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你喜歡呀。”李公公依然是一副似笑非笑的模樣，看著小萬子。

　　“啊?”小萬子一驚，抬頭看向李公公。

　　“你小子來園子裡時間不長，可是自從來了，就天天晚上去月了湖裡撲騰，你別告訴我你是在游泳啊?”

　　“我就是在游泳啊，我從小遊慣了，不遊身上就難受，不行嗎?”片刻的慌張後，小萬子反到鎮定了下來，一梗脖子，斜著眼看著李公公。一個老閹人，大不了弄死他。小萬子，不，是萬壑，在心裡惡狠狠地啐了一口。

　　“哼！”李公公冷笑一聲，道:“挑明了說吧，誰派你來的?來這兒幹什麽?”

　　“我來這兒，自然有我的道理，就是……”萬壑嘴裡說著話吸引著李公公的注意，身子卻早已躍起，右手伸出變爪就要抓向李公公頭頂。這一爪要是被抓上，腦袋不被擰掉也得留下五個血窟窿。

　　李公公卻並未像萬壑想象中的那樣驚慌，反而站在原地一動未動，甚至連眼睛都沒有看向躍起的萬壑。他煞白面皮上的血紅薄唇輕輕一抿，露出一個冷酷的笑容:“毛都沒長齊，就敢跟我囂張?”

　　就在萬壑的手指尖就要觸碰到李公公的頭頂時，李公公突然向後一仰，左腳已經向上勾踢出去，正踢在萬壑胸口，直接把他從自己頭上踢出幾丈遠，撲通一聲落在月了湖的湖心裡。

　　萬壑驟然吃痛，一時竟有些發蒙。被湖水一激，腦子方才清醒了些:壞了，這是遇上高人了。他忍著胸口岔了氣般的滯痛，遊回棧橋，剛一露頭，又看見李公公的雙腳。萬壑嚇得一縮，生怕他再衝自己的臉上來一下子。

　　可他只聽到李公公的嘎嘎笑聲:“果然水性不錯啊。上來！”

　　萬壑爬上棧橋，渾身濕淋淋地狼狽站著，對李公公一抱拳:“在下有眼不識泰山，敢問閣下尊名大號?”

　　李公公撇撇嘴，道:“你這是見前輩的禮數嗎?先把自己的名姓報上來！”

　　萬壑不敢怠慢:“小子萬壑。”

　　“說完了?”

　　萬壑略微一躊躇一下，斟酌著說道:“我沒有門派，之前一直跟在蕭逸竹手下，幫他處理些雜務。”

　　“哦?”李公公眉毛微微一挑，“以前?那現在呢?”

　　“自從蕭逸竹退出江湖，我們就沒什麽聯系了。”萬壑低著頭，誰也看不見他臉上是什麽表情。

　　“所以你就感覺人生沒什麽追求了，淨了身到宮裡討飯吃?”李公公輕蔑地盯著萬壑。

　　“您老要這麽認為，就算是吧。”萬壑偷偷笑了笑。但他的笑很快凝固在了臉上。萬壑隻覺眼前一花，李公公已經到了自己跟前，揪著他的領子，這讓萬壑幾乎透不過氣來，只聽李公公冷笑道:“你小子是這樣肯乾賠本買賣的人嗎?說實話，到底幹什麽來了?”

　　李公公一點沒有松手的意思，萬壑吃不住勁兒，拚了力氣揮拳打向李公公腦後，誰知卻被李公公舉掌一格，擋了下來，隨即李公公手腕一轉，“哢嚓”一聲，竟將萬壑的右臂拽脫了臼，然後才松開手，將那萬壑一灘爛泥似的丟在地上。

　　萬壑疼得出了一腦門子汗，掙扎起身來，撲通一聲跪下，道:“您老手下留情，我說還不成嗎?”

　　“那就說吧。”李公公冷冷道。

　　萬壑忍著痛，把自己投到太子門下，設計迫蕭逸竹重出江湖，自己來常春園尋劍的事情，一五一十，和盤托出。

　　李公公心裡罵聲“軟骨頭”，

卻伸手拽過萬壑的胳膊，又是“喀嚓”一聲，把萬壑的右臂複了位。　　“月了湖雖不算大，但也有幾百畝的水面，湖底的河泥也淤了不少，一把劍掉進去，好似大海撈針，你準備怎麽找?”李公公看著頹坐在地上，揉著肩的萬壑，問道。

　　“這個嘛……”萬壑抬頭瞟一眼李公公，似乎在心裡做了個權衡，方道:“當年扔劍的時候，我就在旁邊。大概位置就是在這裡，就算有流水的衝刷，大致方位是不會錯的。”

　　“就算如此，打撈起來也是個不小的工程呢。難道，你打算在這裡耗上個十年八年的?再說了，過不了幾日，皇上就要回宮，這些隨行的皇子公主們也都得跟著回去，你到時候要找什麽借口留下?你別說你武功高，來個硬闖?連我都打不過，你沒戲。”李公公道。

　　萬壑不吭聲了。他原以為宮廷裡的侍衛們不過是些有蠻力沒腦子的武夫，不是自己這種闖蕩江湖多年的人的對手。 沒成想，一個老太監都能像抓小雞子一樣玩弄自己於股掌之間，那這裡的防禦真是不可小覷了。

　　好像看出了萬壑的心思，李公公笑道:“後悔了?之前怎麽不多考慮考慮呢?小子，任何時候都別忘了天外有天啊。”李公公在一塊湖石上坐了下來，看著萬壑道:“小子，我給你指條明路，乾不乾?”

　　萬壑狐疑的看著李公公，不知道他要說什麽。

　　“朱丸，聽說過沒有?”

　　萬壑臉色變了變:“這是傳說中的神秘丹藥，已經在江湖上失傳多年，您老怎麽知道的?”

　　“到了這個時候，你還以為我只是個深宮裡兩眼一抹黑的太監?”李公公冷冷一笑，“你都能混進來，更何況我了。”

　　“小子有眼無珠，能否正式認識一下?”

　　“這個不急。朱丸失蹤多年，人們都以為這神秘的丹丸已經盡數被毀，但近日聽說又重現江湖，你有沒有興趣跟我一起去找?如果入夥，我自然會告訴你我是誰，如果不入夥……”

　　“我懂了。”萬壑垂頭喪氣，“如果不入夥，我就得去死了吧。”

　　“算你小子聰明。”李公公拍拍萬壑的肩頭，站起身來。

　　“可是，”萬壑皺眉道:“我不明白，我本事不算大，您老又不認識我，就這麽放心讓我入夥?為什麽選擇我?”

　　李公公沿著棧橋慢慢踱向岸邊，完全不似太監的渾厚的聲音隨風飄到萬壑耳中:“第一，你夠無恥;第二……”李公公站住腳步，卻並未回頭，萬壑看不到他的表情:“因為你追隨過蕭逸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