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那裡站了好久……
他在所謂的大人眼裡是與眾不同的,此亦是褒亦是貶……
沒有人知道他到底抬著頭在看什麽,也沒人去問個詳細,即便問了也一直得不到答案。
“二暢,你再看兩天問問老天爺能不能給你掉個媳婦兒!”
村裡人路過田邊的時候總喜歡調侃一句。
二暢從沒跟別人搭過話,只是偶爾會低低頭看看說話的人。
飄搖在風懷裡的頭髮跟秋後的枯草沒什麽兩樣,不知什麽原因,二暢看人的時候總是帶著些迷茫擠著眼瞧,一點兒孩童的活潑朝氣也沒有。
莊稼裡大片的油菜花散發著春天的味道,整個村莊彌漫在濃濃的香味裡。
二暢依舊站在油菜花地裡,深藍色的布料做就的上衣在油菜地裡格外顯眼。他抬頭看著天空,用右手遮在眼前,透過指間縫隙照進來的陽光灑在臉上讓他覺得舒服。
他大概已經在原地站了一個多小時,可是他似乎並不覺得累,只是偶爾手會換個姿勢而已。
“你家地種完沒?”
“剛開始耕,今年種的晚點兒!”
二暢的母親和別人聊著,可村裡人的眼睛卻看向了二暢。那種表情,二暢的父母見的多了,表面上也習慣了。
地頭路邊上有幾個跟二暢一般大小的孩子在樹蔭下玩,他們偶爾會轉過頭看二暢,然後又扭回去聚在一起低頭私語一番。
“你們叫上人二暢一起玩啊,都一個村的孩子,人多了玩的不熱鬧啊!”
跟二暢父母聊天的村民對路邊玩耍的孩子喊著話。
“我們能叫動他的話他早來了!”小孩子說的直白,也許他們也真的想和二暢玩。可是一句話剛過,有一個稍大點的孩子跟夥伴隨口問了一句:“你們想跟那個木頭疙瘩玩兒啊?”
能看出來,其他幾個孩子是有點怕這“孩子王”的。有些是和“孩子王”一樣的想法,有的是因為害怕而跟著說不想一起玩的話。
“看你這孩子啥話也說,都是孩子怎不能一塊兒好好玩,小小孩兒就開始拉幫結派!”
“就是不願意一起玩,你見過吃屎的狗能進狼窩嗎?”
孩子王的話讓其他幾個夥伴一陣嘲笑,村民有些著急,拉了臉訓斥:“看你那個嘴沒管教的勁兒,你爹你娘就這麽教育你的?”
“孩子間愛跟誰玩跟誰玩,你個三十歲的人了這都不懂?跟著摻和啥?!”油菜地裡一個三十出頭的中年男子方便完站了起來,提提褲子往外走。
“還說俺家孩子沒管教,我看你才是。”話說著,中年男子已經走到了田埂上,上了路走到對面自家田裡,看了看正在勸村民的二暢父母和正跟二暢父母說理的村民,說到:“俺家三說的沒錯,是狗進不了狼窩!”話說完便一副硬漢的派頭搖動了拖拉機,突突冒出的黑煙像在為硬漢助威般直竄雲霞。
“算了建國,別賭那氣,不值當的!二現那人不講理慣了,你別跟他一般見識,趕緊去忙吧!”二暢母親低聲勸著建國,二暢父親敢怒不敢言的樣子走到建國身邊,說到:“咱孩子就那樣,也不怕人說,你趕緊去忙吧,今晚到哥家喝酒!”
“看他熊算啥人,早晚得倒霉!”建國惡狠狠地吐一口唾沫,說到:“俺去忙了,晚上記得打電話叫俺喝酒,可等著呢!”
送走了建國,二暢父母又回到地裡。
“你剛才說那算啥話?”
“怎啦?”二暢父親不知道妻子為啥這麽說自己。
“啥叫咱孩子就那樣?孩子怎了?不愛說話,內向有啥啊,你當爹的能那麽說孩子嗎?”二暢母親的心裡有些委屈難受。
孩子是自己身上的一塊兒肉,在自己心裡,孩子不管什麽樣子,都是值得自己和丈夫一輩子疼愛的。
“說句話而已,算啥大事兒,你跟我吵啥?”二暢父親不耐煩地甩了妻子一眼,把繩子套在肩上,繼續拉起人工播種器。
“別人說也就算了,當爹娘的再說,孩子心裡能好受嗎?你當爹的,得為孩子考慮,為孩子好!”二暢母親在後面推扶著播種器,對丈夫的態度有些氣憤。
“我當老子的說他怎麽了?惹不高興了還打他呢!”
“你這是說的什麽話!”
“什麽啥話?生個這玩意兒,跟木頭樁子有什麽區別?!我告訴你,別老跟我說什麽對他好不好的,我要是對他不好,他能長這麽大?!”
盡管父母爭吵的聲音盡量壓的很低,但二暢還是聽到了,他緩緩低下頭看著自己的父母。
“話也不會說?沒看見大人吵架呢?不會來勸勸?”父親的表情有些凶,二暢多少是有點害怕。他掙扎了兩步,兩隻手攥緊了上衣下擺也沒能說出什麽,只是皺著眉頭擠著眼看了一會兒,便又低下頭去。
“你就會對孩子凶!這活兒你自己乾吧!”二暢母親把裝著種子的化肥袋子扔在地上, 轉過身叫上二暢朝地頭走去。
二暢聽到母親在叫自己,便膽膽怯怯的偷看了一眼父親,他正忍著怒氣看著自己。二暢愣著不敢動的時候,母親大踏步走進油菜田裡。
“走,跟娘回家!”
看著自己的媳婦兒和兒子一步步走出田地,二暢父親氣到了頂,衝著娘倆喊到:“走,都走!地全都別種,過年等著喝西北風吧!”
二暢父親摘下繩套,把手裡的播種器狠狠地推倒在地上,弄出聲響,掐著腰看著地頭馱著兒子蹬車而去的媳婦。
二暢回到家一聲不吭直接爬上了房頂。
“暢,別在房頂亂跑!”二暢的母親滿懷擔憂,雖然自己的兒子已經不止一次這麽做。
二暢聽到母親的叮囑,慢慢爬到房頂邊緣露出小腦袋使勁點了點頭。
“去玩吧!”
看到這次的二暢並沒有急著去玩,而是有心事的樣子看著自己,二暢母親的心裡一陣酸麻。
“你在房頂玩的時候注意點,娘出趟門,一會兒就回來!”
二暢又點點頭,可還是伸著腦袋看著自己的母親。
二暢母親知道兒子在看自己,她覺得自己的兒子不像別人說的那樣是個傻子,反而覺得他很細膩很聰明,只是不喜歡交流而已。推上自行車,她偷偷看了一眼自己的兒子,他還在看自己,低下頭的一瞬間,二暢母親差一點哭了出來,可她知道,現在自己還不能哭,她還有要緊的事去做。
看到母親出門,二暢轉到房頂另一面,看著母親鎖了門徑直騎車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