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啥?準備什麽?去哪兒?”萬壑一時沒反應過來。
“嘿——”李公公恨鐵不成鋼的用手指頭戳著萬壑的額頭,氣道:“咱們折騰這半天是為了啥?你這麽快就忘了?”
萬壑終於醒神兒了。對呀,自己勞神費力地給六皇子找畫子,可不是為了陪他附庸風雅的!萬壑喜道:“咱們是為了引六皇子出宮啊!還是李公公神機妙算,一張畫就把他勾了出來,如此一來,咱們就可以順理成章地借六皇子的勢出去尋訪朱丸了!”
“哼!”李公公一臉嫌棄地瞥他一眼,道:“我們要出宮何須借勢?你還真把自己當成去了勢的太監了?”
萬壑不解道:“那咱們為何要攛掇六皇子出宮?”
“茫茫天下,小小朱丸,就憑你我二人的力量,可是要找到何時?”李公公眯起眼睛,眼光越過月了湖,看向婆娑樹影掩映中的一角黃色琉璃瓦,道:“老皇帝向來怕死,尋找朱丸的勁兒比江湖人還大,而且,他借著九五之尊的便宜,這些年累積得到不少有關朱丸的消息,此番朱丸重現江湖,老皇帝立馬有了反應,咱們就跟著他的反應走也省些力氣。”
萬壑心道:這還不是借勢嗎?他心裡雖然不服氣,嘴上卻是不敢表露分毫:“可是,李公公,在下還是不明白,老皇帝派去找朱丸的人,現在看來最有可能的是沈鴻若,可我們為什麽偏要跟著六皇子呢?”
“老皇帝多疑,只派沈鴻若一人怎麽會放心?六皇子是諸皇子中最遠離皇位之爭的一個,老皇帝能放心的,大約也只有他一人。”李公公收回了目光,回頭看著萬壑,道:“老皇帝早就有意派六皇子出去了,這回六皇子自己找上門,就是水到渠成的事兒了。”
“可是以六皇子孫猴子般的性子,皇帝能放心把這麽重要的事兒交給他?”萬壑還是有些猶疑。
“當然會另找借口的,”李公公不耐煩道:“這是老皇帝操心的事兒,你就去收拾行李便是了。”
萬壑不得不佩服李公公的步步算計,傍晚時分,六皇子幾乎是蹦跳著回到了勝棋樓,剛一進門,便喜形於色地招呼著:“小萬子!小萬子!快去給我收拾行李,咱們明天就啟程,去雲遊尋寶!”
萬壑忙不迭應著,六皇子又一蹦一跳地跑到書房,把一直在裡面看書的唐松一把抱住,興高采烈道:“聽風,父皇答應了!”
唐松看起來卻沒什麽情緒:“哦,恭喜白石心願達成啦。”
“誒,高興點嘛,”六皇子笑著擂了唐松一拳,道:“父皇同意我帶你出去啦!”
唐松聞言,又驚又喜,一時竟有些結舌:“真……真的?”
“當然是真的!”六皇子笑得嘴都咧到腦後杓了;“我就說嘛,父皇最疼我了,還沒有我求不下來的情。不過,”六皇子頓了頓,又道:“不過,父皇說了,你必須跟著我,不能擅自離開。”
“即便如此,也很好了。”唐松心裡高興,臉上卻只有微微一些笑容。
能出去總是好的,只要能走出宮門,便可以有機會去尋妹妹了。想起唐薇,就不由想起了父親。唐松心下一痛,真不知道,父親為何如此狠心?
六皇子卻沒注意到唐松的百轉心思,他興奮地繼續說道:“父皇說,近日天下有寶藏出世,正好派咱們去查明究竟,要是真有寶藏,咱們就帶回來,也算大功一件!”
“寶藏?”唐松皺皺眉,道:“就咱們兩個?找寶藏?有線索嗎?”
“當然有線索的,
而且父皇還給我們派了幫手,嗯,負責照顧我們生活起居的有小萬子、李公公他們這些內侍,負責保護我們的有一隊大內高手呢。”從來沒離開過京城、出宮門的次數也是一隻手能數的出來的六皇子,對於此次出行表現的憧憬無比。 唐松皺著眉頭,還想說什麽,卻被六皇子推到臥榻所在的廂房,道:“別廢話啦,快去把要帶的東西收拾好,好讓小萬子他們打包!”
話音未落,他人已經飄出了屋子,喊著“小萬子!小萬子!”不知道跑到哪裡去了。
唐松笑著搖搖頭,沒有按六皇子說的去收拾東西,卻信步踱到窗前。
幸福來得太突然,唐松思緒萬千,一時心砰砰直跳,他推開窗子,讓微涼的晚風吹吹發燙的臉頰。
居高臨下,唐松遠眺月了湖粼粼的波紋,心胸似乎都開闊了起來。天已經漸漸暗了下來,遠處的湖光,近處的山色慢慢都變得漶漫不清了。
夜的暗幕悄悄拉下,山上繁茂的樹林在這大幕上投下迷離不清的魅影,好像無數瘦骨嶙峋的骨節指尖詭異地彈奏著無聲的樂曲。
樂曲?好像慢慢地,慢慢地,像湖心越擴越大的漣漪,輕輕淡淡,如雲如煙,絲絲縷縷纏繞進人的耳中心內。
好熟悉的樂音?唐松怔住了。
搗衣搗衣複搗衣,搗到更深月落時。
搗衣搗衣複搗衣,搗到秋風不盡處。
搗衣搗衣複搗衣,魚雁杳然飛夢魂。
總是一片情。
“搗衣!”唐松一跺腳,轉身飛奔出房,跑下樓梯,奔出勝棋樓,循著清冷的琴音,毫不遲疑地奔走在半亭山的蜿蜒小路上。
琴音越來越清晰了。前面的樹影分開一條小徑,唐松像是害怕驚擾了彈琴之人,反倒放慢了腳步,輕手輕腳地走到路的盡頭。那棵孤零零的老槐樹,依然歪歪扭扭地長在那裡,好像一張醜陋的大手張開,遮著樹下一塊大青石。
石頭上影影綽綽的可以看見一個人影,正背對著唐松,默默撫琴。唐松便站定了,默默聽琴。
一曲終了,余音嫋嫋。
“你來了,聽風。”琴者轉過身來,精致的臉龐上露出一個清冷無比的笑容。
“為何,一直是這首《搗衣》?”唐松問道。不知為何,看見搗衣的笑,心卻這麽痛?
搗衣抱琴站起,身上煙霞般的輕紗紛紛披落,像一朵能照亮暗夜的優曇婆羅花,分明是如此的明豔動人,卻又如此的悲傷哀戚。
她的聲音也是這般矛盾,如琴音般清和悅耳,卻又如高手的劍鋒般冷厲落寞:“我要走了。”
“巧了,我也要走了。”唐松有些驚訝這份巧合。
搗衣冰冷的容顏似乎也有些動容:“你也走?”
“看來,我們的再見就是別離了。”唐松似乎感覺心裡空空的,重重的。
“人生不過是一個又一個的別離罷了。”搗衣輕輕道。
“我……”唐松欲言又止。
“嗯?”搗衣柳眉一挑,用眼神詢問著。
“我,我可不可以有一個請求?”唐松好像鼓足了勇氣,抬起眼睛,看著搗衣。
搗衣也看著眼前這個豐神俊朗的年輕公子,笑著搖了搖頭,道:“我是不會告訴你名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