒官場時，見過太多官場上的醜惡嘴臉， 跟在洋人屁股後面搖尾乞憐的狗東西可不少，能夠像馬朝雲這樣有骨氣的的確不多，真叫人佩服啊！”譚公子也對馬朝雲的行為表示敬佩。

　　“只可惜，在大清朝這樣的人往往不能得到重用，因為他們太正直，剛直不阿的人在官場上往往會不得志，他們不夠圓滑，不懂得逢迎拍馬，怎麽能得到上司的歡心。”葛東成也感慨道。

　　“時代要是能變一變就好了，那些朝中的守舊勢力還很強，想要改變他們恐怕是難上加難。”譚嗣同面色微沉道。

　　正在兩人飲茶聊天時，從樓梯上傳來一陣腳步聲，隨後走上了兩名穿著軍服的軍官，正是前兩天在租界鬧事的馬朝雲和路羽錚。

　　馬朝雲個子中等，長得還算健壯，臉上泛著一股剛毅之氣，路羽錚皮膚稍黑，身體也很結實，圓臉大耳朵，兩人把官帽脫下來放在一旁。

　　“兩位軍爺，這是小店最好的龍井，給你二位呈上，您慢用！”小二客氣地端上一壺香茶，放在桌面上，然後轉身離開。

　　“馬大哥，明天哪些洋人答應交人，我擔心他們會不守信用，我們到時候還需要去幫幫張鐵武兄弟。”路羽錚坐定後對馬朝雲說道。

　　二人雖是上下級關系，但其實也是同期出道的好兄弟，一直以兄弟相稱，馬朝雲是江蘇宿縣的農民子弟，路羽錚也是出身貧寒人家，原是上海浦東種地的農民。

　　“馬朝雲，我們運氣還不錯，在這種地方能碰到此人。”葛東成聽了二人的對話，頓時眸中一亮，轉頭朝兩人望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