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的季節,這天氣就跟小孩子的臉色一樣,明明早上起來的時候,還是一副晴空萬裡的好天氣,結果,不到中午的時候,頭頂上就開始烏雲密布,才一轉眼的功夫,那瓢潑的大雨,就將整個世界都淹沒在了一片煙雨當中!
這樣的天氣裡,最是適合呆在屋內,做幾樣可口的小菜,倚窗聽雨,小酌幾杯,或者什麽都不做,乾脆就躺在床上悶頭大睡,只可惜,對於此時的李昊而言,卻沒有這樣的心情!
長安的使節還沒到來,然而,屬於李瑗的小院那裡,這幾日卻顯得格外的忙碌,從李昊這邊的窗口望去時,總能看到小院那邊,一天到晚總有人影進進出出的,這其中,最熟悉的身影,自然莫過於王君廓了!
李昊自那日從小院出來後,便再沒見過李瑗的面,自然也不清楚,這幾日小院那裡在商議什麽,不過,即便李昊沒去小院那裡,單單只看小院那裡,那些裡三層外三層的守衛,大概也能猜到,裡面正在商議的內容了,說到底,他這個便宜老爹,終究還是沒將他的話聽進去啊!
臨近傍晚的時候,瓢潑的大雨,總算是停歇了下來,許久不見的日頭,也從烏雲後面探出頭來,將落日的余暉,鋪撒在剛剛被大雨衝刷後的幽州,空氣中彌漫著一股泥土的芬芳,遠處的天際邊,更有一道彩虹高高懸在那裡,這一切都宛如一幅水墨畫一般!
“你在那裡做什麽?”此時的李昊,正有些百無聊賴的站在窗前,望著遠處的彩虹發呆,目光卻無意中看到,一個鐵塔似的身影,正在他的小院外面徘徊著,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樣,正是當日李瑗派去祠堂看守他的張放!
李昊也不清楚,這家夥究竟遇到了什麽事,一副愁眉苦臉的模樣,明擺著是有事過來求他,可似乎又在猶豫著什麽,來來回回的在門口轉悠著,時不時還會用拳頭使勁砸一下自己的手掌,看的李昊一個勁的直皺眉頭,無奈之下,隻得將這家夥叫了進來!
張放的身形高大,站在李昊面前時,感覺就像是頭熊一樣,只不過,此時的這頭熊,表情卻扭捏的像個受了委屈的小媳婦一樣,支支吾吾的半天,李昊也沒搞清楚他要做什麽!
“說吧,到底什麽事?”李昊對於眼前這頭熊的印象不錯,即便這家夥在他面前支支吾吾的樣子,讓他一個勁的直皺眉頭,可李昊卻還是耐著性子,望著面前的張放,無奈的說道。
“小。。小人有事想求世子殿下幫。。幫忙!”似乎總算是看出了李昊的不耐煩,原本站在那裡支支吾吾的張放,聽到李昊這有些無奈的話後,禁不住猛地吸了一口氣,像是突然下了決心,衝著面前的李昊一拱手,期期艾艾的開口道。
“說說看。。”聽到面前的家夥,果然是有事求他,李昊的嘴角頓時微微一揚,露出一個會心的微笑,只不過,卻沒急著答應,而是望著面前一臉愁容的張放,微微點點頭,問道。
面前的這家夥,可是李瑗的親衛,有李瑗這張護身符在,幾乎都可以在幽州橫著走了,等閑的事情,不過就是一句話的事,可這家夥卻偏偏跑來求他,這就說明,求他的事情一定簡單不了!
“小人有個同鄉,本是西街賣酒的!”聽到李昊的話,面前的張放禁不住微微猶豫了一下,目光小心的望著李昊,開口道:“可就在前日,不知怎地,得罪了王將軍麾下的一名偏將,結果就被關進了大營裡!”
說到這裡的時候,張放微微頓了一下,
目光小心翼翼的望了一眼李昊,微微歎氣道:“這兩日,小人幾次三番跑去求情,可最終還是無濟於事!” “所以,你便想請本世子出面說情?”雖然早就猜到,這家夥來求他的事情,一定是簡單不了的,可也沒想到,居然會是這樣的事,聽到張放在那裡期期艾艾的話,李昊頓時皺起眉頭,有些訝異的問道。
“小人也是萬不得已,才來求世子殿下的!”張放似乎也覺得這個要求有點過分了,看到李昊在那裡微微皺起的眉頭,立刻便低下頭,顯得頗為無奈的道。
如果是別的事情,李昊倒是非常樂意幫忙,可若是為了一個毫不相乾的人,就讓他跑去王君廓那裡賠笑,李昊從內心裡,便感到極為的不舒服,因而,微微沉吟了一下,望著面前充滿期待目光的張放,歎氣道:“既然是你的同鄉,沒犯什麽事,想必過幾日就會放出來了吧!”
“不可能的!”李昊的這話落下,面前的張放立刻便搖了搖頭,無比肯定的道:“若是真像殿下說的這樣,小人也就不會來麻煩殿下了!”
“那是為何?”先前聽張放說起時,李昊也沒往深處去想,現在聽張放這麽一說,李昊立刻便皺起眉頭,疑惑的望著張放問道:“又不是犯了什麽大罪,難不成還要置於死地不成?”
“是因為小人的這個同鄉,性子有些暴躁!”李昊的話音落下,就見面前的張放,表情稍稍有些不自然起來,站在那裡猶豫了半天,這才有些尷尬無比的道:“當日一時氣急,還。。還曾出手傷了幾人!”
說完這話時的張放,目光小心翼翼的望了一眼李昊,生怕李昊會怪罪他似的,殊不知,此時的李昊在聽完他的話後,注意力卻全在他那個彪悍的同鄉身上,以一己之力,乾翻幾名悍卒,這中間還包括了一名偏將,這家夥簡直生猛的一塌糊塗!
“你那同鄉當真是賣酒的?”王君廓為人雖然不怎地,可手底下卻並非都是草包,而這家夥卻能憑借一人,乾翻好幾名悍卒,李昊突然就對張放這個生猛的同鄉,產生了一點兒的好奇!
“。。是!”這話本是李昊隨意問的,然而,李昊的這話落下,就見張放臉上的表情,也不知為何,竟然出現了一絲絲的不自然,那樣子就感覺像是在隱瞞什麽似的,微微猶豫了一下,這才遲疑著開口道。
張放這種不自然的表現,看在李昊眼裡時,立刻便讓李昊產生了一絲懷疑,微微皺了皺眉後,忽然望著張放,貌似隨意的問道:“本世子現在還都不知,你倆是哪裡人氏?”
“呃。。小人就是幽州人氏啊!”張放大概也沒想到,李昊好端端的,竟然會問起他的籍貫,聞言之後,禁不住楞了一下,隨後,便向著李昊微微一拱手,老老實實的說道。
“哦,原來竟還是幽州當地人啊!”原本心裡只有一點兒懷疑,這會兒一停張放說,居然就是幽州本地人,李昊立刻便點點頭,露出了一個會心的微笑,說道。
方才聽張放說起,他那個彪悍的同鄉時,李昊的心裡,也不知怎的,一下子就連想到了,竇建德手下的那些山東豪傑,這些人深受竇建德恩惠,對竇建德忠心耿耿,後來隨著竇建德的覆滅,便自此解甲歸田,這還是李昊在翻閱唐書的時候,無意中查到的!
唐書上記載,李瑗在準備謀反時,手下便有人向李瑗建議,可以出手去籠絡這些山東豪傑的,雖然後來李瑗失敗,但李昊卻記住了這些人,而今,聽得張放說起,乃是幽州出身,李昊便一下子,將張放跟史書上說的山東豪傑,聯系到了一塊!
“世子殿下,怎會突然問起這個?”也許是張放自己,突然也意識到了什麽,話音落下後,忽然望著面前的李昊,試探性的問道。
“沒事,就是隨便問問而已!”心裡已經確認了張放的身份,聽到張放的話後, 李昊頓時輕笑著擺擺手,假裝為難的沉吟著道:“既然是你這同鄉傷了人,那看來是非逼著本世子出面不可了!”
“世子殿下願意出面,小人當真是感激莫名!”大概張放亦不會想到,李昊竟然會如此痛快的答應下來,聽到李昊的話後,禁不住都微微楞了一下,而後,立刻便衝著面前的李昊,深深的一躬身,語氣激動的說道。
“行了行了!”看著張放衝他躬身行禮,李昊頓時微笑著擺擺手,衝著站起身的張放說道:“本世子這也是看在你的面上,要不然誰會去搭理這種破爛事呢!”
張放感激涕零的走了,站在窗口前,看著那鐵塔似的身影,離開他的小院,李昊的嘴角,頓時微微一揚,露出一個狡獪的笑容,輕輕拍打著窗欞,禁不住嘖嘖稱奇道:“那可是山東豪傑啊!”
他現在真是用人的時候,可手底下滿打滿算,也就春生一人,至於李瑗的那些親衛,李昊壓根就沒指望過,史書上早就已經說了,當時,王君廓帶人殺進王府時,就是當著這些親衛的面,生生勒死了李瑗,所以,讓李昊將自己的命,交到這些人手上,那跟自殺其實沒什麽分別!
現在到時候好了,竟然無端端的出了個山東豪傑,不就是從王君廓手裡要人嘛,李昊並不覺得有什麽為難的,咱現在王君廓還沒撕破臉皮,就算是裝,也會買他個面子,放了那個張放同鄉的,所以,李昊根本就不擔心是否會就不出人!
他現在唯一要考慮的就是,如何在救出這家夥的同時,還能降這份人情,做到最大化才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