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壞了……壞了,壞掉了。”深紫色的泡沫中先是露出一條血肉模糊的手臂,它在四處地摸索著東西,然後臂彎處,一個發黃的大眼睛露出來。
“你是誰?”我問道。
“我是這扇門的看守者,是你砸了我的房子的?”泡沫頭頂上的手指指著被撞壞的某處問道。
“不是我,是它。”我指著那堆紙一樣的東西說道。
“你來這裡是想要開門的?”泡沫問。
“是的。”我說。
“我要鑒定鑰匙。”泡沫說。
我伸手遞出鏈墜說道:“這個我不能給你,你想看就站在這裡看吧。”
“不是這個。”泡沫說。
“不是?”我驚訝地問。
“已經鑒定完畢了,你擁有鑰匙。”泡沫說。
“我?”我吃驚指著我自己問道:“為什麽說,我擁有鑰匙。難道這個世界真的只有我能打開這扇門?”
不可能吧?這個世界唯一只有一份的好東東是很少有機會落到我的手裡的吧?難道我的運氣已經快要到了盡頭嗎?那以後的日子要怎樣過啊?
“那可不一定。”泡沫用‘手臂’的斷口在地上滑行著說。
原來紛克斯果然是騙我的。
“依靠自己掌握著命運的人。”泡沫說道。
怎麽我老是覺得自己的命運是握在別人手裡的?
“而且必須要擁有向往黑暗的心。”泡沫說道。
怎麽可能?我可是好孩子來的。如果連我這麽善良的孩子都算黑暗,那不是全世界至少有一半的人都可以進去麽?
“同時擁有元素和黑暗力量特質的……冥王的候補生。”泡沫說道。
暈!直接說最後那句不就行了。果然,還是要冥界的訪問者呢!
“那這個有什麽用?你可別告訴我這個只是裝飾品。”我拿著鏈墜晃晃問道。
“這是以前派發的玩具,一種標志性的東西,舊的關卡都是要通過這個來玩的,但由於前期的玩家很多都保留著這個東西,把它當作收藏品,導致後期的玩家無法玩,所以我又開發了一些新的關卡。好像很受冒險者們的喜愛呢!他們總是不疲不倦地玩上幾日幾夜,為了滿足他們的解題欲,至今已經建立出幾十個符合他們的邏輯的關卡了。”泡沫說道。
“關卡?”我問。
“你剛才已經闖過了原創的第一關,也就是最簡單的一關。本應一關一關地往下玩的,但現在我的那所由大量的‘巧合’構築而成的遊戲房子已經壞掉了,所以很遺憾,你不能再往下玩了。”泡沫說道。
“那我不是不能進去了?”我問。
“沒這回事。如果你不想玩解謎遊戲,直接進去就可以了。我們這樣做的目的,只是為了給那些遠道而來,而又沒有資格進去的冒險者用來打發時間而已。並且希望他們下次會再來挑戰。”泡沫說道。
“那……贏了可以得到什麽?”我問。
“得到什麽?應該說失去了什麽吧。解開了所有謎題的人永遠都無法發現自己已經解開了所有謎題。因為前面的每一關結束後,遊戲房子都會改變形狀讓玩家進入下一關,這種方式會讓玩家知道自己贏了,然後他們又繼續玩。一方面,他們感到一關比一關難,而另一方面,他們不知道還剩下多少關。所以當解開了最後一關什麽事都沒有發生時,他們就會理所當然地認為自己還沒有解開,而不能進入到下一關。他們或許會想,也許解開了這關就是勝利了吧?而能夠玩到最後一關的人,都是那些擅於解謎,對自己的智慧有著無比自信並且堅持不懈的人。他們會在離去後的無數歲月中偶爾想起心中的遺憾,而又無能為力。”泡沫說道。
“真是惡趣味!人家這麽辛苦跑到這麽危險的地方來,明明已經是沒希望的,但還偏要弄個沒有希望的希望給他們用……不過照你的話說,這些人明明沒能把門打開,卻仍然可以回到自己家裡嗎?難道離開這裡還有其它方法?”我驚訝地問。恐怖紛克斯自己都沒來過這裡吧?
“那你得自己找路了,不過據我所知,是還有其它方法出去的。”泡沫說道。
我當場放心了不少,便納悶地問道:“這種讓冒險者用來打發時間的遊戲是誰想出來的?”
“這是‘刹那’最愛做的一種事,它說那是它最大的樂趣所在。”泡沫說道。
‘刹那’?我記得,依芙的媽媽說過,麗露的名字也叫‘刹那’的。而在任務的清單中,也有一名叫‘刹那’的死神。這麽重要的線索,怎麽一直被我忽略了呢?
“請問你說的那個‘刹那’現在在哪裡?”我問。
“不知道,我有幾千年沒有看見過它了。”泡沫說道。
首先分析一下兩個‘刹那’是同一人的可能性。
那堆泡泡所說的‘刹那’肯定就是死神‘刹那’。但當時我的任務清單上卻有一條‘尋找死神刹那的遺物’。也就是說,在我正在執行任務的這個時期,死神‘刹那’已經掛了。而我的任務本身是尋找死神的遺物‘焰邪’。本來以為這個是碎羽姐姐臨時安插給我的任務不會在任務清單上反映出來的。但現在想起來,如果說這個任務本來就是有的,那麽‘焰邪’應該就是‘刹那’的遺物。
如果刹那在整個過程曾經被別人躺平平過一段時間的話,那麽泡泡最後一次見到刹那時,肯定是在刹那躺平平之前。然後,當刹那被躺平平,這個找遺物的任務就出來了。假設這個時候有其它候補生完成了任務,並且用了某些方法讓刹那復活了,然後候補生自己又被類似紛克斯那一類的家夥殺了的話。那尋找遺物的任務就能與刹那本人同時存在了。
那麽‘存活著的麗露是死神刹那’和‘尋找死神刹那的遺物’並不存在矛盾。而項鏈在依芙家裡與麗露接觸時產生了反應,說明麗露跟項鏈有關。
“那個……請問當用來玩遊戲的項鏈碰到‘刹那’時,是不是會有些什麽反應之類的?”我問。
“也許會共鳴吧。因為那個東西本來就是用刹那自己的力量創造出來的。”泡沫說道。
我的頭有點暈了。這麽說的話,麗露的存在就是我的任務本身了。
在我第一次碰到麗露時,身為死神的她早就知道我是訪問者。難怪麗露當初沒有殺我,原來是這麽回事,我終於懂了,並不是因為我長得特別可愛,而是因為她是碎羽姐姐那個陣容的死神,所以不能殺已經被碎羽姐姐確定過的我。但同時,她也不願意見到我成為冥王,應該就是這樣吧?
但是假設正確的話,刹那為什麽不回去通報呢?難道想背叛?
“背叛是不可能的。因為被創造出來的守護者自身存在的目的就是為了守護某些重要的事物,倘若背叛了這些重要的事物就等於背叛了自己的存在價值。如果用人類來類比的話,那是生存的意義所在。”菲利斯。
“的確,但是……刹那的工作是要守護碎羽姐姐。如果把碎羽姐姐的權利看作第一位的話,那麽冥王就沒有存在的必要了。如果排除感情因素,隻考慮利益與職責的話,對我好應該是碎羽姐姐的份內事吧?那樣的話,其它死神就沒有必要對我好了,主動淘汰候補生也是有可能的。對於想要守護碎羽姐姐的刹那來說,一旦讓候補生成了新的冥王,按照第一任支柱定下的規則,碎羽姐姐就會被新生的冥王駕禦,然後由臨時支柱的位置解放出來,變成在位冥王身邊奴仆一般的存在。那樣的話,刹那她是否有理由消滅候補生呢?”我說。
“你的意思是,為了守護比冥王更重要的碎羽而消滅有可能成為冥王的人嗎?我不了解它們,或許這樣也是有可能的吧!雖然刹那沒有抗拒在位冥王的權力,但是畢竟現在還沒有所謂的在位冥王。能夠駕禦她的,只有碎羽,只要碎羽不知道她的存在,那麽不管她在做什麽,都是被允許的。”菲利斯。
如果這一切都是真的,我的任務不是不用完成了嗎?如果我開口問麗露要‘焰邪’的話,就等於開口問她‘你是否願意被我奴役’。這個問題她不是也問過我了嗎?我是如此乾脆地拒絕的,現在終於明白她見到我時的感受了。雖然麗露說過喜歡我之類的話,但不管是‘有一點’還是‘很喜歡’,願意‘喜歡’一個人遠不同於願意被這個人‘奴役’。這點我還是懂的。不過說到消滅候補生的意圖,紛克斯好像表現得更強烈些呢!
我的心頭突然感到一陣惡寒,因為我想起了紛克斯送給我的那枚金幣。如果她也是死神的話,那麽那枚金幣的背後,那條深深的劃痕,劃破的應該是‘提亞格特蘭道’的臉吧!有毒代表著怨恨。新的死神都是很討厭‘提亞格特蘭道’的吧?為什麽我當初沒有想過這個問題呢?由於紛克斯是死神,所以她不能親手殺掉我,但對於死神來說,由它們對候補生的種種輕視看來,消滅候補生並不是不可理解的事。
“碎羽姐姐曾經說過,在冥界最強的4位死神是直接效忠於第一任支柱所定下的規則的。根據圖書館的記錄,它們分別是誅天、斷翼、碎羽、虛空。在沒有冥王的情況下,誅天和虛空分別擁有對外事務和對內事務的最高管理權,而斷翼則是自由的獨立個體,在不違背其它死神的工作的前提下可以根據實際情況決定自己的工作,碎羽充當臨時支柱並且負責選擇新的支柱。而根據任務清單的內容顯示,誅天和斷翼是要救的。按照我個人的猜測,它們極可能是在第二任冥王發動戰爭的時候在法雅陣亡的。如果考慮到排名第5的‘刹那’已經復活了的話,是否有可能還有其它死神復活了呢?而且是排位在碎羽姐姐之上的大死神。”我問菲利斯。
“你懷疑紛克斯是其中一名?”菲利斯。
“如果假設紛克斯是大死神呢?
首先是消滅候補生的動機。第一任冥王自己就是創造者,如果死神們都有‘愛’這種情感的話,他一定是被大家深深地愛著的。即使死神們都是冷酷的,第一任冥王仍然具有不可替代性。而第二任冥王則是候補生轉成的,那就資格而言屬於強迫性駕禦。第二任冥王所發動的戰爭並沒有被記錄下來,說明死神們不喜歡他所做的事。如果沒有那場戰爭的話,那麽被死神們討厭著的‘提亞格特蘭道’就不會是敵人。考慮到死神消滅冥王是不被允許的,那它們是否有理由在冥王未誕生之前消滅候補生呢?
其次,如果紛克斯是死神就能說明她為什麽老是說不能直接把我殺掉了。因為碎羽姐姐就‘冥王的選拔’這件事情上擁有最高權力,碎羽姐姐的‘公平性規則’足以約束所有死神,包括排位可能在她之上的紛克斯。不過只要是規則就一定有漏洞,考慮到麗露是死神刹那,並且允許她從肉體上對我進行不致命傷害,那麽紛克斯至今應該還只是在打擦邊球。紛克斯曾經親口說過自己為了阻止冥王誕生殺掉了好友的弟子,既然是很想阻止都阻止不了,那就是說已經到了最關鍵的時刻,此時的候補生很可能已經完成了任務,是在通報前被殺的。說明到了重要時刻,紛克斯還有更激進的應急手段可以用。同時也以實踐證明殺掉候補生是可行的。不過考慮到隨便推下一個花瓶也會砸死人這點,擁有大勢力的紛克斯只要隨便出些小政策什麽的,相當大的地域都會連帶受到影響,在現在這種並不關鍵的時刻想要不小心殺掉目標的機會還是比較大的。
最後,如果要說紛克斯為什麽不回去通報的話。恐怕不是碎羽姐姐的原因,因為碎羽姐姐能駕禦的也只有‘刹那’而已。而且身為唯一裁判的她是不可能願意幫助我的,這點我很清楚。站在碎羽姐姐想要找到理想冥王的立場上,她是不會為候補生做任何規則以外的事的,否則對以前面對同樣處境的候補生就變得不公平了,而需要裁判幫助才能完成任務的候補生也一定不可能是理想的。但虛空可不是這麽回事。既然‘刹那’可以在不違規的情況下乾預這件事,那麽同樣不是裁判的虛空也可以。由虛空以‘遲遲沒有產生新的冥王’為理由把碎羽姐姐軟禁起來這點可以看出,站在虛空的立場上,她必然希望新的冥王快點誕生。我想,這個理由再明白不過,因為對於虛空來說,碎羽姐姐是唯一的後備支柱,而對一名優秀的管理者來說,長期依賴唯一的應急手段只能說是一種無可奈何的做法,而且是非常危險的。一旦紛克斯回到冥界,根據第一任支柱定下的規則,在沒有冥王的情況下,冥界范圍內,虛空擁有最高管理權。那麽,為了保證沒有死神跑去幹擾候補生,紛克斯很可能會遭到禁錮。但是只要紛克斯不回到冥界,即使虛空想幫助候補生也無能為力。因為在沒有冥王的情況下,身為內務管理者的她是不能離開冥界的。不過,說到底,什麽都不讓‘希望冥王順利誕生’的死神們知道才是最好的做法,或許在紛克斯心目中也有她理想的人選吧!”我說。
“如果你的假設是正確的,那麽我建議你放棄跟刹那有關的任務。那根本不可能完成,就算退一步說,即使尋找‘焰邪’的任務真的完成了,那也不是你的功勞。考慮到紛克斯只是其中一名大死神,那麽另外一名需要救的大死神的情況又如何呢?如果它還沒有復活的話, 你是否可以在完成任務後取得它的支持呢?如果成功的話,在4名最有代表性的死神之中就有2名支持你,1名中立,再加上漂亮地完成任務的話,應該沒問題了。而且只要在法雅可以找到1名願意支持你的大死神,按照死神不可以自相殘殺這項,你的處境也非常安全了。”菲利斯。
“說的是,不過我還是想先見一見麗露和紛克斯再決定。我想問清楚她們,畢竟這些都是我們自己說的,她們可沒承認過。
至於你所說的那個‘功勞’根本就從來都沒有重要過。整件事中,只有碎羽姐姐的決定才是最重要的。因為任務本身隻具有參考價值,並不是重點,實際上只要碎羽姐姐願意點頭的話,不管是誰都可以成為冥王。不過我現在之所以站在這裡執行任務就是因為她沒有點頭。我想,碎羽姐姐一定不會認同一位被大家討厭著的冥王,所以這些問題只能由我自己解決。
只要猜測正確的話,麗露和紛克斯隨便一個願意支持我,我就算是完成任務了,所以她們都很重要。不管做任何事都會有阻力,所以看到希望的同時發現問題的所在應該高興才對。相比於連線索都還未擁有的另一位大死神的任務來說,這兩個任務不一定就是最難的,也許以前的候補生成功讓她們復活了,在冒險能力上遠高於我也說不定,但他們還是在處理關系的時候失敗了。如果考慮到冥王最終還是應該跟死神們友好地相處的話,這些麻煩的關系是不是應該及早地改善,而不是回避呢?”我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