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親為二暢特意炒了一碗肉，二暢有好久沒有吃到過了，本該饞的狼吞虎咽，吃起來卻是小心翼翼，每一口都嚼的認真。

　　“娘，你也吃！”

　　“你吃吧，娘不愛吃肉！”

　　吃罷了飯，二暢告訴母親自己頭疼想睡覺，母親點點頭他便去了。窩在被窩裡又是一陣哭的二暢不知不覺睡了過去，半夜裡被一陣晃門的聲音吵醒。

　　二暢豎耳聽著，這肯定是喝了酒的父親回來了。

　　母親穿了件大袍去開了門，門剛開二暢便聽到父親一陣埋怨:“敲這麽長時間才來開?趕死去了?！”

　　“你神經病啊?大半夜不睡覺啊?誰跟你一樣喝成這樣回來！”

　　“我這樣怎了?才十一點你吵吵啥！”

　　“是誰吵吵?我不想跟你說這沒用的！”

　　“這麽晚回來也不問問我去哪兒了，哪有你這樣的娘們兒！回來就吵，著急了我今晚不回來！”

　　父親罵罵咧咧回了屋子，母親不再說話，關了門緊跟著回屋。

　　二暢已經睡不著，他蒙緊了被子，只露出張臉來，緊聽著隔壁的動靜。

　　“下次再喝這麽晚就別回來了！”

　　“不回來就不回來，你當我願意回這個家啊！一窩敗興的玩意兒！”

　　“我不想跟你強這沒用的嘴。”

　　二暢母親忍著不發火，倒是二暢的父親似乎是吵贏了般“哼”了一聲，一頭栽倒在床上。

　　“給我脫鞋！”

　　二暢母親並不搭理，二暢父親一臉不悅坐起身來自己把鞋脫了，滿眼嫌棄道:“要你這個娘們兒有什麽用！”

　　二暢母親有些失望自己丈夫的所作所為，可她知道自己必須接受，穩了穩情緒換個話題說到:“我今天去了張老師的家裡！”

　　二暢父親只是醉醺醺的嗯了一聲，二暢母親看著丈夫，很嚴肅的說到:“我要咱家暢去上學！”

　　“啥?”二暢父親似乎清醒了一點，擠著眼看著二暢母親。

　　“我要咱家暢去上學，張老師已經同意了！”

　　二暢父親通了電一般坐了起來:“你怎想的?”

　　“咱家暢不能總這樣在家吧，他得去學習，學習才可以改變他的未來！”

　　“就他那個榆木疙瘩你讓他上學?錢多燒的吧?還改變未來，你個高中生不照樣跟老子一塊兒種地啊！”

　　“就衝你說的這番話，你才是真正的榆木疙瘩！不管你怎麽說，暢一定得上學！”

　　“大半夜的你少發點神經，關了燈趕緊躺下去睡吧，給我省兩毛錢電費才是最實在的。我告訴你，讓那個榆木疙瘩上學我絕對不同意！你要是真錢多你都拿出來讓我買幾瓶好酒跟別人喝喝，到時候還能落個好，以後死了還能有個人埋！”

　　二暢母親坐在床邊一言不發，默默流著淚。二暢父親火發的差不多了，酒勁兒也退了許多，看看妻子還在床邊坐著，便索性坐了起來，道:“你到底怎想的啊?就咱小子那腦袋瓜子，隔壁村傻子都比他強，話也不會說，上學不是白搭錢嗎?再說了，沒上過學的多了，以後能種地養活自己就行，花那冤枉錢幹啥！我告訴你，咱現在再要個孩子才是最應該做的，二暢就那樣吧，咱把這錢留著以後要孩子用！”

　　“二暢必須上學！”

　　“你這娘們兒怎說不通理啊?上學有啥用啊他！你高中學歷不也跟著我種地吃磨面嗎！”

　　“種地吃磨面?！我要不是因為看孩子，

我現在用跟著你受這罪嗎?我當初要不是鐵了心跟著你，我用遭這罪嗎?你現在卻反過來說我一無是處！你的良心給狗吃了嗎！”　　“少跟我扯這套，我不同意就是不同意！”二暢父親說急了眼，把燈拉滅躺身便睡。

　　二暢母親獨自坐在床頭抽泣，她開始有點恨起身邊的男人來，恨他的不成才，恨他的不思進取。

　　也許是自己太過渴望自己的孩子能夠有所作為，好以此來抵消往日與今日所受的委屈;也可能是自己真的了解自己的孩子有一個甚至幾個被外表所遮掩住的天賦，二暢母親的心裡始終堅信，自己的孩子只要能上學，那以後肯定會有所改變，說不定能夠成為一個優秀的人。

　　村裡第一聲雞鳴剛過，此時的天才蒙蒙亮，二暢母親便翻身起床。昨夜裡她已經拿好了主意，輾轉半宿未能入睡，就等著這一刻的到來。

　　此時的二暢父親正呼呼大睡，一夜過去，屋子裡全是濃濃的酒味。

　　二暢母親嗆得皺起眉頭，悄悄來到二暢床邊，低聲將二暢喚醒，有些迫不及待地輕聲催促道:“暢，快穿衣服起來跟娘出去一趟！”

　　“娘，我要去上學嗎?”二暢揉著惺忪的雙眼，嘴裡不停打著哈欠。

　　“對，娘跟張老師說好了。你快起來！”二暢母親對二暢的疼愛隨著笑意一同流露而出。

　　二暢又打了個哈欠，接過母親手裡的衣服說到:“娘，我自己來吧！”

　　清晨的巷子大街上還沒有人，偶爾經過人家會聽到起床洗漱的聲音。二暢母親拉著二暢的小手急匆匆地朝張老師家走去。

　　“暢，你想上學嗎?”二暢母親此刻很激動，忍不住的問了一句，她好希望自己的孩子回答一句想上學的話，那怕就說一個字。

　　二暢跟著母親的步子有些吃力，在聽到母親的問話後，索性停了下來。

　　看著自己的兒子停在原地滿臉擔憂的樣子，二暢母親心疼起來。

　　“怎啦暢?你是不是不想去?”

　　二暢似乎不知道該怎麽回答，站在原地扭捏了一下並沒有做任何回答。

　　二暢母親似乎有些激情衰退，也許自己的孩子真的並沒有什麽特別的，可是說服自己放棄簡直太難了，她蹲了下來問二暢:“你是不是害怕什麽?”

　　二暢還是沒有作答，看了一眼母親便垂下了頭。

　　“暢，娘希望你能告訴娘你怎想的！如果你真的不想去上學，娘不會強迫你的，娘也可以教你識字，就像以前一樣！”

　　“我在學校會挨打嗎?就像父親在家裡打我一樣！”二暢說這些話的時候眼睛有些濕潤，他的頭埋的更深，二暢母親一時間不知道該怎麽回答自己的兒子，除了心疼，心裡也在想著以後可能有的情況。

　　“娘，我不想離開你，每次我一個人的時候我都怕，我害怕！你能跟我一起上學嗎?”二暢終於還是哭了，他抬起頭看著自己的母親，他真的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