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呼——

　空氣裡充滿著血腥氣和火藥味。

　鬱金城！

　整個天空都是晦暗的，那是地面升騰的濃煙所形成。

　這些濃煙裡，夾雜著點點的火星，不時還傳來一些爆炸聲。

　此刻，鬱金城，中街。

　家家戶戶關閉門戶，冷清得很。

　偶爾有一兩隻流浪貓和流浪狗經過。

　“號外，號外！皇室的禦林軍已經從望京城出發，匯泉省的援兵不日也將到達！”

　“洋人…蹦躂不了幾天啦！”

　一個皮膚有點黑，留著短短的板寸頭的十二三歲孩童，肩上斜挎著一個包裹，正蹦蹦跳跳地在殘破的巷子裡穿行。

　整條街，就他一個人，他卻渾然不在意。

　他只是重複呼喊著。

　“號外，號外……新鮮出爐，剛剛趕印出來的鬱金日報！

　“新鮮出爐……””

　就在這時，一旁的門突然被人從裡面打開，探出一個腦袋。

　“喂，小子，來張報紙！”

　那孩童一喜，見門縫裡有一個員外模樣的胖老者，在向他招手。

　孩童從包裡拿出一張報紙，“誠惠，三塊錢！”

　那員外一臉肉疼模樣，“三塊?你訛我！”

　“大叔，打仗啦！整條西街的報童，也就我黑炭敢出來！這是拿命換錢啊。要不是我娘…身體不好，你以為我願意?”

　那員外點點頭，摸了摸他腦袋:“那也不能這麽貴啊，搶錢啊?”

　說著，那員外依舊是遞過幾枚硬幣。

　“大叔，三塊錢，給十塊這麽多幹嘛?”

　員外笑罵:“我樂意！離西邊遠一點，往東邊去。”

　“謝謝大叔！”那黑炭生活在底層，見多了人情世故，哪還不知道此人是照顧他?

　“百善孝為先。好好照顧你娘！”那員外衝著他背影喊了一聲。

　“得勒！”

　那孩童轉過幾個彎，剛走幾步，只聽轟然一聲巨響，一枚炮彈落在他的所在。

　“啊！！”那員外整個人一抖，啪的將門關起來。

　周圍漸漸安靜起來，家家戶戶沒人敢出來。偶爾聽到一絲害怕的哭泣聲。

　過了一會，窸窸窣窣的響動發出來。

　那員外吱呀一聲推開門，左右看了看，發現沒人，他長出一口氣，偷偷地往孩童那走去。

　剛走幾步，就見方才一個鮮活的孩童此刻已是一團血肉。

　他整個人一呆了一呆，歎了口氣，又回去了。

　他合上院門。

　院子裡，一個少女這時正往外衝，道:“五叔，又是火箭彈…?”

　這少女，年紀大概十七八歲的樣子，一張笑臉有點嬰兒肥，個子不高，但卻有一股英武之氣。

　這人，如果李吾仙在，一定認出來，此人正是聶紅豆。

　那五叔點點頭頭，“可惜了，剛才賣報那小子，一個不走運……唉！！”

　聶紅豆眼眶一紅:“又是……火箭彈?”

　她似乎忘了自己已經問過一遍了。

　那員外歎了口氣，“洋人這火箭彈神出鬼沒，好多街坊都莫名其妙被炸死，我白石城的軍人更是死傷慘重……

　不過近幾日發現他們的炮彈沒以往密集了，只要等這些洋鬼子打完彈藥，到時我們的軍隊一定會讓他們好看！”

　聶紅豆苦笑，隨口應了一聲。

　她這五叔，看似是個員外，只不過是個富態點的手藝人，哪懂什麽戰事?

　“報紙上怎麽寫的，”聶紅豆岔開話題。

　五叔展開報紙，最上面寫的，正如方才報童嘴裡報的那樣——望京城已經發動精銳部隊，來鬱金城增員，此外匯泉省也通過水路和陸路一起運兵。

　“砰砰！”

　遠處傳來槍聲，五叔將報紙一收，“先去地窖再說！”

　聶紅豆點點頭，二人進了地窖。

　地窖裡，燈火如豆。

　靠角落有一張床，床上躺著一個老婦。

　此刻，這老婦用枕頭墊在背後，半坐著。

　她渾濁的眼光看了看窗口。

　在她頭頂上方，也即地窖的頂端位置，開了一個巴掌大的通氣小窗。

　透過窗口，只能看到外面排水溝的一些綠植。

　綠植上，還有幾堆薄薄的積雪。

　“娘，你醒了。”聶紅豆剛下地窖，趕緊到這老婦的床邊。

　那老婦喘幾口粗氣，道:“洋鬼子的大炮又在炸了?”

　聶紅豆上去給老婦掖了下被角，道:“我們快贏了，洋人這幾天退後了好幾條街。”她也不解釋這是洋人的新武器，比普通的大炮更厲害

　老婦搖搖頭:“哪那麽容易?咳，咳……”

　“娘，你少說兩句！”她趕緊給老婦拍背。

　另一邊，五叔趕緊給她倒水。

　“我沒事，豆豆啊，你總歸還小，不懂事……

　打仗哪有那麽容易?娘小時候，洋人也打過一次咱鬱金城，那場仗，打的啊……唉，想起來都後怕。

　一直打了三個月，我們支撐不住了，往城中心退。

　最後咱們拖家帶口，進了古城樓裡，當時，軍隊都聚集在那裡，護著咱們百姓。

　再之後……洋人開始攻城。

　咱們的人就守城。老弱婦孺也都上去，用石頭砸，用弓箭，用長槍大刀……那場景真可怕，洋人的大炮一直對著城門轟…”

　聶紅豆的娘又咳嗽幾聲。

　聶紅豆佯怒道:

　“娘，別說了，洋人又不是三頭六臂，咱們能贏他們一次，就能贏他們第二次！”

　她娘眼裡似乎閃爍著光:

　“贏?呵呵，哪那麽容易啊。多虧了當時有許多練武的人，不怕死，保護百姓。我記得…其中有個練武的人，很是厲害，除了洋人的大炮，其他的，他都不怕，子彈打在他身上，他也沒事。

　靠著他不時偷襲幾個洋人的頭頭，洋人的軍隊不敢緊逼，如此，我們古蘭人就挨著，挨著，也是挨到了像這樣的冬天……”

　“最後，皇室出面，和洋人談攏了……戰事就平息了。”

　老婦目中閃過一絲回憶之色。

　聶紅豆擠出一個笑容道:“談攏也行啊，只要不打仗，咱們的俱樂部還可以賺大錢，都虧了之前李小兄弟在我們這掛靠過，許多武者慕名而來。現在俱樂部剛開始賺大錢，卻被洋人打仗搞得我們沒法繼續進行比賽了！”她想把話題岔開道其他方面。

　“放心吧，”這時五叔倒好了水，也走到床邊，道:

　“阿姐，我們這只是偶爾有一些打偏的火箭彈落在這邊，洋人不會打到這邊的。之前西邊那些百姓，在洋人打來之前，軍隊都會提前通知他們撤去古城樓那邊。”

　老婦歎氣:“又是古城樓，幾十年了，國家還是以前的樣子，這都什麽年代了，和洋人打仗，最後還得靠老祖宗的城牆來護著百姓。

　還有，談談談，談攏有什麽好?上次談攏，我們鬱金城平白無故多了個租借地，這次談攏……又不知是什麽……寧做太平犬，莫做亂世人啊。”

　聶紅豆的母親雖然文化不高，但這番話說得聶紅豆和她五叔都是一呆。

　p.s.

　(說句題外話，寫到這章的時候，莫名想起來當年八國聯軍侵華，lgq事變，以及近期的鄰國的某件事，一時有點低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