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個道士心急如焚,四處尋找卜知道等人的蹤跡,解風塵三人又何嘗不是心驚膽戰,突然滿臉胡茬的道士看到一處小洞,便叫來其他四個道士,五人拿出武器握在手上,這有胡茬的道士顯然是這群人中的頭子,他盯著一個身材瘦小一點的道士,擺了擺頭,示意讓他鑽進去,那瘦小道士隻得咽了咽口水,硬著頭皮,俯下身,慢慢往洞口靠近,若是解風塵等人真在這洞中,這道士一人鑽進去只怕會被埋伏,而他們又不敢殺了卜知道,不然便找不到要找的東西了。
瘦小道士慢慢鑽入洞中,其他四名道士手中武器緊緊握住,也是緊張時分。
忽然,這瘦小道士大叫:“哎喲哎喲。”邊叫邊從洞裡縮了出來。
胡茬道士問道:“你看到了什麽?”
那瘦小道士滿臉灰塵,說道:“裡面有什麽在往我臉上刨土。”
胡茬道士和另外三人對視一下,隨後取出火折子,找來馬車殘骸當火把點燃,湊進了洞中,只見那洞裡固然寬敞,但解風塵等人並不在裡面,這才松了口氣。
原來方才這五名道士找來的時候,解風塵和允兒剛把那巨石撬開,解風塵獨自支撐木棍,而允兒乘機將卜知道從巨石下拉出,然後三人四處找尋藏身之地,可奈何這峽谷當中又無灌木石頭遮蓋,光禿禿一片,唯獨有個小洞,剛好可供人進去,可這四周乍一看之下便知道只有這洞能夠躲人,自然這些人來了,第一個便是找這洞。
這種事情解風塵顯然是明白的,但眼看這五人就要來到,解風塵心想:這四面徒壁,而現在我身負重傷,卜大師神志不清,允兒一人也只是個女流之輩,若是逃跑,那些人只怕要不了多久便能追上,除非我們生了翅膀。解風塵想著便看上這兩側山壁,頓時心生妙計。
這峽谷兩側呈瓶裝,下窄,中寬,上窄。於是他以蜀山劍派上層輕功三步采蓮,幾個大步便爬到了山壁中間,到了這裡已經不可能再上去得了,允兒練過一些武功,輕功雖不及解風塵,但還是爬了一段距離,到了那裡,她先把卜知道交到解風塵手上,解風塵再把她拉上來。
三人便站在山壁中間,目睹了這五名道士所做的事,正如前面所言,這裡上面很窄,以至於峽谷之中采光不好,這五名道士絞盡腦汁也未曾想到解風塵等人就在自己頭上,就算想到了,他們逆光,不仔細看也是看不到三人的。
胡茬道士見眾人在這峽谷中始終找尋不到卜知道等人,於是說道:“依我來看,定是那兩匹馬的主人帶著老頭子跑進百香谷了,咱們快追。”
眼看這五名道士就要離開,這時,解風塵隻感覺卜知道身軀顫動了兩下,猛然一口鮮血包在口中就要吐出,解風塵將這些看在眼裡,可奈何他一手扶住山崖,一手扶住卜知道,已經沒有可能捂住卜知道嘴了,千鈞一發之際,一直玉手捂住了卜知道的嘴,那手的主人正是允兒。
解風塵看向允兒頭紗,雖然看不到她面上表情,但顯然她也松了口氣,這時變故又生,只見允兒手縫間,一滴鮮血就要滴落,要知道一般江湖好手七竅都是及其靈敏的,一旦精神緊繃的情況下,風吹草動都逃不過他們的耳中,一旦這滴鮮血落下,只怕解風塵等人的藏身之地立馬就會被找到。
解風塵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裡,看著允兒的手也正在微微顫抖,解風塵腦海中萬千念頭快速閃過,什麽下去拚了,跳下去逃命等等都有,倏忽間,
解風塵想了什麽,一抓身後石塊,一把向峽谷前面投擲了出去,這時間不多不少掐在了那滴血滴落的瞬間。 五名道士聽到動靜,立馬狂奔過去,看見這五人不見了蹤影,解風塵背上卜知道,招呼允兒,就縱身躍了下去,一落地,響聲就傳了出去,解風塵和允兒知道,這聲音一出,只怕不出兩息時間那五名道士就會回來,於是翻身上馬,一拉韁繩,馬匹便放開四蹄,衝了出去。
只見身後五名道士果然跑了回來,但奈何馬匹奔跑極快,五名道士隻得在後面叫罵卻也沒有辦法。
兩人奔出峽谷,重見天日,心中也是說不出的暢快,每個人死裡逃生之後心裡都會有說不出的暢快和感慨,解風塵與允兒兩馬並排著奔跑,解風塵的馬上還有昏迷不醒的卜知道。
解風塵笑著說:“允兒妹子,咱倆也能說是生死之交啦,果然是老天爺折服在了我的英俊瀟灑,還有……允兒妹子你的美貌之下,這才保佑了你我。”
允兒聽了,笑著說:“解公子你英俊瀟灑那是自然,說我美貌那卻不然。”
解風塵說:“還公子呢,這麽見外。”
允兒說:“那,我怎麽稱呼公子呢?”
解風塵也是思索片刻,隨後說道:“叫我風塵哥哥吧,以前有個姑娘總是這麽叫我的。”
只見允兒紗帽底下的明眸一直盯著解風塵,注視良久,問道:“你很愛那個姑娘嗎?”
解風塵搖頭說:“那時候還小,不知道什麽是喜歡,什麽是愛,只知道離開她以後,感覺心裡像是少了什麽。”
允兒不再說話,過了一會笑著說道:“風塵哥哥。”
解風塵聽了也是極為開心,於是說到:“允兒妹子!”兩人相視一笑,心裡都是說不出的開心。
解風塵和允兒帶著卜知道進了郡州城便把馬匹拖去賣了,然後換了兩套衣服,畢竟之前在峽谷之時那五個道士都有看到二人的背影。
解風塵看卜知道氣息奄奄,若是不趕快去找郎中難免他會一命嗚呼,於是便去城裡找了家郎中,那郎中一見卜知道渾身鮮血,就知事態嚴重,於是叫來兩個藥童將卜知道抬到一間廂房中,然後吩咐旁人不得叨擾,包括解風塵和允兒。
解風塵和允兒兩人坐在廂房門口,二人都不說話,看得出來解風塵眼裡有些擔心,畢竟若是卜知道死了,自己也就離死不遠啦。
過了好一會,那郎中才走出來,允兒趕忙起身,問道:“大夫,那老前輩可有好轉?”
郎中搖了搖頭說:“這病人雙腿已斷,失血過多,目前尚在昏迷當中,醒不醒的過來這得看他自己的造化了。”
解風塵在一旁聽了也是心灰意冷,允兒轉過頭來看向他,雖然看不清神色,但也看得出她神情中很是擔心,不過解風塵性格開朗,很快就笑著說:“沒事,若是卜前輩醒不過來我總相信這世界上有人能救我的。”
允兒並不答話。
兩人將卜知道留在了那郎中家中,給他一些銀子讓他照顧,若是卜知道醒轉的話,就讓他來旁邊客棧通知他二人。
兩人便找了間客棧住下,夜晚,解風塵翻來覆去始終睡不著,表面上他並不擔心自己的傷勢,可也就只有他自己知道,如今每過一天,胸口疼痛就越是劇烈,想必若是卜知道就此不省人事,他也活不了多久了。
解風塵坐起來點起油燈,只見窗戶外夜色昏暗,有幾片烏雲遮住了月亮,解風塵跳出窗外,尋著小路慢慢散步,他心裡如今是思緒萬千,不知道還能撐到什麽時候。
不知走了多久,他緩步來到了一處湖邊,湖邊幾株梅花傲然自立,解風塵倚著一株梅花坐下,栽下一根野草叼在口中,這時,忽然胸口處炙熱難耐,他捂住胸口疼了好一會。
“風塵哥哥……”
這銀鈴般的聲音傳來,解風塵放開雙手,假裝沒事,往後看去,來人正是允兒了,允兒帶著黑色紗帽,身穿白衣,身材苗條,就站在解風塵身後一棵桐樹旁。
解風塵一笑說道:“這都什麽時候了你還不睡,只怕是夜晚想我想的難以入眠罷。”
允兒慢慢走過來,坐在解風塵身前的一株梅花樹下,隨後說:“風塵哥哥真是料事如神,我害怕……”
解風塵笑著撓了撓頭說:“哪有你想的那麽嚴重,我神功無敵,刀槍不入,任他雲中我再來兩掌,我都活會的好好的。”
允兒沉吟一會,小聲說道:“方才……我都看見了。”
解風塵轉移話題說道:“別說這些傷心事,你給我講講你你以前的事吧,為什麽會不和爹爹來往?”
允兒一愣說道:“是紀叔叔告訴你的吧。”
解風塵點了點頭,他雖然知道這麽吧紀一凡賣掉良心有愧,不過他也不想騙允兒。
允兒搖了搖頭說道:“我要先聽你將。”
解風塵思索片刻然後說道:“好吧,先說我以前小時候,我小時候住在長安那邊,以前夏天總是和村裡的小孩一起抓魚摸蝦,後來山裡的土匪來殺害了我的親人,我是被師父救了的,後來我和師父太師傅一起去少林寺,我救了一個叫紹雪的姑娘。”說著,解風塵一笑,又繼續說:“我記得她有一雙琥珀色的眼睛,好看的很,不過那時候我也受了重傷,跟這次一樣,紹雪妹妹的伯伯將我帶到一個叫蓬萊仙島的島上,讓一個名叫藥仙姑的姑姑救了我,後來師父悄悄把我帶走了,之後啊……”
允兒突然打斷,問道:“你為什麽要走?”
解風塵一愣,不知所措,說道:“你說什麽?”
“蓬萊仙島上你為什麽要走?”
解風塵笑著說:“師傅說長生伯伯他們是魔教中人,讓我不要跟他們廝混。”
允兒不答,解風塵就繼續把自己在蜀山劍派上面的事情說了出來,介紹了師父,和一眾師兄弟,等等。
允兒聽完,過了一會才說:“我小時候曾經遇到過一個男孩子,他騙了我,於是從那以後,我再也不相信任何男子,包括我爹爹。只有紀叔叔待我很好,於是爹爹就讓他陪我在錢唐城外修了個房子住下。”
解風塵有些不解,問道:“那你……為什麽要救我?”
允兒笑著說:“可能是我對你一見如故吧。”
說完,兩人便不再說話,都是默然。
?烏雲飄過,皎月緩緩露出身來,照明了湖畔,四下寂靜無聲,一陣冬風過境,幾片梅花漫天飛舞,似蝶,似鵝羽,一片落入湖中,激起一陣漣漪;一片劃過解風塵臉頰,落在地上。此時他卻呆呆地出了神,那陣風吹得允兒頭上紗帽飛起,一瀑青絲一泄如注,與白衣衣擺相互交融,月光照的銀光閃爍,像是蒙上了一襲白紗。
只見,兩片柳葉,兩瓣桃花,一隻玉鼻,半點朱唇,明眸皓齒,無半點妝容,實在是貴妃西施所不及,解風塵隻覺,此女隻應天上有,用蘇軾《飲湖上初晴後雨中》那句:欲把西湖比西子,濃妝淡抹總相宜。來比喻卻是恰到好處,這天下景色都是她的粉黛,若再加塗抹,只怕就少了那份仙氣。允兒皓齒咬住臥蠶般水潤的下唇,臉頰一片桃紅,雙眼急忙閉上,從地上將那頂紗帽摸起,重新戴回頭上。
解風塵滿臉呆滯,心想:她……閉上眼又是為何,她很怕我嗎?想到這裡,心裡一陣刺痛。
允兒手忙腳亂,說道:“風,公子,你沒瞧見吧。”
解風塵心中酸楚,但也強笑著說:“這裡天太黑,我什麽也沒看到。”
允兒這才松了口氣,笑著說:“天色不早了,風塵哥哥,你早些回去休息吧。”
解風塵點了點頭說:“你先回去吧,我再坐會。”允兒點了點頭,便尋著小路離開,只剩下解風塵一人,呆呆倚著梅花樹,看著靜靜的湖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