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麽一副見了鬼的樣子?

　李吾仙也不知緣由，只聽那人邊跑邊喊:“三爺，三爺！小姐，小姐！李師父來了，李師父來了！”

　呃，李吾仙哭笑不得，原來他們安排人一直在等著自己，這是報信呢。

　幾乎只有三四個呼吸，那柳老三和柳依依、鐵牛等就來到門口，見到李吾仙，自然大喜。

　“快，快，上茶，讓灶上備好酒好肉。”那三爺一疊聲地吩咐起來。

　李吾仙笑道:“不需麻煩，一會就走。我此次來是接依依的，今日，我還要去大林寺，去完大林寺後就回宗門，此後如沒特殊情況，應該很少來北地。”

　“是，是。”柳老三來回搓手，一副手足無措的樣子。

　那依依雖然驚訝，但心下甚喜，面色通紅道:“師父，那……那我讓人備馬。”

　李吾仙道:“不必。”

　頓了一下，李吾仙突然想到之前聽他們談論過的事，這時問道:

　“聽說你兄長丹田被毀，人在莊上麽，帶我去看看。”

　“啊！”那柳依依顯然沒想到李吾仙還記著此事，一時又驚又喜，“在的，師父！”

　柳家眾人，都是大喜，柳老三更是大喝:“前輩，我讓人把澤兒抬下來吧，您在此稍待便可。”

　李吾仙也沒在意，道:“也好。”

　“前輩……”

　柳澤自然知道李吾仙，見被人抬過來，他還掙扎著起身要行禮。

　“別動，讓我看看。”

　李吾仙真氣一拂，那柳澤便感覺動不了。

　柳澤對李吾仙如此手段，不由得嘖嘖稱奇，同時心跳劇烈，他拚命握著拳頭，讓自己平靜下來，指頭都握得發白，乃是心情激蕩之故。

　以往也不是沒有號稱名醫之人來看過他，但他自己對身體情況很了解，基本沒報什麽希望，而眼下，李吾仙以宗師身份來此，自然不可同日而語，柳澤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呼，呼！”

　他深呼吸幾下，按捺心情。

　卻聽李吾仙問道:“對方下的什麽樣重手?”

　“是他們的神影八打中的打筋手法，很是詭異。我的中脈整個被廢了，不僅如此，我的丹田…似乎也被廢了，一身內力化為烏有！”

　那柳澤苦笑，如果只是筋脈被毀，也就罷了，如今丹田毀了，等於自己苦苦修煉的真氣沒了，即便恢復，也是要重新修煉。

　而如今根骨都已經定型，要從頭開始練內功，又要花費多年苦工，此生再也無望至高境界，甚至，能不能達到他此前的境界，也是兩說。

　“我知道了，你試試運氣，我好找出病灶。”

　李吾仙道，同時李吾仙心下也已有猜測，以那杜春的武功，想要廢掉筋脈甚至丹田氣海，都有可能，但要消融掉柳澤的內力，可能性不大，說不定這劉澤的修為還可以恢復。

　“是！”

　那柳澤試了幾下，卻只有微不可出的氣感，也不知是氣感，還是錯覺。

　李吾仙伸出一個指頭，點在他的胸口，讓自己的真氣順著他的筋脈深入對方丹田，感知片刻，便已知緣由。

　那柳澤受傷的確不輕，丹田邊緣一直到整個膻中的部分中脈，全部被毀，準確說，他此刻的確與廢人無異。

　別說練武了，即便和常人一樣行走坐臥，都有許多不便，也幸虧柳家還算是個一個世家，有傭人來服侍，否則更為不易。

　“你的傷，是在筋脈上……內力倒是無妨”

　李吾仙沉吟一會，道。

　“啊?什麽?也就是說……”眾人都是面色閃現一絲喜色，忐忑地看著李吾仙。

　李吾仙點點頭:“沒錯，他的內力還在，只不過筋脈毀了，修複筋脈，便可修為盡複。”

　“多……多謝前輩！”

　柳澤本身也是個武道好苗子，一心都在練武上，這時聽到自己還有救，整個人神采飛揚。

　眾人也都是大喜，本來柳澤的傷，他們已經找了許多人治過，卻都說下半輩子不可能下床了，沒想到如今還有這意外之喜。

　柳依依在旁邊忍著哭腔，道:“謝謝師父！”

　自從他哥哥受傷後，家族的重任全部背負在她身上，如今知道兄長修為可以恢復，她陡然覺得膽子輕了許多。

　“以後，我只要跟著師父好好練武，家裡有哥哥照顧。”她心中默默想著，這一下心中無牽無掛，隱隱覺得自己竟有意思突破的征兆。

　“呼！”

　李吾仙也不耽擱，直接一指點在哪柳澤的丹田中，雄渾的內力直接將本身斷裂乾涸的筋脈中心續上，左右也只花了盞茶功夫。

　“好了，你休息個三四天，感應真氣運轉沒有問題，便可以了，最近一年之內，不要練過太過，其他沒問題了。”

　“這就好了?”

　“前輩……果然神仙不成?”

　眾人雖然早知李吾仙修為絕世，也沒想到讓整個家族花費心思治了幾年的“頑疾”，竟然名副其實“手到病除”！

　本來他們還以為李吾仙要多久才能治好，按照以往的經驗，不免要慢慢調理等等，卻沒想到這麽短時間就已恢復。

　那柳澤聽了也是一愣，隨即他試探運用真氣，果然與受傷之前差不多了，不禁身子一滾，就從床上下來，給李吾仙下跪作揖。

　“這…這……真是老天開眼，賜給我柳家活神仙一樣的人！”

　柳老三也激動得和個小孩似的，這時詞不達意地道，他又是搓手又是跺腳，有點手足無措了。

　李吾仙為人不喜舊禮，看到柳澤要跪，真氣一阻，他便跪不下來。

　對於柳家來說，李吾仙給了他們一個希望，而對於李吾仙自己來說，只不過是舉手之勞。

　“好了，依依，我們走吧！”

　“是，師父！”

　“恩，”李吾仙對柳家眾人點點頭，真氣一拂，就帶著柳依依的身體升到空中，不多時，就化為天際的一個光點，消失不見。

　柳依依還是第一次被人帶著飛行，從一開始的忐忑不安，到後面的新奇興奮，一路上她話語不絕，倒也別有一番趣味。

　……

　須彌山。

　大林寺。

　大雄寶殿。

　此刻，大雄寶殿內，香燭燃燒，散發著濃密的香味。

　如來金身，今日也換上了一件新的大紅袈裟。

　袈裟上點綴許多金葉子，令人晃眼。

　“篤、篤！”

　“叮、叮！”

　木魚聲和引罄之聲，零星響起。

　大殿的正中央，幾個身著黑色官服的男子，正在禮佛。

　盞茶功夫後，儀式才結束。

　空聞見這些官服男子全部禮佛完畢了，這時誦了聲佛號:

　“阿彌陀佛。善哉，善哉，幾位施主，還請去後院稍事歇息，方丈已然關閉六識許久，無法與人交流，但既然大人有意，我便帶諸位前去一見。”

　領頭的一個男子，面色微微黝黑，眼裡精光暴射，這時淡淡地道:“有勞空聞大師帶路！”

　空聞謙遜地合十，在前方引路。

　幾人穿過一條回廊，那些僧人都得到囑咐，遠遠避開。

　走不多時來到一個很是破舊的院落，如同一個農家小院。

　“堂堂天下第一大宗的方丈，竟然幾十年如一日，困頓在此等小院?”

　那黝黑漢子，這時對身後的幾個手下說了一聲。

　“真是令人敬佩！”

　幾個手下，也在臉上閃現恰到好處的敬佩之情。

　空聞微微搖頭:“我佛門苦修，本該如此。”

　院門打開。

　院子裡，有一株半枯半榮的菩提樹。

　樹下，一個老僧面對菩提樹打坐，背對門口，看不清容貌。

　但那楊大人卻一振衣衫，猛然很虔誠地作揖道:“錦衣衛指揮使楊松，見過空淨方丈！”

　那方丈一動不動，似沒聽到一般。

　空聞道:“我師兄修達摩涅槃經，已經到了無我無相的地步，如今六識已閉，你說話，他已無法聽見。”

　所謂六識，乃眼、耳、鼻、舌、身、意。

　六識已閉，眼不能見，耳不能聽，鼻不能聞，舌不能言，身不能動，意不能通，有點像是閉死關，但顯然入定更深，某種程度上來說，關閉六識，已經與死無異。

　楊松肅然道:“陛下特讓我千裡送來禦賜袈裟一件，並須彌山外圍三千裡方圓地契，聊表敬意。”

　身後幾個手下，立刻捧著一件純是金色的袈裟，遞給院子裡一個小沙彌。

　那小沙彌也不說話，只是微微鞠躬，捧著袈裟又退到一邊。

　至於地契，則交給了空聞。

　空聞宣了聲佛號，將地契拿在手中，面色微微有些許波動。

　就在這時，天上天氣轉陰，淅淅瀝瀝的雨滴，不斷落下。

　楊松道:“空聞大師?方丈那邊，不需要支個傘麽?”

　空聞呵呵一笑:“師兄幾十年，一直如此風吹日曬，萬物弗進。”

　眾人這時一起看去，果然雨絲別說落在方丈周圍了，就連整個小院，也似乎與天地隔絕出來，一絲雨也見不著。

　“都道大林寺空淨神僧，肉身成聖，乃天地間唯一菩薩，誠哉斯言！”

　楊松面色崇敬道。

　幾人又在旁邊禮拜一番，便退去。

　那小沙彌見幾人走了，慢慢合上院門。

　“楊大人，先去後山喝茶吧。”空聞引路。

　“好，多謝！”

　幾人又去往後山。

　後山有千畝茶園，是大林寺自己的產業。

　早有小沙彌煮水沏茶，楊松與空聞坐定後，品了一會茶後，道:

　“空聞大師，自當日望京城一別經年，這茶香如故啊，呵呵。”

　空聞道:“此乃當年六殿……新皇賜的貢茶茶苗。”

　兩人寒暄半晌後，那楊松突然道:“陛下如今登臨大寶，卻心系佛門，特地托我來禮佛。一來為國家祈禱承平，二來，也是讓我來看看空淨方丈如今出關了沒有。至於其三，陛下言道，讓下官無論如何將手諭交由空聞大師。”

　“手諭……”空聞不置可否，念叨一聲。

　那楊松向身後打了個眼色，一個手下立刻從懷中掏出一封書信模樣的東西。

　楊松接過，鄭重地給空聞，嘴裡道:“大師先看看這個。”

　“哦?”空聞接過來，展開一看，又立刻合上。

　此刻，他的一雙白眉無風飄蕩，顯然是內心頗不平靜，半晌之後，他道:

　“楊大人，老衲如今乃腐朽之軀，恐怕不能為陛下分憂了，此前在李吾仙手中敗了三招，更答應他不再入江湖。

　唉，本來方丈師兄，應該在今年開六識，卻不知出了什麽問題，如今依舊在沒有出定，沒有方丈準許，老衲實不敢擅作主張。此前我一意孤行，已然十分不對了，此番卻不……”

　“大師！此言差矣！”

　楊松打斷道:“李吾仙，終歸是黃口孺子，何足道哉?”

　接著，他呵呵一笑，指著方才的院落方向:“方丈他老人家，入定幾十年，雖是神仙一般人物，但對天下大勢的判斷，總歸不全。所以楊某來之前，陛下再三囑咐，要將這國師之位，安放在空聞大師身上，還請大師萬勿推辭。”

　空聞心態也略有波動，國師，一國之師，一人之下，萬人之上，文官武將，也管不了國師，江湖草莽，更是無法與國師相提並論。

　但空聞腦海中滑過一個人的身影。

　他最終還是沒表態。

　………

　………

　“鐺……”

　“鐺鐺……”

　須彌山上，不時有悠揚的鍾聲傳來，原來是僧人們做晚課的時間。

　此刻，大日西垂，半邊天空，都是被晚霞染紅。

　“這須彌山，果然雄奇，對了，師父，要不要依依去山上找人知會一聲?”

　卻是李吾仙和柳依依二人，已到了須彌山腳下。

　“不必。我們直接去吧。”

　“直接去?”柳依依有點莫名。

　李吾仙也不多說，只是信步在前面走，柳依依也跟著往前走。

　突然，柳依依隻覺得雄渾的真氣將自己全身都緊緊包裹起來，然後他隻覺得眼前一花。

　嗡！

　下一刻，她整個人已在山頂的大雄寶殿內。

　大雄寶殿內，有些僧侶還在添置燈油，李吾仙和柳依依就這麽突兀地出現在殿內。

　柳依依卻嚇了一跳，不知道自己怎麽這麽快就從山腳下到了山頂的寺廟內。

　她偷眼看那些僧侶，卻見他們只是自顧自地忙活，似乎完全沒看見李吾仙和柳依依。

　“師兄！這邊忙完，我得去藏經閣那邊了。”一個年輕的和尚道。

　“嗯，去吧！”

　李吾仙目光一閃:“都說佛門有七十二絕技，都是宗師級數的傳承，威力很是不凡，不如且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