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個時辰後……

　“嗖！”

　一道閃爍著銀色的劍罡，淡薄到幾乎無法看見，從一個斯帝蘭軍.人的腦後冒出來，猶如一截小火苗。

　蘇曼收劍而立。

　李吾仙控制著蘇曼又消滅了三波人，算一算，這半個小時，又斷斷續續殺了有三百多人。

　此刻，蘇曼的身上還有一些血跡，那不是被斯帝蘭人傷的，而是對方扔進來手雷，爆炸的衝擊波讓整個隧道又垮塌了一部分，蘇曼在避無可避的情況下被一些石頭砸傷的。

　不過，洋人一時也不敢進來，只是在不斷外面呼喝。

　洞口已經徹底垮了，對方此刻正在在想辦法重新掘開洞口。

　好在隧道所依附的大山，山體龐大，否則很可能斯帝蘭人直接就炸開大山了。

　盞茶功夫後，蘇曼眼睛一亮，長出一口氣。

　“有高手來了！”

　李吾仙的神識感應中，已經感應到幾個極為強悍的波動從山體外的半空中散發出來。

　來的人是宗師！

　果然，沒過一會兒，外面發出轟然巨響，斯帝蘭人紛紛鬼哭狼嚎。

　“是他們的武道宗師，快退！”

　……

　突然降臨的宗師，又豈是三艘戰艦可以阻擋?

　“狗賊，受死！”趙彥生手拿長劍，一劍虛劈，頓時一個洋槍隊死傷殆盡。

　六扇門總捕頭薛鎮面無表情，嘴角似笑非笑，出手卻毫不含糊，直接雙拳打出，將一連三枚火箭彈硬抗了下來，而他自己也退後裡許。

　“薛兄的‘龍拳’果真不凡，防禦也這麽強！”一旁紅雲呵呵一笑。

　薛鎮道:“謬讚了，哪如道門武學?”

　薛鎮裝作沒聽見紅雲話語中的言外之意，紅雲是懷疑洋人和六皇子那邊有勾結，而薛鎮以防禦為主卻不主動出招，是以不得不讓人懷疑。

　達摩堂首座空聞對他們的交流充耳不聞，只是掌出如風，巨大的罡風伴隨著佛音禪唱，一些洋人直接東倒西歪，莫名其妙地昏厥過去。

　這佛門大德也並未下殺手，他的武功還是深合佛門要義的。

　“別跑，讓道爺來試試這大帆板！”紅雲嘿嘿一笑，直接身形一振，出現在三艘戰艦上方，浮塵猛然一甩，一股巨大的逆向之力陡然在船底蕩漾起來，三艘戰艦的下方，直接出現一個巨大的漩渦，如同陰陽魚！

　劍氣，拳影，掌中佛國，陰陽之力……

　這是武道和火器的巔峰對決！

　宗師，是這個世界的至強戰力，形勢逆轉！

　“轟！”“轟！”“轟！”

　斯帝蘭也並未放棄抵抗，四處縱橫的火箭彈幾乎遮蔽了方圓十裡。

　足足一炷香後……對方才慢慢放棄抵抗。

　戰爭，來得也快，去得也快！

　便覽戰場，讓整個漁村死傷慘重的斯帝蘭人先頭海.軍，已經如喪家之犬，被四個宗師聯手，打得七零八落。

　大海裡上千具浮屍，在火油中燃燒，三艘戰艦已經是破損不堪。

　殘陽如血。

　遠處傳來轟隆隆的火炮聲，是匯泉省的海.軍姍姍來遲。

　“兵貴神速，趙總督的兵，還得練練。”薛鎮冷冷一笑，轉身飛走了，也不和來人打招呼。

　空聞與趙彥生紅雲等與來人交割了俘虜。

　而在百裡之外，斯帝蘭的主力也發現了先頭部隊的失利，趕緊退回了鬱金城。

　聽到探子如此來報，趙彥生火冒三丈，提議一鼓作氣去迎戰對方的主力部.隊，卻被紅雲攔了下來:

　“趙莊主，對方的主力有幾十艘戰艦，結成火力網，非我等可以退敵，此番他們退去正好。需知我等乃是威懾，讓他們不敢妄動便可。正好這三艘戰艦上還有不少俘虜，讓總督大人之後牽頭與他們談判，看能否能叫喚鬱金城地界。”

　空聞也點點頭，“正是此理”。

　他們幾人去迎戰，自然也可以，但對方退往城中，這些人不免投鼠忌器了，最終結局說不定是兩敗俱傷，要知道鬱金城還有許多百姓根本沒撤掉。

　而即便斯帝蘭人不退到城中，進行海戰的話，在空曠的大海上，幾位宗師想一舉顛覆幾十艘戰艦組成的大規模海.軍，也是可能性不大。

　別說他們，即便是李吾仙一身金剛不壞加三百年內功，最擅長防禦，也不敢說面對大量的火箭彈轟擊。

　夜晚來臨，幾位宗師都退去了。

　只有一些鄉民聚集在蘇曼面前，眼神裡充滿敬意。

　至於那幾個宗師，壓根沒興趣關注一個隧道裡的異狀，他們神識一掃，就沒有過多關注。

　他們還以為是因為洞府垮塌，村民與洋人廝殺阻攔了對方，所以斯帝蘭軍.人才沒有攻進隧道。

　接下來的戰場，全部由古蘭匯泉省的軍.方來善後。

　“我乃匯泉省旬日城海軍都統，下面來點卯，查看財務、人員損傷……”

　海風中，匯泉省的軍.官聲音絲絲縷縷的傳來，顯得不那麽真切。

　晚霞照得大海如一塊紅玉，溫暖而動人。

　有些地方還有火沒被撲滅，也點綴在其間。

　星空大放，美不勝收。

　而之前的戰禍，如一場夢。

　許多村民嗚嗚咽咽地哭，有些孩童早就嚇傻了，只是呆愣愣地看著被毀的家園，眼中噙著淚，但那淚似乎被嚇住了，怎麽也流不下來。

　這只是整個國家戰事中的一部分，雖然看似俘獲了全部的來犯之敵，但也是“慘勝”！

　可惜的是，沒多少人關注這些漁民們的傷痛。

　…

　李吾仙長歎一聲，一時並未離開蘇曼的身體，而是怔怔地走到慘烈的漁村。

　忽然，李吾仙元神一震，看向海灘。

　“呼。”

　“呼。”

　許多黑影飄飄乎乎，那是沒有意識的陰魂在不斷走動。

　有些被海風一吹，就散了。

　有的遇到一些火堆的余燼，就無聲無息地消失了。

　永恆地消失了。

　“吾仙師兄，那就是死去的人的靈魂麽?”意識深處，蘇曼喃喃問道。

　“也許只是一股執念吧！”李吾仙歎息。

　突然，李吾仙目光一凝，看到不遠處有一個孩童的身影。

　“那不是之前那個叫小慧的姑娘麽?”

　李吾仙心下感到酸澀，之前還活生生的一個姑娘，此刻卻變成了陰魂。

　“洋人都是大壞蛋！打死你，打死你個壞蛋！”

　小慧的陰魂，比其他人的陰魂凝練許多，連海風也吹不散，且能有殘存的神識。

　這讓李吾仙覺得很是奇怪。

　這些人沒有武功在身，理論上陰魂之體，根本不會存在多久。

　哪怕他們心懷執念，比正常死亡的人的陰魂存在時間多一點，但也禁不住天地之氣的消融。

　在這一刻，李吾仙感到很是悲涼，驀地，他心中一動。

　“這個孩子，為什麽不會被天地之氣消融?”

　李吾仙哪怕有如此修為，之前過生死門時，還是會被生死門上的天地之氣、生死之力所阻礙，連神魂之體之前也要被腐蝕掉，然而這個孩子只是一個普通人，為何陰魂卻殘存那麽久?

　畢竟這裡不像十殺沼，是適合陰魂長久存在的地方。

　“還我爹爹來……還我哥哥……大壞蛋！”

　那小慧作勢撿起沙灘上的貝殼、石塊，往海面扔去。

　她根本不知道，自己撿不起貝殼和石塊，即便撿的起來，用那些東西，哪能砸死敵人呢?

　看到她倔強的小臉，是那麽嚴肅和悲傷，李吾仙突然懂了。

　“她根本不知道，她已經死了。所以，天地之力的消融，她完全感受不到！生死直接被她的意志所阻擋了，因此也不存在生與死，她的眼中只有找回她的家人。”

　“生……死……原來如此！”

　“真正的生死門，對我來說，不是一鼓作氣就能過去的，也不是置之死地而後生，而是，生即是死，死即是生！”

　“我一直執念於強大自身的神魂，想要不斷積累然後突破生死門，卻入了誤區了，執著於生死，卻更畏懼死，忘了生死本就可以成為一體！”

　“我一直想要做足種種準備，然後去證道宗師，失卻了勇猛精進之心……只因一直執著生死而修為不進。只要我忘卻生死，自然能直接踏過生死門！”

　李吾仙不知道別人的生死門是怎麽過的，畢竟每個人的生死感悟不同。

　但這一刻，李吾仙卻明白，自己已經可以踏破生死門！

　因為，對他來說，壓根就沒有生死門！

　這一刻，李吾仙的元神，露出了一絲苦澀的笑。

　笑的是，他知道以自己如今的積累，只要元神歸位，便能證道宗師！

　苦澀的是，這個代價……卻以多少無辜的人命換來的。

　“大壞蛋……”

　縹緲的海風，影響不了小慧的陰魂的意識波動，她的聲音，仍能清晰地感知。

　這個畫面，蘇曼自也能借助李吾仙的元神天門看到。

　“師兄，我好難過！”

　小慧那略顯散亂的頭髮上，貼在額頭上，陰魂之體，竟也產生了汗珠，栩栩如生。

　她破破爛爛的衣衫，灰撲撲的，到處都是黑灰，但卻那麽鮮明。

　“小蘇老師，你在看什麽?”一個小男孩牽著蘇曼的手，弱弱地問道。

　蘇曼搖搖頭，淚水滾落下來。

　海風吹來，帶著濕潤的空氣，夜風涼透人心。

　那個小男孩順著蘇曼的目光看去，卻發現空無一物。

　“洋人，大壞蛋！打死你！還我爹爹！”

　小慧一直在重複著自己的動作，她的身影一直毫無消散的跡象。

　李吾仙暗暗歎息，緩緩走來過去。

　他控制著蘇曼的手，將手漸漸覆蓋在小慧的頭頂。

　小慧若有所感，小腦瓜微微仰起，卻什麽都沒看到。

　“師妹保重，如若需要庇護，可去九墟山找我！”

　李吾仙元神猛然從蘇曼的身體中掙脫，出現在那小慧面前。

　蘇曼的眼睛裡，再也沒有小慧的身影，也感應不到李吾仙。

　而小慧卻是一呆，看到了突然出現的李吾仙:“大哥哥，你是幫幫我來打壞蛋的嗎?”

　“孩子，壞蛋已經被打死了。”

　“死……”小慧突然癟癟嘴，眼睛忽閃忽閃，但身為陰魂卻沒有眼淚流下。“我想起來了，我爹爹被洋人打死了……小慧沒有爹爹了……”

　李吾仙點點頭:“我會幫所有人和你爹爹和哥哥一樣的人自立自強，下輩子……你爹爹和哥哥還會活過來，和你在一起，他們不會再死。”

　小慧想了一會，似乎不信:“真的嗎?你騙人！”

　李吾仙深吸一口氣，仰頭老天。

　嗡！

　一股蒼莽的意境，佔據半個天空的兩個猶如萬丈高山一般的巨大的氣息，在元神面前清晰可見。

　那是生死門。

　這已經是生死門第三次自動出現了……

　小慧一愣，感覺到一股和天地一樣強的氣息籠罩了自己，她突然覺得這個大哥哥說的是真的。

　她揚起小臉笑了笑，執念漸漸散去，意識波動漸漸減弱了，卻依舊重複到:“大哥哥，不要騙我……”

　李吾仙淡淡地笑:“大哥哥是天下第一，不會騙人。”

　“謝謝大哥哥……”小慧笑了笑，身形消散在天際。

　…

　…

　一個時辰後。

　鐵劍山一個空曠的野外之處。

　淡淡的月光下，李吾仙的肉身霍然睜開雙目。

　“嗡！”

　與此同時，巨大的生死門，在半空中張開。

　一股股血色和黑色的氣息不斷發散，李吾仙全身真氣全部凝練如一，元神猶如實質。

　“天道不仁，無生無死。”

　只見，李吾仙雙眸中冰晶、火焰、雷光、大日、清風、血光、巨像、黑龍……無數種形象閃現不休，緊接著，他一步跨入！

　“生死門……”

　“開！”

　生死門內的天地之氣無比狂暴地壓製而來，卻損害不了李吾仙分毫。

　“嗡！”“嗡！”“嗡！”

　那透著古老、蒼莽之氣的生死門， 漸漸變淡，成為一股股精純的天地元氣，全部沒入李吾仙的肉身和元神之中。

　沒有幻象，因為李吾仙道心透明。

　沒有業力，因為李吾仙以殺入道。

　天地之氣，生死之力，亦是無法浸體，因李吾仙金剛不壞，元神不漏！

　…

　甘洛鎮縣志記載:

　四月，谷雨。

　有洋人戰艦，侵甘洛鎮小漁村，村民誓死反抗阻敵。

　金雲弟子蘇曼，一人一劍，殺敵五百余。據傳言，此乃金雲門主李吾仙以元神禦劍殺敵，保得漁村不絕子嗣。

　是夜，金雲門李吾仙，於鐵劍山飛龍崖，證道宗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