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竹兄最好與我們合作。”不妙伸出舌尖,舔舔嘴唇,他的表情讓人想起聞到血腥氣的狼。
“軟骨膠的毒,需用無花散來解,對吧?”蕭逸竹輕語道。從來都梳不好的長發凌亂垂下,遮住了他的眼睛。
“不錯。只要你老老實實回答我們的問題,就給你無花散。”廢手舔舔筆頭。
蕭逸竹輕聲冷笑,笑聲未了已騰身而起!
從未涉足過江湖的唐薇瞪大了眼睛,她想看清蕭逸竹的動作,然而讓她吃驚的是,一向只是散散漫漫的蕭逸竹,此時還不明不白中了毒的蕭逸竹,卻像隻矯健的燕雀,輕盈而靈巧地躍上一枝細細的竹枝,腳尖輕輕一點,須臾間已借勢呼嘯而下。唐薇只看見碧色的劍光流溢在林間,像散落的流星,如矯龍般遊走。電光火石間,妙手回春已然倒地。
“怎麽會……”不妙隻來得及說出這三個字,便永遠定格在驚愕的表情上。
“很遺憾,蕭某日前剛剛中了無花散的毒,正愁沒解藥呢。”逸竹回頭向看呆了的唐薇一笑,月色的溫柔依然含在雙眸,“你沒事吧?”
一劍封喉。蕭逸竹以竹枝代劍,出招極快,四人似乎在眨眼間倒地,蕭逸竹的身上更是未沾一星塵泥。只是屍體栽在地下,片刻即洇出一大片流動的黑紅,空氣中充滿令人作嘔的腥氣。
“他們……不至於要被殺吧?”唐薇顯然不適應這種無所顧忌的血腥,不禁捂住了嘴巴。
傻瓜。妙手回春雖然為人不擇手段,但打聽榜的影響力卻不容小覷,若讓這幾個活寶把你的身份捅出去,你就得陪著張華死了。
蕭逸竹沉默著將妙手回春四人的屍體扯過來丟進火堆,順手將文稿也扔到裡面,又添了幾根柴,方轉身冷冷看著唐薇:“你不是一直叫我大俠麽?俠客的另一種稱謂,是冷血殺手。”
唐薇被這個樣子的蕭逸竹嚇到了,她不由自主後退了兩步。
竹林已是不能呆了。縱然夜色正濃,二人也隻好上路。林間路窄,唐薇和蕭逸竹一前一後慢慢走著。
剛出竹林沒多遠,只聽“撲通”一聲,唐薇嚇了一跳,回頭看時,竟見蕭逸竹倒在地上,雙目緊閉,牙關咬得格格響。“你這是怎麽了?”唐薇急忙過來扶起他。
蕭逸竹強抑下翻騰的氣血,勉強笑道:“妙手回春那四個家夥雖然腦子不好使,但手底下的活兒確實不錯。”唐薇大驚:“是……是不是那兩種毒?不是,你不是說兩毒相克、已經解開了嗎?”
“軟骨膠與無花散雖然相克,但毒藥就是毒藥,它們就像蠻橫的猛虎,會對人的身體肆無忌憚地攻擊。如今兩藥相遇,就像二虎相搏,雖然兩敗俱傷,但它們爭鬥的所在,必然也為害不輕。如今,我的身體,便是這二虎相爭之所了。”逸竹慘然一笑,鮮血抑製不住地從唇邊滲出。身中兩種奇毒的情況下強自運用真氣,以一敵四,對身體的傷害的確不小。他咬咬牙,扶著山石站起來:“此處不是久留之地,快走吧。”
“可是你這個樣子,怎麽走?”唐薇攙著蕭逸竹的胳膊,感覺他全身都在微微顫抖。
蕭逸竹頭暈的厲害,胸口也是煩惡難當,似乎只要開口就會吐個翻江倒海。他隻好默默向唐薇擺擺手,強忍著腹內的痛楚,跌跌撞撞向前走去。
妙手回春既然能打聽的到他們的行蹤,那肯定是有人走漏了風聲。這樣的話,必須要加快趕路的速度,而且,原定的路線也要做些調整了。
蕭逸竹艱難地思索著,這一來竹林鎮是不能去了,今夜也不能停歇,須得盡快下山,改道白家莊。這條路雖然繞些遠,但多少可以給追蹤者設置些迷障,給自己爭取些時間。只要進了維象山谷,問題就不大了。 所以,現在的第一個目標就是下山!
“拿著。”一根滿是泥汙的斷樹枝遞到了蕭逸竹手中。蕭逸竹回頭看時,見唐薇一臉關切:“我在路邊撿的,別嫌棄。趕夜路的話,有根拐杖比較安全。”
蕭逸竹胸口一暖。這根樹枝隻比指頭略粗些,也不是很結實,實在不適合做拐杖。不過,蕭逸竹還是緊緊握在了手中。“我們必須下山了。”
“好在我們已經快到山腳了。”唐薇甜甜一笑。
蕭逸竹無奈地歎口氣。小姐啊,其實我們完全可以傍晚前就下山的呀。
山下兩條岔路,在高高的樹影下延伸向黑暗的遠方。“我們走那邊?”唐薇問道。
蕭逸竹微微喘口氣,被汗水浸透的衣服貼在身上,冰冷不適。他看看眼前的岔路,淡淡道:“不交過路費,哪邊也走不了。”
只見在兩條路匯合的地方,兩團黑影慢慢凝聚顯現出來。“蕭逸竹,我們等你很久了。”
唐薇隻覺這個聲音似乎在哪裡聽到過,很是熟悉。久在暗夜中行走,她的眼睛已經適應了黑暗。眼前的兩人一胖一瘦,說話之人站在前面,是個矮胖子,歪著嘴一臉得意洋洋。身後的瘦子似乎比矮胖子要年輕些,一臉諂媚地給矮胖子遞上一方手帕,矮胖子扯過來,胡亂在臉上抹抹汗,頭也不回地又隨手擲還給瘦子。
蕭逸竹似乎並不意外,他輕笑道:“常冬瓜,怕是走了不少冤枉路吧?”
原來是被皇上封為“神捕”的常大人!唐薇忽然想起逃亡伊始,破廟中的那一夜。
常神捕身後的瘦子自然是跟班安寧了,這位年輕的常神捕狂熱崇拜者對草寇的囂張勃然大怒:“怎麽說話呢?這位是皇上敕封‘神捕’的常刀浪常大人,還不快過來束手就擒!”
“閉嘴!”常刀浪恨鐵不成鋼地回頭瞪了安寧一眼,又看向蕭逸竹和唐薇,右手悄悄按在佩刀上,道:“說真的,我還真沒想到,堂堂前武林盟主會做這種低級的案子,到處都是破綻。 你是不是退出江湖後太缺錢用了?”
武林盟主!唐薇聞言不由重新打量了一下身邊的蕭逸竹。只見他頭髮凌亂,衣服破舊,更何況身上連把劍也沒有,怎麽看也不像是武林盟主啊?
蕭逸竹笑道:“冬瓜,要不是買了妙手回春的消息,你恐怕現在還像沒頭蒼蠅一樣亂轉吧?你不用刺激我,我蕭逸竹做事沒必要向你解釋。”
常刀浪冷笑道:“你別管我怎麽得到的消息,我也不管你怎麽出的山,你只需知道,我現在要把你們這兩位逃犯帶回交欽差。”
“哦?”蕭逸竹仍然微笑著,“冬瓜,多年不見,說大話的毛病還沒改?”
“哼,說不說大話,招上試試!”常刀浪話音未落,已拔出佩刀,迎面劈來!
唐薇頭皮一緊,剛要驚叫,卻覺身體不由自主向後跌去。原來,就在這一瞬間,蕭逸竹是反手一推,他自己卻借勢欺身而上,微一哈腰,竟像條悠遊的魚,施施然從常刀浪的刀下繞過,手中的斷樹枝啪的一聲,已狠狠敲在常刀浪上的手腕上,常刀浪吃痛,手一抖,佩刀“當啷”一聲掉在了地上。
蕭逸竹站定,暗自喘息著,卻依然仰起臉,笑吟吟地等著常刀浪把刀從地上撿了起來。“怎麽著,冬瓜,還要練練嗎?”
安寧卻是看呆了。這蕭逸竹不愧是武林盟主,出招也太快了吧!安寧站在蕭逸竹身後,因為吃驚而大張的嘴巴還沒合上,卻瞥見常刀浪對他使個眼色。安寧猛然間驚醒,忙悄悄移動起來,在蕭逸竹背後遠遠繞著圈,慢慢向尚跌坐在地上的唐薇靠去。