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風颯颯,帶來點點涼意。然而,以六皇子為首的五人尋寶小分隊,此刻卻宛如熱鍋上的螞蟻,絲毫感受不到宜人的秋意。
幾人磨磨蹭蹭的走了幾日,也不過剛出了京畿的范圍,就已經陷入了慌亂之中。因為,隊中已有人受傷和失蹤了!
“怎麽,他們還沒有消息嗎?你有沒有把他們帶回來?”龍十三剛跨進客棧房門,六皇子便從床榻上撐起身子,急切地詢問著。
龍十三滿頭大汗,也顧不上擦,趕忙過去抓住六皇子向他伸出的手,急道:“殿……白公子,別亂動,小心傷口!”他回過頭,對傻傻站在窗邊的萬壑喝道:“小萬子!還不快過來服侍公子!”
一直呆呆的萬壑打個激靈,似乎被龍十三的高門大嗓喚回了魂,趕緊走到床邊,拿枕頭讓六皇子靠上,又給他整了整被子。
六皇子卻不耐煩地揮揮手讓萬壑退下,仍一臉焦急地盯著龍十三:“找到聽風沒有?李公公呢?他到底犯了什麽魔怔?”
龍十三知道六皇子與唐松情誼深厚,此時更是掛念,但自己將要給他的答覆,卻顯然不能平複六皇子的擔心,一時心中惴惴,隻得硬著頭皮回道:“回公子,這李公公身手不凡,要論武藝,應該在臣之上,臣失職,之前竟絲毫沒有察覺他是習武之人……臣昨晚上跟他過了幾招,誰知他招招陰狠致命,實在是……”
“你就說,找到聽風沒有?”六皇子不耐煩地打斷龍十三,此刻他最關心的,只是唐松的安危。
“那……那個,沒有……”龍十三囁嚅道。
“平時總說自己武功高,怎麽連一個內監都對付不了?”總是嘻嘻哈哈的六皇子發起火來,平時容易被人忽視的皇子的威嚴登時顯露無遺:“不是還有一隊大內高手在暗中保護我們嗎?他們是幹什麽吃的?”
“李公公劫持唐公子逃走後,臣在第一時間召集了這一隊侍衛進行追捕,追捕過程中,十二名侍衛三人死亡,六人重傷。”龍十三字斟句酌道,生怕一不小心又惹怒了六皇子。
六皇子閉上眼睛深深呼吸了五六下,方才睜開眼睛,緩和了口氣,道:“十三,你們受累了。亡者一定要好好安葬。”
龍十三忙道:“臣已經妥善安置。傷者也送醫救治了。”
六皇子點點頭,又道:“你呢,有沒有受傷?”
龍十三心中一暖,對六皇子又行一禮,道:“勞公子牽掛,臣僥幸未損絲毫……雖然暫時讓那李賊人逃了,不過我們還是了解到了一些關於他真實身份的消息。”
六皇子聞言,摸摸下巴,點點頭道:“說來聽聽。無論是兩軍對陣,還是面對仇家,知己知彼都很有幫助。”
龍十三剛要說下去,六皇子忽然打個手勢,讓他暫停,道:“快起來說話。咱們微服出行,總行大禮的話,恐讓人瞧出破綻。”
龍十三這才站起身來,侍立一旁,稟道:“昨晚追捕中,十二名侍衛和李公公打了照面,其中一名侍衛說他恰巧認得李公公,是故舊相識。”
“是嗎?這人在哪兒?有沒有受傷?”六皇子焦急問道。
“他很懂得保護自己。”龍十三微微一笑,道:“知道公子要問話,屬下早把他帶來了。”說罷,龍十三道聲“冒犯”,撮口一呼。
六皇子等人棲身的小客棧只有兩層樓,他們住宿時怕吵鬧,索性將樓上房間全部包了下來。此時只聽屋頂響起窸窸窣窣的微聲,好像蟲鼠爬行而過,
又好像雨點敲擊房頂之聲。不多時,窸窣之聲消失,六皇子的客房門口卻響起了輕輕的叩門聲,三長三短。 龍十三走過去開了門,只見一個個頭不高,留兩撇小胡子,小販打扮的人輕手輕腳走了進來,行至六皇子床前,倒頭便拜:“屬下於得水參見……”
六皇子忙打斷他:“叫我白公子就行。快起來,說說李公公是怎麽回事?”
那小販模樣的於得水聞言起身,又對六皇子做個揖,剛要開口,六皇子卻指著他驚叫道:“咦,越看越眼熟,我好像在哪裡見過你?”
於得水笑道:“公子好眼力,咱們昨兒個在街上還說過幾句話的。”
六皇子一拍腦袋:“對了!你是那個賣葡萄的!還賺了我十幾個銅板!哼,做侍衛的銀子養不活你嗎,還插空做小生意?”
“公子有所不知,”龍十三解釋道:“公子微服出行,侍衛們須得暗中保護,既不能露出行藏,又不能離公子太遠,因此他們只能化妝成市井之人,散布在公子身邊,保護公子。”
“原來如此。”六皇子點點頭,道:“我還納悶你們藏在哪裡呢。閑話少說,你快說說,李公公這老家夥的來歷。”
於得水抱拳施一禮,道:“回公子,屬下是術武州鞏縣人氏,進宮當差之前,曾拜在江湖八大劍宗之盧其一派門下學習劍法。公子也許有所耳聞,江湖八大劍宗,各有千秋……”
六皇子打斷於得水,道:“江湖之事,我還真沒了解過,於得水,你給我講詳細些。”
於得水口中稱“是”,接著道:“江湖門派眾多,但其中比較大、且在江湖說話有分量的門派有八家,且在劍法上都有較高的造詣和創見,因此人稱‘八大劍宗’,其他一些小的門派皆以這八大劍宗馬首是瞻。
“八大劍宗,曰太華,曰疾雷,曰鳳山,曰宿水,曰蒼梧,曰金庭,曰盧其,曰空桑。屬下所拜的盧其一門,在八大劍宗中排名不算靠前,但這一門立派宗旨為萬物平等,善身處之。因此其劍法也一脈相承,以中庸、工整為特點,很適合初入劍門的學者。這一特點使得盧其一門的劍法具備上手快、基本功扎實且招式大氣敦厚的優點, 實戰時往往可無招勝有招,以不變應萬變;但缺點也很明顯,那就是防守有余,攻擊力不夠。
“正因為如此,盧其一門在八大劍宗中並不突出,日子長了,就會讓人產生一種印象,即盧其一門太過平庸,這極大地影響了盧其的門派壯大。不僅收徒難,而且即便是已入盧其的門生,也有不少明裡暗裡的退派另投其他門派,這讓盧其的幾任掌門都頭痛不已。”
六皇子聽得認真,見於得水說得口乾舌燥,隨手把手裡捧著的一隻白瓷茶碗遞給於得水,道:“快潤潤嗓子,接著說。”
於得水只見那茶碗潔白瑩潤,知是皇家禦用之物,定非凡品。遂小心翼翼接在手裡,果然,這白瓷茶碗滑膩如玉,盞中茶正熱,透過碗壁,溫熱直抵掌心,好似握了一塊暖玉,愜意的很。於得水這會子也口渴的緊,略推辭了一番,便向六皇子道了謝,一口氣灌了下去,笑道:“真解渴!”
六皇子指著於得水的鼻子笑笑:“你這般牛飲,可惜了我這杯快雪紫筍。不過,能知解渴,這茶倒也算得其所。快接著說,李公公與你所說的八大劍宗有什麽關系嗎?”
這茶喝在嘴裡,於得水並沒感覺有何特殊之處,直至茶水落入肚中,他咂吧咂吧嘴,才覺得口舌津液汩汩滋潤,方知六皇子給自己喝的是上好的貢茶不假,急忙又施一禮,接著講道:“話說盧其門派勢頹,已到了生死存亡的關頭。不過有道是天無絕人之路,就在這個節骨眼上,盧其派橫空出世了一位奇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